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難受卻又查不出病焦慮癥軀體障礙

指導專家?閔寶權（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神經內科副主任醫師）

病由心生，誰都聽說過，但到了自己身上，未必誰都能意識到。即使醫生確診，還有很多人不愿承認是自己的心理問題導致的軀體癥狀。他們反復輾轉于各科做檢查，想驗證自己的想法，但通常報告結果顯示并無大礙。

案例一

“不想說話、多夢、容易疲勞、記憶減退、頭昏發沉、頭皮發緊、肌肉緊張，脖子后背酸困、僵硬，渾身無力，手腳心發熱，雙眼干澀，胃脹、無食欲，心慌心悸，口干口苦，對外界光、聲、冷、熱過分敏感，電話鈴響都會嚇一大跳……”這是一位33歲患者王強（化名）自己寫下的不適癥狀，數一數竟有54條！就診時，他出示了這張癥狀清單，反復強調要閔大夫好好給他診斷和治療。得病兩年多了，他去過多個大醫院，做過不少體檢化驗，報告結果顯示指標都正常。看過不少醫生，斷斷續續服藥，病情時好時壞。

經過詳細的診療，閔大夫診斷該患者為神經癥性焦慮，伴軀體化癥狀。建議其在用抗焦慮癥藥（至少服1～2年）的同時，需做一系列的心理疏導。王先生的病與其心理和性格特征有關，也與從小成長環境有關。由于小時候一直很受爸媽的寵愛，養成了以自我為中心的感知和思維模式，長大后外界環境稍欠友好，就很容易會產生內心的不快，時間久了，越攢越多。患者愛鉆牛角尖。閔大夫告知王先生其問題出在心理問題上，病人仍不相信這些癥狀是功能性的，希望閔大夫能做進一步的檢查。

閔大夫：

時不時會見到某個病人有10～20種癥狀，很大一部分是神經（官能）癥。當時，病人說那么多檢查都沒發現異常，是不是他得了怪病，或者尚未研究出新的高精尖醫療儀器，所以未能發現異常。我告訴他，這是他自己在窮盡思維上的可能，說白了是在鉆牛角尖而已。他又問，那您能不能改變思路，重新考慮其他可能呢？我說，現實的許多案例給了我們經驗和思路的方向，教會了我們如何考慮才最有效率和接近最大的正確性。我們大夫要是無視癥狀背后的心理因素，執著于各種儀器的反復檢查，反而就成了患者的悲哀。器質性癥狀有其規律，即使儀器查不出來，臨床查體也能查出來，或能正確的、合理合情的被解釋；功能性癥狀也有其規律，儀器檢查一般是無法查出來的，大夫看的病例多了，琢磨多了，經驗慢慢就豐富了。所以，診斷和治療主要依賴于大夫的臨床功力，即中肯的詢問病史和簡要的查體。即使要做化驗和儀器檢查，也是必要的排查和鑒別診斷，或應對病人和家屬疑惑下的一再要求。

表面上這些神經癥病人糾結于各種各樣的功能性癥狀和反復檢查，背后是其強迫式的認知和思維模式，根源是其小時某種成長模式“種植”的結果。有多少人遭受類似的各種身體不適，陷入其固有的認知和思維模式難以反思和自拔啊！我們當大夫的需要煉就火眼金睛，需要耐心細致，需要縝密的思維，需要精深和廣博的醫學專業知識技能和相應的心理知識以及對人性的透徹理解，才有可能正確識別和處理類似案例，但同時我們在臨床工作中所面臨的各種壓力也是非常大的。

案例二

大一女生李瑩瑩（化名）頭暈和全身多種難受已經半年有余。心理咨詢師給其做了30分鐘心理訪談后，通過簡約詢問和“房樹人”投射圖畫測試，又核實了心理助理所了解的信息，擬診斷她患了神經癥性焦慮伴軀體化癥狀。該患者反復強調自己沒有心理問題，請醫生開藥把這些癥狀消除。病人的主訴非常多，她在病例本上寫下癥狀和感覺：“現在沒有心理、睡眠問題，但是身體痛苦到想去死的程度……失眠、記憶下降、頭痛、頭沉、整個身體都干枯干澀了，從腰部往上燒，如火般……什么都不能干，不能學習，看電視、走路、站著、說話，都一樣地難受……”

閔大夫：

看到王小姐自己寫下的這些話，大家應該能明白什么是“不自知”、“典型的意識和潛意識嚴重阻隔”、“頭腦由意識支配，身體由潛意識支配”、“身體感覺很多癥狀，心里否認（回避）心理問題”。這樣的病人在此時此刻，感覺痛苦萬分，但內心與身體是隔絕的，何來自察自悟？不自知，又何來自我心理調整？不調整，何來癥狀的減輕和消失？

心病從何而來

一個人自出生，受先天稟賦和周圍環境的影響，會有心理能量多少的不同，會有思維模式的區別，從而形成一定的認知模式、心理特征和人格。每個人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都是被各種關系互相影響的。人有許多的不良情緒，可以用正面面對溝通協調（當事人雙方之間）、申訴、傾訴、大喊、大叫、摔打枕頭、哭泣等方式表達出來，否則很可能可以轉化為身體的各種不適。即使最近沒有不高興的事，幾年前或小時候的負面體驗或不良情緒，比如委屈、孤獨、害怕、恐懼、不安全等，長大以后也可以經常莫名其妙地表現出來，可能是情緒方面的，也可能是軀體癥狀方面的。常見的“暈血癥”便是很好的證明：一個很正常的人，就是對血有恐懼。見到血的時候就會出現多汗、呼吸急促、心悸、面色發白等癥狀，這些癥狀就是恐懼轉化而成的，一旦離開有血的環境，便可自行緩解。實驗即使讓這樣的病人閉上眼睛，想象有血的場景（或其他不高興、恐懼之事等），病人馬上出現害怕、恐懼、尖叫、心慌、頭暈、出汗等癥狀。

與暈血相似，很多患者的心中有許許多多沒有得到宣泄和處理的負面情緒，并且自己沒有很好的心理素質，惡性循環使之越攢越多，很容易轉換成各種軀體不適。有病人問，曾經歷的不痛快事早已過去，我現在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為何身體還有很多的不舒服？回答是：身體就是個記憶倉庫，不管您愿不愿意面對，曾經經歷過的傷痛、無奈、哀怨早已悄無聲息地潛伏下來，暗藏在倉庫的某一個角落了。否則，身體和內心不該如此難受的。自我調整，直接面對這些負面事件，重新梳理，使這些被壓抑在潛意識里的負面情緒得到合理的表達和宣泄，焦慮抑郁情緒、失眠多夢和身體的各種不適才有可能真正緩解和治愈的。但往往單純的自我調整的效果欠理想，自然就容易犯病或犯病后病癥很難被藥物治療徹底治愈。找心理咨詢師做系統的心理疏導不失明智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