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愛無疆，馥郁芳香

張鳳龍

我的母親劉桂榮，一九四〇年出生，生肖龍，黃龍府高家店人。娘家住在與婆家婁家卜子屯僅有一公里之距的小劉家屯。五歲時，生身母親病逝，父親續弦，她不受待見，兩個哥哥年齡也不大，無暇亦無力關照年幼的妹妹。尤其是到了冬天，有時，母親被弄到房前泡子冰面上，此時，冰凍三尺，寒風刺骨，但依然要在冰面上站著，意思是思過、悔過、反省。母親單薄的身體被刺骨的寒風凍得瑟瑟發抖，苦不堪言！

她一天學也沒上過，不識文字，遭受的苦難，真是難以盡述。在那樣的苦難中，是什么力量支撐著她活下來？是什么樣的力量使她在忍饑挨餓時還能剛強地挺立？真是想知道原因，然而，時過境遷，已經成了謎！

及至結婚后，在公婆家很受待見，有了令人羨慕的地位。她擅長做飯做菜，最拿手的面食是烙油餅，總是博得長輩、同輩、晚輩的欽羨！

四個孩子尚小，這個小家只分到了三條壟的自留地，相對于其他人家，那是少之又少，孩子雖然年齡不大，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大人孩子都需要營養，可是菜里面見不到一丁點兒油星，糧食補給還不足，種的基本是土豆、大蒜、鬼子蔥、倭瓜、角瓜。

到了黏苞米成熟時，她會烙苞米餅，做苞米粥，包苞米包，尤其是烙鮮苞米餅，那個香啊，比炒笨雞蛋還香！她從不嫌麻煩，特別重視生活質量，每天都充滿精氣神，生活總是有儀式感。

她還琢磨出了賺錢的道道來，帶著孩子們到野地和道旁擼車前子，天然生長的車前草種子是中藥材，每公斤能賣五元錢。她小心翼翼地把車前子放入布袋里，賣完錢給孩子們交學費。這件在別人的眼里看來微不足道的事情，卻成就了孩子們未來的希望之路。

她不墨守成規，善于創新，敢為人先，在婁家卜子屯東南方向張海玲屯附近東隊耕地里無人問津的墳塋地旁，拓荒、平整、開墾出了屬于自己的一小塊耕地，俗稱“小片兒荒”。由于是在青紗帳里面，比較隱蔽，從家里挑擔，一根扁擔，兩個筐，把農家肥運到地里，施農家肥，沒有任何污染，純粹是綠色食品。她種上了苞米、黃豆、茄子、辣椒、黃瓜、豆角，彌補了自留地比較少的缺憾，以貼補家用。

家里家外忙活，付出了辛勤的汗水，甚至血淚！公爹去世后，她接管經營了一大盤葡萄樹，歷時三年有余，中秋節過后，葡萄成熟了，她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趕牛車行了四十五公里路程，運到德惠火車站出售。一個身體單薄的女子，具有經商頭腦、前瞻意識、創新思維，改善了家里的經濟條件。

一九七五年夏秋之交的一天，鄉村的家里修整土炕，中午時分，一家人圍坐在地桌旁吃飯。我吃完一碗飯，準備再來一碗時，母親和顏悅色地說：“先把碗里的飯吃凈了，再給盛下一碗！吃飯時，碗里不能剩飯粒啊！”現在想來，點滴之處見精神啊！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更覺得母親叮嚀的分量。漸漸地也有了自己的心得：糧食是父母風干的汗珠，節儉是人生不盡的美餐。

一九八〇年前后寒冬臘月的一天傍晚，正是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的時節，家里來了二堂姐夫夏彥信帶領的馬車隊，晚上住宿在家里，母親在廚房為客人們準備晚飯，叮囑我給客人倒茶水，我擦洗了茶杯，斟滿了茶水，不假思索地端到了客人面前。母親剛好經過，看到每個人都有了茶水之后，她觀察著，把孩子叫到廚房，輕聲細語地對我說：“孩子，記住以后給客人遞茶杯時，要將茶杯手柄朝向客人。這是表示對客人的尊重，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說完，她還親自做了示范，演示了一下過程。話語不多，道理深刻；露珠雖小，卻反射太陽的光輝。

母親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在煤油燈下縫縫補補，似乎從來不知道苦與累，從未見過她露出疲倦的面容，也沒見過她在睡眠，夜里當孩子們睜開惺忪的睡眼，總能瞥見未眠的母親。四個孩子從來沒有穿過帶補丁的衣服，不能不讓人聯想到唐朝詩人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真摯的母愛，無時無刻不在沐浴著兒女們。

尤其是對身為長子的我，街里流行哪樣布料，母親就去供銷社買來布料，找到“成衣鋪”，給我做流行時興的衣服。每年大年三十下午，母親總要為孩子們換上嶄新的上衣、褲子，手工縫制的新布鞋、新襪子，企盼新春好兆頭，一年更比一年強。

大愛無疆，母親傾盡自己所有，培養出了村子里第一位全日制本科大學生，驕傲與自豪溢于言表！

為了滿足孩子們成長的需要，母親節衣縮食，省吃儉用，辛勤操勞。一家人的衣服大多是她手工縫制的，單鞋和棉鞋是她一針一線縫的，一家人的菜肴都蘊含著她辛勤勞作的汗水。

母親總會適時地對孩子進行很具體的教育，比如看到孩子有不良的習慣，便十分委婉地指出來，告訴我們為什么不對，有的時候會利用吃飯時或睡覺前，給孩子講古人讀書做人的故事，激勵孩子們奮斗不息。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四日深夜天降大雨，母親突發疾病，得知消息，立即從長春驅車，疾馳在302國道上，迅即趕到了高家店鎮衛生院，接走了不省人事的母親，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疾馳，趕到了長春中醫學院附屬醫院。經過著名中醫學家、主治醫生王蘭茹教授高超的治療，住院二十八天后，母親痊愈出院，回到了闊別近一個月的老家，言語思維與行動基本上沒有障礙。一家人都對那妙手回春的醫生感恩戴德。

每年的春季和秋季，母親都要進行康復性和預防性治療，使用血塞通、銀杏葉片、華佗再造丸等藥物，避免血栓再度形成或復發，多次在農安、長春等大醫院接受治療。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一日，母親腦血栓復發，導致并發癥，醫治無效，與世長辭。這位平凡而偉大的母親留給我們的精神財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位偉大的母親教育兒女說，人要忍受苦難，不屈不撓地活下去，有尊嚴地活著！她身上的寶貴品質，是子女們能夠在苦難中不墮落的根本保障。

母親雖然沒有上過學，不識字，但她深明大義，性格剛強，具有所有中國偉大母親的傳統美德。

俄羅斯作家高爾基說過，“世界上的一切光榮和驕傲，都來自母親。”母親就是太陽，她散發著光和熱，只會為我們付出和犧牲，卻從不求回報，母親擁有的是一顆金子般的心靈！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