楊偉鵬 羅麗 洪秀敏


[摘 要] 國際社會對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重視與推動已歷經半個多世紀。英國早期教育協會2011年面向包括研究人員在內的早期教育專業人員發布的《倫理守則》、歐洲早期教育研究協會2014年發布的《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綱要》均系統提出了為尊重和維護所有研究對象、研究者、資助研究的社會組織、研究共同體和人類社會的權益而需要遵循的基本規范,對國際早期教育研究產生了廣泛的重要影響。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要求在研究者開展研究前進行倫理審查,要求監督并支持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遵守倫理規范,要求研究者在撰寫和傳播研究成果時匯報遵守倫理規范的情況。我國早期教育研究者應積極征求包括嬰幼兒在內的研究對象的參與意愿,開展研究倫理的反思性實踐,并積極推動國際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本土化。我國相關專業組織、高校、科研機構應盡快組建倫理審查委員會,研制符合我國早期教育領域特點的研究倫理規范,并確保對研究行為的全過程監管。我國早期教育學界可通過出版平臺嚴格篩除不符合倫理規范的研究成果,促進研究者遵守并堅持研究倫理規范。
[關鍵詞] 早期教育研究;研究倫理規范;倫理審查;知情同意;權益保護
一、問題提出
判斷一項實證研究是否可行和適宜,除了了解研究者在提出研究問題和進行研究設計方面的能力外,還需要知道研究者在整個研究開展過程中是否遵守既定的社會行為規范。[1]這一方面的考慮就是“研究倫理”(research ethics),即關于研究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范。[2]近年來,國內研究倫理失范現象頻發且受到社會普遍關注,與此同時,教育部與高校等研究機構也越來越重視學術規范,陸續出臺了有關學術出版和學術規范的規定?!?019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指出“加強科研倫理和學風建設”,同年教育部科技司也把“加強科研誠信、科研倫理和科技安全教育”列為工作要點。
隨著全球范圍內對兒童及其發展與教育的研究興趣的高漲,以及國際上日益對兒童參與權和受保護權的關注,有關兒童研究的倫理已然成為一個研究和實踐熱點。符合倫理規范和程序已成為國際早期教育學界對科學研究的基本要求,并被納入研究質量評價的標準之中;且研究的設計、實施、成果發表和傳播等,都需要符合倫理規范。[3]在我國早期教育實踐回歸兒童、定位普惠和追求可持續內涵式發展的背景下,早期教育研究倫理的議題將成為不可回避的話題,以進一步保證研究開展的規范性,保護研究參與者尤其是嬰幼兒的切身利益和權利。在風險性與日俱增和亟須監管的研究環境中,與嬰幼兒參與研究的能力的相關問題給研究人員、嬰幼兒及其家人帶來了新挑戰。[4]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重要性也因此更為凸顯。
早期教育領域的實證研究通常是指針對從出生到小學以前階段(0~6歲)所受教育的相關話題,以人(如嬰幼兒、教師、家長等)作為研究對象,基于事實和證據的問題解決或現象解釋。[5][6]在我國早期教育實證研究走向國際的道路上,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接觸到國外的研究倫理規范,并且在發表研究成果的過程中逐步對自身研究過程中所牽涉的倫理規范進行反思,希望獲得更大范圍的學術認可,推動自身研究工作的可持續發展。然而,除了個別化的摸索,我國早期教育界對于研究倫理的討論和建設仍處在起步階段。鑒于目前國內對早期教育研究倫理的已有研究較為薄弱,配套的倫理審查制度尚未健全,我們需要從源頭保障其研究倫理,開展更多相關探討與行動尤為緊迫。因此,本文對國際已有的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進行分析,并歸納在早期教育實證研究過程所經歷的主要階段中應如何落實倫理規范。在此基礎上,對如何設計并實施適合我國早期教育發展和學術環境的倫理規范提出了具體建議。
二、國際社會對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重視與推動
1964年,世界醫學協會(The World Medical Association)發布《赫爾辛基宣言》(Declaration of Helsinki),規定了將醫學研究運用于人類時所需遵守的一些基本倫理原則。[7]雖然《赫爾辛基宣言》是醫學領域的倫理要求,但早在20世紀40至50年代,人類學和心理學等學科也制定了相關的研究倫理方針;從20世紀60年代起,許多學科包括早期教育的研究倫理規范不斷發展以適應現代研究需要,并逐步推廣到所有涉及人類參與的研究當中。[8]
1979年,美國國家保護生物醫藥和行為研究被試者委員會(The National Commiss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Subjects of Biomedical and Behavioral Research)發布《貝爾蒙報告》(Belmont Report,即保護人類研究被試之倫理原則及方針),明確提出研究倫理應遵循“三原則”:尊重(Respect for Persons),即研究參與者被視為自主的個體,他們做出自己的決定并對其采取行動,必須保護無法做到這一點的人員(如嬰幼兒、特殊需要人群)免受脅迫和傷害;善行(Beneficence),即最大化可能的好處,并盡可能減少對研究參與者的傷害,研究人員和高校都對潛在的研究參與者負有責任;正義(Justice),即應該公正地分配利益和責任,不能只是因為方便而隨意從人群中抽取,應根據研究問題的要求選取研究對象。[9]
1989年,聯合國正式通過《兒童權利公約》(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并于1990年9月生效,它是一項有關兒童權利保護的、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公約,旨在維護兒童的生存權、發展權、參與權和受保護權。[10]《兒童權利公約》以尊重兒童和保護兒童的立場,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中國于1990年正式簽署該公約成為簽約國,并于1992年使其得以生效執行?;诼摵蠂秲和瘷嗬s》的基本立場和已有研究倫理的原則與規范,一些發達國家的早期教育組織率先對專業倫理與科研倫理進行了規定。
2011年,英國早期教育協會(The British Association for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簡稱BAECE)發布了面向包括研究人員在內的早期教育專業人員的《倫理守則》(Code of Ethics),其中對研究行為進行了相應的倫理規定,具體提出七條意見:了解嬰幼兒參與研究的潛在結果,包括疲勞、隱私和他們的興趣等;支持研究,以加強和拓展關于嬰幼兒的知識;努力了解擬議研究的目的和意義;確保自己所參與的研究符合標準的道德程序,包括知情同意、退出研究的機制和保密措施;準確、客觀地呈現所有研究的結果;確保只有在獲得知情同意的情況下才能收集有關嬰幼兒的圖像和其他數據,并根據法律和政策規定進行存儲和使用;了解與嬰幼兒、家庭、社區、同事及學生合作的相關知識。[11]
2014年,歐洲早期教育研究協會(European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Research Association, 簡稱EECERA)發布了《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綱要》(EECERA Ethical Code for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ers),旨在為所有從事早期教育研究的人員在開展研究及其研究成果的出版和傳播時提供指導框架。這份綱要在針對早期教育研究的特點之上,廣泛參考了英國教育研究協會(British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蘇格蘭教育研究協會(Scottish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和美國教育研究協會(American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頒布的倫理規范,規定了早期教育學界對研究人員倫理行為的期望。這份綱要要求EECERA成員進行的所有研究,或通過EECERA平臺發布和傳播的所有研究,包括其期刊、書籍和會議,都應該根據其對本規范的遵守情況進行評估。EECERA總結了早期教育研究中應遵循的八項倫理原則:嬰幼兒、家庭、社區和社會——尊重嬰幼兒并將其置身于家庭、社區和社會當中看待;民主價值——將研究參與者視為研究主體,尤其是保護包括兒童在內的容易受到傷害的研究參與者的利益;正義與公平——尊重人類的復雜性,傾聽不同的聲音;多元視角——承認各種研究哲學、范式和方法的合理性;誠信、透明和相互關系——確保所有研究行動都是透明的且保留記錄,誠實公平地開展研究并呈現研究成果,向所有相關人員和更廣泛的社會公眾公布與交流其研究結果;質量和嚴謹性——秉持學術和專業嚴謹的高標準;學術規則——遵守將所有為研究成果做出實質性貢獻的人員列為作者或貢獻者等學術運作規則;社會貢獻——研究應體現對其所在社區和地區的社會責任意識。[12]
從英國和歐洲的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中可以看到,研究倫理規范本質上是專業組織自律的結果與表現,通常都體現了民主、公平與正義的價值追求,秉持著學術嚴謹和誠信的基本原則,這些都是與教育學科的基本研究倫理規范以及其他學科的研究倫理規范一致的。然而,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與其他學科領域的研究倫理規范也存在差異。當研究對象涉及嬰幼兒時,需重視嬰幼兒自己的參與意愿并在開展研究前以發展適宜的方式獲得他們的知情同意,在研究的全程中尊重嬰幼兒的身心發展特點并保護他們的權益。
第一,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以實現嬰幼兒權益的多重保護為首要原則。往往對于將嬰幼兒作為研究對象的早期教育研究來說,對嬰幼兒權益的保護顯得尤為重要。[13]在研究嬰幼兒學習、發展與教育的過程中,需要充分考慮嬰幼兒參與的安全、興趣、體力、隱私等因素。[14]在嬰幼兒的權益保護上,國際學界也隨著研究倫理意識的發展而有了顯著進步。在傳統研究中,嬰幼兒的知情同意往往不受研究人員的關注。研究人員可能認為嬰幼兒因為知識和經驗受限無法理解研究過程和評估參與研究的可能后果,進而無法讓他們實現真正的知情同意。[15]如今,國際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通常要求研究者在獲取來自家長或其他監護人的知情同意的基礎上,也要以適宜的方式了解并收集嬰幼兒自身的參與意愿。此外,如果通過托育機構或幼兒園等開展研究,還需要額外征求機構/園所董事會、園長等管理人員以及教師的知情同意。
第二,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重點和難點在于發揮兒童參與者的主體性。在基于兒童視角和有關兒童發展測查的研究日益增加的今天,如何以適宜的方法讓嬰幼兒對研究知情并做出自主參與的決定,成為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議題的焦點??伎怂梗–ocks)認為有效的兒童知情同意應包括三部分,即研究人員提供的信息(information)、兒童對研究的理解(understanding),以及兒童對所提供信息的反應(responses)。[16]多凱特(Dockett)等學者開展了一項樣本為130名4~12歲(其中有90名4~6歲的幼兒)兒童的研究項目,采用了圖文結合的方式向兒童參與者解釋研究內容和他們的權利,并收集他們參與研究的意愿。圖片以表情(笑臉、平靜思考、憤怒)為主,而文字以淺顯易懂的對話式表達取代了傳統成人知情同意書的專業表達。[17]梅恩(Mayne)等學者進一步倡導一種“互動式敘事(interactive narrative)”的方式來獲取3~8歲幼兒的知情同意,即研究人員通過制作與研究相關的事實性圖文繪本①,在向幼兒的講述(narrative)中來告知幼兒關于研究的信息,隨后通過與幼兒的對話(interactive)來幫助其理解研究參與的過程并明確其參與意愿。[18]除了幼兒在研究前的知情同意,多凱特(Dockett)和佩里(Perry)還舉例說明了2~6歲幼兒在研究參與過程中如果有異議或不愿再參與時可能表現出來的特征,包括明確的口頭反應(如“不”)、明顯的躲避行為、不感興趣的表征等。[19]因此,早期教育研究人員應持續關注并尊重嬰幼兒的參與意愿。通??梢圆捎媚_本化的互動(scripted interaction)來征求他們參與研究的意愿。在這個腳本化的互動中,研究者需要使用年齡適宜性的語言向嬰幼兒說明其父母已經同意讓他們參與研究,但如果他們不愿意可以不參與;向嬰幼兒解釋參與研究是否會使他們錯過托育機構或幼兒園里的日常活動以及如何彌補;清楚地向嬰幼兒描述他們會被要求做些什么、在哪里、多長時間、和誰一起等;以及明確告訴嬰幼兒他們可以隨時退出參與;等等。[20]
第三,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強調以兒童為中心的不同社會生態系統之間良好關系的營造。由于兒童個體發展嵌套于相互影響的不同環境系統之中,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也從個體的權益拓展到了對關系的構建。除了兒童自身,在早期教育研究中還往往涉及家庭、機構、社區和社會等不同系統,“同意”也被進一步定義為一種關系過程,其中嬰幼兒的行為和成人的反應一起構成嬰幼兒參與研究的決定性因素。[21]如果園所也介入研究過程,這種關系則進一步包括家園之間的溝通與協調。從宏觀的角度,這種相互關系還將包括研究共同體和人類社會等外層系統之間的作用。
三、國際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要素與內涵
英國早期教育協會(BAECE)2011年發布的早期教育專業人員《倫理守則》和歐洲早期教育研究協會(EECERA)2014年發布的《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綱要》對國際早期教育研究產生了廣泛且重要的影響。我們基于如何尊重和維護不同利益群體這一根本議題,對這兩套較為完備也是最受認可的國際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從以下五個方面進行系統分析與闡述。
(一)尊重和維護所有研究對象的權益
研究者應將參與研究活動的對象視為主體而非客體。早期教育研究中,對研究參與者的尊重應包括對嬰幼兒、家長、教師等所有生命個體的尊重,應特別保護包括兒童在內的容易受到傷害的研究參與者的利益。研究者應公平且敏感地對待所有不同年齡、宗教、語言、殘障、健康狀況、性別、種族、民族、階級、國籍、文化、社會經濟地位、婚姻狀況、家庭條件等的研究參與者。此外,還應尊重研究參與者可能擁有與研究人員不同的價值觀、態度和觀點的權利,努力避免對個人和不同文化所存有的刻板印象。[22][23]
在尊重和維護研究對象的權益中,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被視為所有涉及人類的研究所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研究者需要獲取研究對象的知情同意主要有兩個考慮:一是保護研究對象的利益,二是使研究者與研究對象建立并維持良好的關系。[24]萊文(Levine)進一步界定了知情同意所包含的六要素,即研究對象對研究目的和流程、所有可能的風險和好處、被選為參與者的原因、參與研究的可能方式、向研究者或第三方提問的權利,以及絕對自愿參與和隨時終止參與研究的權利具有充分的理解。[25]表1列出了一項基于英國早期教育協會《倫理守則》和歐洲《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綱要》開展的早期教育研究所收集的知情同意內容。[26]
除了獲取知情同意,研究倫理還涉及對研究對象其他權益的保護。希爾(Hill)梳理了研究倫理所涉及的一些關鍵原則,包括充分保護研究對象的自決權、隱私權、尊嚴權、匿名性、保密性、公平待遇和免受不適或傷害的權利。[27]弗萊維特(Flewitt)認為在早期教育研究中,家長對于參與研究的意愿,有時候可能是出于擔心不參與會對早期教育機構的職工(如教師)與自己孩子之間的關系帶來負面影響,而在這種潛在的壓力下選擇參與。[28]這種權力的不對等,在未征得家長知情同意直接開展嬰幼兒觀察和測查等情況下,顯得更為突出。對此,埃瑟靈頓(Etherington)強調研究者的反思性(reflexivity)對于研究中的倫理操守至關重要,尤其是在質性研究中,持續記錄的研究日志或反思筆記,能夠幫助研究者持續審視自己在研究中的角色以及與參與者(如嬰幼兒)之間的研究關系,從而判斷向參與者解釋研究目的和過程需達到何種程度,并不斷改善研究過程中的做法以最大程度保護嬰幼兒等參與者的權益。[29]
(二)尊重和維護所有研究者的權益
在文獻綜述和研究設計的過程中能明智地選擇其他研究者所提出的適宜的概念和理論,并呈現引用或致謝。確保研究設計能夠解決研究問題、服務于早期教育研究目標。在展示和宣傳研究的過程中秉持學術和專業嚴謹的高標準,將所有為研究成果做出實質性貢獻的人員列為作者或貢獻者。作者的排序應反映其對研究的貢獻程度,而非其學術地位或擁有的其他權力因素。[30]
(三)尊重和維護資助/支持研究的社會組織的權益
研究者應該以嚴謹客觀的方式開展研究,確保不會故意以危害他人利益的方式行事;確保所有研究行動都是透明的,并全程被記錄下來,開放研究數據和方法以供外部審查(包括高校和資助方),避免欺騙或不向嬰幼兒及其家長等研究參與者提供研究信息等現象。誠實公平地開展研究并呈現研究成果,作者有義務明確地注明研究所獲得的所有外部支持來源,包括研究支持或經費來源。[31]
(四)尊重和維護整個研究共同體的權益
鼓勵原創性研究,作者應公開其文章的發表歷史,即如果某篇文章在內容和形式上與之前發表的文章相似,則必須注明出處。研究者應尊重現有的研究工作和學科,在系統的文獻綜述基礎上做出貢獻,從學習者、教育者、實踐者、政策制定者和社會公眾等角度擴展早期教育領域各方面的知識。另外,在研究設計上,研究者應承認各種教育研究哲學、范式和方法的合理性,通過三角互證(triangulation)以闡明人類的復雜性,傾聽不同的聲音,回應不同的現實,促進對嬰幼兒等研究對象的理解,增進研究的多元性。[32]
(五)尊重和維護整個人類社會的權益
在早期教育研究中,研究者不能將研究參與者與其所處的社會文化割裂開,應視其為各自家庭和社區等生態系統中的發展主體,不帶文化偏見地對待所有參與研究的個體及其所處生態系統(如家庭和社區),包容不同文化及亞文化的特異性,增進人類社會的多元和諧共存。研究應體現對其所在社區和地區的社會責任意識,努力推進學術知識的增長和實踐的發展,并服務于公眾利益。本著批判性分析和建設性批評的精神,推廣那些在學術界做出重大貢獻、對政策和實踐產生影響、增加該領域知識的重要研究。[33]
基于以上五個方面的倫理規范,早期教育研究工作者應積極征求嬰幼兒等參與者的參與意愿,開展研究倫理的反思性實踐。反思性實踐需要內部自覺和外部審查兩種機制共同推動②,從而得以落實。在研究倫理的反思性實踐中,關鍵是要考慮原先計劃中預期的風險或其他未知風險是否正在發生,以及在出現風險的情況下,參與者的權益會如何受到威脅。這種反思機制旨在賦予研究倫理委員會和研究人員權力,推動持續的倫理對話(包括研究團體內部的和外部的對話),從而積極保護研究參與者及其相關群體的利益。在早期教育研究領域,由于嬰幼兒受保護的重要性及其潛藏著的更大的倫理風險,研究人員開展反思性實踐的必要性顯得尤為迫切。
四、國際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的執行與監督
世界上許多國家的大學和研究機構都設立了機構審查委員會(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IRB),以監督和審查每個研究項目在開展的前后是否做出嚴謹負責的倫理考慮。[34]機構審查委員會制訂明確可行的研究倫理方針,并設立規范的審查程序。[35]基于這些倫理審查委員會和程序,不同學科的研究倫理規范得以嚴格落實。違反研究倫理的行為不僅會對研究對象帶來傷害,還會對高?;蚩蒲袡C構的聲譽造成不利影響。奧布里(Aubrey)等學者認為教育研究者在研究的不同階段面臨著不同的倫理要求,包括在研究設計、文獻檢索、研究工具研發、實地工作(數據收集)、數據分析、研究結果的撰寫和傳播等階段,他們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承擔著不同的責任。[36]在執行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時,一般會經歷三個主要階段,分別是研究設計階段、研究開展階段和研究成果的撰寫與傳播階段。[37][38]
(一)對研究者開展研究前的倫理審查
在進行任何數據收集之前,高校和科研機構應要求研究人員在獲得倫理許可之后,才能進行涉及人類的任何研究。高校的機構審查委員會會對不同研究者所提交的倫理申請表格進行審查,主要是按照研究倫理規范的條目,對相應的研究項目所涉及的倫理行為進行排查,對于審查不予通過的申請會給予相應的整改建議,確保研究項目的設計嚴格符合倫理規范的內容,將違反科研倫理的潛在行為提前終止在研究項目執行之前。
為了充分保護研究參與者的利益,也為了符合機構審查委員會的研究倫理要求,研究者必須在秉持自愿參與的原則下,采用適當的方式(如邀請信)明確告知研究參與者(如托育機構或幼兒園的管理者、教師、家長和嬰幼兒)關于研究目的、研究內容和研究過程的相關信息。在“知情”的情況下收集他們的參與意愿,即讓他們自主決定是否愿意參與到研究中。絕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強迫個體參與研究的情況,且參與者有隨時終止和退出研究的權利。表2列出了美國佛羅里達大學審查委員會關于涉及人類被試研究的知情同意書里必須呈現的內容。[39]
當研究對象是嬰幼兒時,則需要采用有意義的、對嬰幼兒友好的方式獲取他們的知情同意。在選取被試時,除非有特定的研究需要,應保證平等對待原則,允許納入不同特點和不同背景的參與者;采取措施應對特定群體取樣的困難,避免研究設計出現某個群體占優勢的現象。
(二)對研究者開展研究中遵守倫理規范的支持與監督
為了進一步幫助研究者在研究中嚴格遵守研究倫理規范,高校的機構審查委員會會提供給研究者相應的聯系方式,方便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隨時咨詢更多的倫理細節。此外,高校機構審查委員會一般會要求研究者將相關的文檔記錄做妥善保存,為后期的任何倫理檢查程序提供必要的佐證資料。所有進行中的研究項目的負責人都必須向委員會報告有關該項目的任何修訂和新信息。在研究過程中發生的與研究方案或合規性事件的任何偏離,可能對任何參與者的權益產生不利影響,應在首次意識到該事件后盡快向機構審查委員會報告。每個研究項目的倫理許可是有時間限制的,通常最初會授予2~4年不等;如需延長許可時間,應再次申請倫理審查。
在開展研究的過程中,研究者必須自覺嚴格遵守高標準的倫理規范,并對知情同意書等資料做好留存,以備后期檢查之用。研究的嚴謹性既體現于其理論支撐和文獻來源,又體現在其研究設計和實施中。在實地收集數據(如觀察、測查、調查、訪談等)時,應充分尊重研究參與者,禁止一切可能給嬰幼兒帶來傷害的行為,盡可能把給嬰幼兒等研究對象帶來的干擾、壓力和緊張等降至最低;如有條件,可以給予參與者一定程度的適宜回報以回饋其對研究的貢獻。研究人員需要聽取參與者對研究過程的反饋,并以適當的方式向參與者公布研究結果。收集數據時,研究人員仍然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如納入新的參與者或參與者有疑惑時)向潛在參與者說明研究的目的和過程,對參與者不理解的地方進行細致解釋。在研究進行過程中,研究人員應盡可能營造安全的氛圍,允許參與者隨時、無條件、無懲罰地退出研究。從研究數據的收集、分析到研究結果的發表,研究人員需要全程保證參與者的匿名和隱私,把收集到的數據放置于安全的地方,并且明確數據收集和分析的流程以及相應的保密措施。數據保護須有明確的操作,諸如紙質數據(如問卷、文件)如何保存、電子數據(如錄音、錄像)如何加密,以及在分析數據時,應該明確由誰負責使用數據、誰才能獲取部分或全部數據,保證責任落實到人。同時,要提高研究過程的透明度,保證研究的可質詢性,也給予參與者適當的質疑研究的權利,保證研究人員和參與者之間的權力對等,而非自上而下、或直接或間接的強迫關系。如果研究給參與者或者其他人員造成了傷害或不良后果,研究人員需要誠實地公布和披露,并對披露原因和具體表現進行文檔記錄。
(三)在研究成果的撰寫和傳播中匯報倫理規范的遵守狀況
在數據收集和分析之后,研究人員一般會產出不同形式的研究成果,包括論文、著作、專利等。在研究成果中,研究者需要以書面形式列出該研究所獲得的資助來源、是否與相關機構和人員存在利益沖突等。在研究方法部分,一般需適當地呈現研究人員的倫理考慮,例如,一位早期教育學者在其發表在國際期刊上的實證研究報告中是這樣解釋數據收集和分析的倫理程序的:
“在數據收集和分析過程中,參考了研究人員所在大學發布的研究誠信政策和人類研究倫理委員會的操作指南和程序。該研究項目已在數據收集之前提交至大學倫理委員會并獲批準?!锌捎玫恼n程文件——例如每所幼兒園的課程專題論文、幼兒園編寫或出版的相關論文、園本課程指南和活動計劃——均由研究人員在園長和教師的知情同意下收集。此外,為了理解領導者的信念是如何在實踐中實施的,研究人員在提前通知并得到園長和教師的同意的情況下,對每所幼兒園都進行了為期一周的非參與式觀察?!盵40]
高校的機構審查委員會會嚴格要求研究者在研究成果的撰寫和傳播中,應堅持對參與者權利的尊重和保護,特別注意對敏感信息的保護。任何可識別的個人信息,未經當事人同意不得進行傳播(包括出版和匯報等),應采用匿名或化名等保護手段。如有任何公開真實信息的決定,都必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且必須事先獲得相關參與者的知情同意。在知識產權上,不得出現抄襲盜取等涉及利益糾紛的現象,合作者之間需要達成出版共識。在傳播的過程中,既要使用適宜的溝通方式和語言表達,又要兼顧信息的準備性和可靠性。研究成果應有助于推動早期教育政策和實踐的發展,并增加或拓展相關領域的知識。國際上,兒童發展研究和早期教育研究一般遵循美國心理協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簡稱APA)的學術出版物在科學傳播上的規定,[41]以統一和嚴謹的方式去系統地實現研究成果的科學寫作與分享,方便讀者的學術閱讀和理解,促進知識的高效傳播。除此之外,越來越多的國際期刊明確要求作者在論文當中說明研究所執行的倫理規范情況,尤其是歐洲早期教育研究協會(EECERA)要求所有提交至其出版平臺(圖書、期刊、會議等)的學術成果須執行上文所述的《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綱要》,并在文中給予明確標注或說明。所有不符合倫理規范的成果,可能無法獲得專業組織的認可和公開;而對于違反科研倫理的懲處,則由高?;蚩蒲袡C構內部相關機構予以負責。
五、對我國的啟示與借鑒
倫理規范的執行是研究中一項復雜且十分重要的程序。然而,學界圍繞這一議題的討論較少,研究倫理的執行停留在個體自覺的層面,倫理規范尚未在中國早期教育研究領域得到系統建立和實現。“我們需要嗎?”甚至成為學界對建立規范的研究倫理審查制度存在的疑慮。早期教育研究的出發點是促進學齡前兒童教育實踐的發展,更好地服務于嬰幼兒和家長在內的利益相關群體,因此,早期教育研究開展前及開展過程中的倫理操守必然是保護嬰幼兒等相關群體的根本利益的重要一環。除了依靠研究人員內在的倫理意識和自律,還需要外在的規范。對研究倫理規范的執行,除了能真正尊重參與者的權利、保護其切身利益,還能推動公眾對研究的尊重、對研究者的信任,提升早期教育研究領域的專業性。[42]基于對國際上研究倫理規范的相關基本內容與成熟經驗,應加快推動我國早期教育研究倫理規范及相關程序的建立與實施。
第一,依托課題設立部門和相關學會組織建立早期教育研究的倫理規范,引領行業倫理規范自律。從國際經驗上看,依托行業學會研究制訂倫理規范,在早期教育研究的學術訓練、學術研究審查程序和引領行業自律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我國應借助國家、省市規劃課題管理部門和相關的專業組織,盡快組織有關專家開展調研與設計,圍繞如何尊重和保護研究對象,全面覆蓋早期教育研究倫理的基本要素,推動建立我國早期教育研究需要遵循的學術規范、科研倫理以及職業倫理,逐步讓每一位從事早期教育研究的研究者都能擁有規范的學術行為和遵守專業倫理的自覺。
第二,盡快推動高校和科研機構設立早期教育研究倫理審查制度,開展科研倫理教育。高校和科研機構應率先引領學術倫理規范,建立倫理審查委員會,并將早期教育研究倫理審查納入相應的研究申報和實施審核程序當中,讓倫理規范成為研究設計、開展與報告所不可或缺的一環??蒲袀惱韺彶閼苑昭芯咳藛T為核心價值取向,審查程序應該同時兼具嚴謹性、透明度和高效性,切實保障研究對象和研究人員的利益。同時,研究規范與審查程序的可持續性運作離不開對早期教育研究人員(尤其是剛剛步入該領域的研究人員)所開展的科研倫理教育。高校應在早期教育和兒童發展等相關學科的各層次人才培養中開展科研倫理教育,從而提升其倫理規范意識與行為。教育內容應有效涵蓋研究倫理的價值、原則、審查程序及失范的后果,并在研究人員學業及職業發展的不同階段進行強化。
第三,學術刊物應加強對學術發表的倫理審查,從而提升早期教育研究人員的倫理規范意識與行為。國內學術刊物應審查成果發表所應遵守的倫理規范,包括注明研究的資助方和在研究中做出貢獻的人員、對研究對象的信息進行保密、尊重知識產權、遵守學術寫作規范等。另外,在研究方法部分應要求作者適當描述其在研究過程中的倫理考慮,如獲取研究對象(園長、教師、家長等)的知情同意書、了解嬰幼兒的參與意愿、對敏感信息或隱私進行保護、評估及避免研究所帶來的潛在風險等,讓研究人員真正踐行早期教育研究的倫理規范。通過出版社、雜志社等成果發表平臺嚴加控制,嚴格篩除不符合倫理規范的成果,從科研成果的終端制止違規的研究行為,從而形成遵守科研倫理規范的良性循環。
注釋:
①繪本由三大部分組成,即研究話題及背景信息、研究過程及與幼兒被試有關的細節,以及最后供幼兒選擇是否參與研究的頁面。繪本可以通過平板電腦或以紙質方式呈現給幼兒。
②外部審查旨在為研究過程中的參與者、研究者和倫理委員會提供機會以審查研究開展所涉及的倫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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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national Ethical Codes of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 Evolution and Implications
Weipeng Yang,1 Li Luo,2 Xiumin Hong3
(1S R Nathan School of Human Development, Singapore University of Social Sciences, Singapore 599494 Singapore; 2College of Preschool Education,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48 China; 3Faculty of Education,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China)
Abstract: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has attached importance to and promoted the ethics of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 for more than half a century. The Code of Ethics released by the British Association for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in 2011 and The Ethical Code for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ers released by the European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Research Association in 2014 systematically proposed the basic norms to be followed to respect and protect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all research objects, researchers, funding organizations, research communities, and human society, which have a broad and important impact on the global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 When implementing the ethics of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 it generally goes through three stages: research design, research implementation, and writing and dissemination of research results. Chinese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ers should actively seek the informed consent of young children and other participants and understand their willingness to participate, carry out reflective practice of ethics, and start to design and implement the locally appropriate ethical codes in research. Professional organizations such as academic groups or associations should formulate research ethical regulations that are consistent with the characteristics of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and cooperate with ethics review committees of scientific research institutions such as universities and research institutes to ensure the supervision of research behaviours.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academics can strictly screen out outputs that do not conform to ethical regulations through the publishing platforms, and form a virtuous circle of observing research ethical regulations.
Key words: early childhood research, research ethical codes, ethical review, informed consent, protection of rights
稿件編號:201911230001;作者第一次修改返回日期:2020-02-11;作者第二次修改返回日期:2020-03-09
基金項目:北京市教委社科計劃一般項目“托育機構照護質量對0~3歲嬰幼兒發展的影響研究”(編號:SM202010028009)
通訊作者:洪秀敏,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E-mail:xiuminhong@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