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婷 鄭惠文 張 琪 劉 潔 張作慧 劉永海
徐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江蘇 徐州 221004
慢性炎性脫髓鞘性多發神經根神經病(chronic inflammatory demyelinating polyneuropathy,CIDP)和多灶性運動神經病(multifocal motor neuropathy,MMN)是最常見的免疫介導的慢性周圍神經病。CIDP是一組免疫介導的慢性致殘性運動感覺神經炎性脫髓鞘疾病[1],在世界范圍內較少見,發病率為(1~8.9)/10萬[2]。此病呈慢性進展或復發性病程,臨床表現為對稱性肢體遠端或近端無力,大多自遠端向近端進展,多數伴感覺障礙、腱反射減弱或消失,部分患者可有自主神經功能障礙和腦神經麻痹表現;腦脊液蛋白-細胞分離現象是其特征性表現;神經活檢可見有髓神經纖維節段性脫髓鞘、軸索變性、施萬細胞增生并形成洋蔥頭樣結構、單核細胞浸潤等表現。治療首選糖皮質激素和靜脈注射丙種球蛋白(IVIG),若二者均無效,可考慮血漿置換[3]。MMN是一種僅累及運動神經的多發單神經病變,之前被歸為部分變異型CIDP。1988年PESTRONK等[4]描述了5例神經電生理表現為多灶性運動神經傳導阻滯的病例,并首先將其命名為MMN。該病較為罕見,發病率約為0.3/10萬,男女比例約為2.7∶1,多數于50歲之前發病,但兒童期發病者少見。該病早期上肢受累多見,臨床表現為緩慢進展的非對稱性的以遠端為主的肌無力和肌萎縮,感覺神經多不受累,運動神經傳導阻滯是其電生理特征;部分患者血清抗神經節苷脂GM1抗體滴度升高,丙種球蛋白治療有效[5]。CIDP和MMN臨床表現和疾病演變過程基本一致,早期兩者臨床表現和肌電圖特征往往不典型,極易誤診和漏診,加之二者治療方法不盡相同,因此早期確診、及早應用正確的治療方法是減少致殘率和病死率的關鍵。
目前關于CIDP和MMN臨床表現及肌電圖特征的對比研究較少,且多以病例報告的形式呈現,缺乏系統研究。本研究擬對CIDP和MMN的臨床表現及肌電圖特點進行對比分析,為早期疾病診療提供可靠的數據參考,提高臨床對這兩種疾病的認識,以減少漏診和誤診。
1.1研究對象收集徐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內科2015-01—2020-01收治的MMN患者8例,以及與之性別、年齡相匹配的CIDP患者17例,招募了20名健康志愿者作對照。CIDP組男10例,女7例,年齡25~82(56.22±14.02)歲;MMN組男5例,女3例,年齡31~78(56.97±13.22)歲。2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1.1 納入標準:①CIDP組患者的診斷參照2010年歐洲神經病學聯盟(EFNS)及國際周圍神經病學會(PNS)指南的診斷標準[6]。NNM組患者的診斷參照EFNS和PNS對MMN的診斷標準[7];②臨床資料完整;③接受肌電圖檢查。
1.1.2 排除標準:①有其他引起周圍神經病的相關病史,如糖尿病、乙醇性周圍神經病;②存在神經肌肉接頭病變、神經前角病變或肌肉病變;③輔助檢查不完善。
1.2研究方法
1.2.1 臨床資料:收集患者的相關臨床資料,包括起病形式、癥狀、體征及分布情況、腦脊液蛋白水平等。
1.2.2 神經電生理檢查:電生理主要是常規的神經傳導檢測。運動神經測定:測定4條運動神經,包括正中神經、尺神經、脛神經、腓總神經;測定參數包括遠端復合肌肉動作電位(dCMAP)波幅、運動神經傳導速度(MNCV)、遠端潛伏期(DL),其中CMAP波幅采用峰-峰值波幅,DL為從刺激開始至CMAP起始點之間的時間。感覺神經測定:測定3條感覺神經,包括正中神經、尺神經、腓腸神經;采集感覺神經動作電位波幅(SNAP)、感覺神經傳導速度(SNCV),其中SNAP波幅采用峰-峰值波幅。F波:測定正中神經、尺神經、脛神經、腓總神經F波,記錄其出現頻率和平均潛伏期。

2.1臨床特征CIDP組和MMN組對比發現,MMN組多為不對稱上肢起病,CIDP組則以對稱性雙下肢或四肢起病為主。CIDP組和MMN組所有患者均有肢體遠端受累表現,CIDP組患者有58.8%累及近端,而MMN組僅有12.5%累及近端,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CIDP組4例(23.5%)有腦神經受累表現,其中3例為面神經麻痹,1例為舌咽、迷走神經麻痹,而MMN組患者均未發現累及腦神經,2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CIDP組患者均有感覺障礙,表現為肢體麻木或疼痛,且均有腱反射減弱,15例出現對稱性肌無力癥狀,遠端較近端重,未發現肌肉萎縮患者。MMN組僅1例有感覺障礙,表現為肢體麻木,所有患者均出現肢體無力癥狀,半數患者腱反射減弱,6例(75%)出現肌肉萎縮。CIDP組患者感覺障礙、腱反射減弱比例明顯高于MMN組,肌萎縮比例低于MM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2.2輔助檢查結果
2.2.1 腦脊液:CIDP組患者接受腰穿檢查,17例(100%)患者腦脊液蛋白水平均升高,達(1.04±0.68)g/L;MMN組7例接受腰穿檢查,其中1例腦脊液蛋白水平升高,達(0.36±0.12)g/L;CIDP組腦脊液蛋白水平明顯高于MM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
2.2.2 神經電生理:dCMAP波幅在CIDP組和MMN組均有減低;兩兩比較,MMN組dCMAP波幅在正中神經、尺神經低于CIDP組,在腓總神經高于CIDP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正常對照組相比,CIDP組dCMAP波幅在正中神經、尺神經、腓總神經、脛神經均明顯減低,而MMN組與正常對照組相比僅在正中神經、尺神經明顯減低,而在腓總神經和脛神經,兩者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CIDP組在正中神經、腓總神經、脛神經的MCV低于MM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正常對照組相比,CIDP組所研究的四條運動神經中MCV均明顯減慢。MMN組與正常對照組相比,在正中神經、尺神經、腓總神經MCV減慢。CIDP組在尺神經、脛神經、腓總神經較MMN組明顯延長,在正中神經、尺神經、腓總神經、脛神經較正常對照組明顯延長,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與正常對照組相比,MMN組在所研究的四條運動神經中未發現DL延長的現象。如表2、圖1A~C所示。<

表1 CIDP和MMN臨床特征比較 [n(%)]Table 1 Comparison of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betweenCIDP and MM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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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DP組與正常對照組相比,F波潛伏期在正中神經、尺神經、腓總神經、脛神經中均延長,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MMN組相比,在以上四條神經中也有F波潛伏期延長的表現,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MMN組與正常對照組比較,僅在腓總神經F波潛伏期延長。如表2、圖1D所示。
在感覺神經中,CIDP組SNAP和SCV均顯著低于正常對照組和MM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MMN組與正常對照組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如表2、圖1E、F所示。
MMN患者表現為多灶性非對稱的傳導阻滯,上肢顯著高于下肢;此外,MMN組上下肢傳導阻滯比例均高于CIDP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如表2、圖1所示。

表2 CIDP、MMN和HC神經電生理指標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Neuroelectrophysiological indexes among CIDP,MMN and HC

注:CIDP組黑色條,MMN組淺灰色條,健康對照組(HC)深灰色條;M:正中神經;U:尺神經;P:腓總神經;T:脛神經,S:腓腸神經;*P<0.05,**P<0.01,***P<0.001圖1 A~C:CIDP組、MMN組和HC組運動神經研究結果;D~F:CIDP組、MMN組和HC組F波和感覺神經研究結果Figure 1 A-C:Motor nerve conduction study results in the CIDP,MMN and HC;D-F:F-wave and sensory nerve conduction study results in the CIDP、MMN and HC
本次研究對比分析了17例CIDP患者和8例MMN患者,兩者臨床表現類似但不完全相同。CIDP患者病變彌漫且對稱,癥狀多表現為四肢或雙下肢遠端麻木或無力,病變多從遠端向近端進展,腱反射減弱,腦脊液蛋白明顯升高。MMN多累及運動神經的多數單神經,往往以上肢起病,癥狀多表現為肢體力和不同程度的肌萎縮,無感覺受累,腱反射可正常,腦脊液蛋白多正常或輕度升高。文獻[8]報道部分MMN患者雖無主觀感覺障礙,但肌電圖或神經活檢可發現感覺神經受損。除是否存在感覺障礙外,本研究中也發現了其他能將CIDP和MMN區分開來的特征,如CIDP可累及腦神經,本研究中共有23.5%的CIDP患者伴腦神經受累,其中3例為面神經麻痹,表現為單側或雙側周圍性面癱,1例為舌咽、迷走神經麻痹,表現為飲水嗆咳和咽反射消失。既往研究顯示約20%的CIDP患者有腦神經受累[9-11],與本研究相似;本研究中MMN患者未發現累及腦神經,既往研究也未見報道。
早期CIDP和MMN患者臨床表現往往不典型,極易誤診,神經電生理檢查對二者的診斷和鑒別診斷具有重要意義。在疾病早期,為了提高診斷率,至少要對4條運動神經和3條感覺神經進行檢查[12]。本研究對CIDP組17例患者112條神經和MMN組8例患者53條神經進行了神經電生理檢查。既往研究表明,在運動神經傳導方面,脫髓鞘型主要表現為MCV減慢、DL延長、F波潛伏期延長或消失,而CMAP相對正常;而軸索型主要表現為CMAP波幅下降,而DL、MCV、相對正常[13]。本研究顯示CIDP和MMN均有脫髓鞘改變,但CIDP組MCV減慢和DL延長程度更重,說明CIDP組較MMN組脫髓鞘程度更為嚴重;此外,CIDP組MCV減慢和DL延長累及多個神經,說明CIDP組病變更為彌散。CMAP是神經所支配肌肉所有運動單位興奮后的復合動作電位,其波幅大小反映了去極化的肌纖維數量,間接反映功能性運動單位的數目[14]。2組患者均有CMAP波幅減低,在上肢神經中MMN組CMAP波幅的減低較CIDP組顯著,而在下肢神經中CIDP組CMAP波幅的減低較MMN組顯著,說明2組患者的運動神經均有繼發性軸索損害,MMN組主要累及上肢,CIDP組四肢均受累,這與2組患者的起病形式和受累部位相吻合,也與之前報道CIDP和MMN是以脫髓鞘為主、伴繼發性軸索損害的周圍神經病一致[15-16]。在感覺神經傳導方面,CIDP組存在明顯的SNAP波幅下降和SCV的減慢,而MMN組SNAP和SCV則相對保留,說明CIDP常累及感覺神經,而MMN則無感覺神經受累,這在2組患者的臨床表現上也得到印證。因此,感覺神經電生理檢查也是區分這兩種疾病的特征之一。但也有報道部分MMN患者在隨訪期間可發現SNAP波幅減低,且其減低與殘疾程度之間有明顯相關性,這一結論尚需擴大樣本量并開展系列肌電圖檢查加以印證[8]。
傳導阻滯(CB)是MMN患者標志性的神經電生理表現[17],它是指近端比遠端刺激引出的CMAP波幅降低或面積減少,且不伴或僅伴有局灶性的異常時間離散[18]。研究報道CIDP患者CB是由于彌漫且嚴重的脫髓鞘改變引起[19];而MMN患者CB的病變基礎為Ranvier節點處傳導受損,部分患者可發現抗GM1抗體陽性,它可與運動神經的GM1結合,導致軸膜上的鈉離子通道重構和軸突損害,進而形成CB[16],因此二者引起CB的機制有所不同。本研究中MMN組8例患者均出現CB,比例明顯高于CIDP組。文獻報道有典型MMN臨床表現的患者神經電生理檢查未發現CB,其原因可能與運動神經受累部位不同有關,周圍神經遠端受累可導致dCMAP減低,影響CB檢測,而常規神經電生理檢查技術無法檢測到近端CB[20]。鑒于常規檢查方法對檢測CB的陽性率不高,近年來有學者提出三重刺激、經皮頸根刺激及經顱磁刺激等技術可能有助于提高陽性率[21],但這些技術并未得到廣泛的臨床應用。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CIDP和MMN的病程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其電生理特點會隨著病程發生改變,其電生理特點與病程、病情嚴重程度及預后的關系尚需進一步研究。因此,在今后的工作中需要開展系列的神經電生理檢查,力求在減少誤診和預后評估方面為臨床提供可靠的數據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