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經人物地圖之天才李泌

穆齋

2019年一部《長安十二時辰》火遍了全網，一天之內發生的故事，引發的一連串傳奇被網友戲稱為“西安反恐二十四小時”。其中一個天才少年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山人”李必走進了觀眾的視線。大唐又火一次，李必背后的李泌也又一次站在了大眾的眼前。

說是“李必”背后的“李泌”和“二十四小時”這部網劇是分不開的。或許是因為播出規定，電視劇里，許多人物的名字“易了容”，例如韓童生飾演的何執正，就是“金龜換酒”喝醉了就“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的賀知章。李泌的名字也是這樣易了容，只不過沒有賀知章那么好的“易容術”，所以只寫作了“李必”。

李泌，字長源，祖籍遼東襄平（今遼寧遼陽），后徙居京兆（今陜西西安）。七歲能文。天寶中，玄宗召講《老子》，待詔翰林。因賦詩譏刺楊國忠等，詔斥置蘄春郡。肅宗即位靈武，參預軍國大政，拜元帥廣平王行軍司馬，二京收復，歸隱衡山。代宗朝，召還，為澧、杭二州刺史。朱泚之亂，德宗奔奉天，召泌為左散騎常侍。亂平，為陜虢觀察使。貞元三年，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累封鄴縣侯，半。有《李泌集》二十卷，己佚。《全唐詩》存詩四首，或句三。短短一段字可以看出，這個人竟然是經歷了唐代四朝帝王。雖然不得不說這四朝加一起滿打滿算也不過九十三年，但還是得說，出名，要趁早，不然

當不了“四朝元老”。

最早知道李泌這個人物，說來慚愧，倒不是通過什么史料著作，而是在學齡前背誦兒童啟蒙讀物《三字經》。《三字經》里有這么一段：“瑩八歲，能詠詩，泌七歲，能賦棋。”這個七歲賦棋的天才兒童就是李泌。我讀到那一版《三字經》后面跟了一段注釋，原文如下：

唐李泌，年始七歲。姑子員俶九歲舉神童，明皇問曰：外庭尚有如卿者乎？對曰：舅子李泌才勝于臣。帝令入見。時帝方與張說弈棋，因使試其能。說使賦方圓動靜，泌：請問其略。張說曰：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棋生，靜若棋死。泌應曰：方若行義，圓若運知，動若騁材，靜若得意。帝大奇之，賜以紫衣。說因賀帝得神童。后歷相明、肅、代、德四朝宰輔，為社稷臣。

這一段《新唐書·列傳六十四》《李泌傳》里講得更詳細，大概是說，玄宗找人到宮里辯論，有個九歲就賊厲害的娃叫員俶，舌戰群儒、道、佛家弟子，因為他是員半千的孫子，也就是被開海南教育之先河的唐代著名教育家王義方，評價為“五百年一賢”的員余慶的孫子。因為這樣的出身，玄宗覺得員俶本該有如此學識，問他還有沒有你這樣的小天才呀，員俶說他舅舅的兒子李泌就也是一個小天才。玄宗就把李泌找來想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是什么樣。李泌來時，剛好趕上玄宗和開元名相張說觀棋，張說就問李泌，能用方圓動靜做個賦不？李泌問，啥要求啊？張說：方就像棋盤，圓就好比棋子，動，棋就活了，靜，好比棋死。李泌聽后回答，方就好比行仁義，圓就好比用智慧，動就像是施展才能，靜就像是心領神會。張說一聽立刻恭喜玄宗得到了一個小神童，玄宗說，這個娃娃的神采遠遠超過了他的身份，又告訴他家里，好好教養他。

這就是李泌給我的第一印象。李泌這樣的天才，交友自然是不同的，憑一句“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軟美者乎！”的見識和張九齡做朋友，憑給學識跟太子相交，憑智謀給郭子儀定謀略。一般來講，美人如名將，天才也如是，李泌卻不簡單，雖然也沒少招人嫉恨，卻最終以六十八歲之齡病勢相位，不得不說是個小傳奇。而他傳奇的地方還不僅于此，仔細看他的一生和老板也就是皇帝關系融洽，還打破了一個定律：莫管帝王家務事。

和帝王關系融洽這一段，不得不說我還混混過李泌和唐玄宗時期的另一個天才，劉晏。劉晏是玄宗時期的財神爺，《三字經》里也有他，巧的是他碰上的也是張說，同樣也是七歲傳出了神童的名聲。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與李泌都和“膝蓋”有關。

劉晏的膝蓋故事，是坐在了玄宗貴妃的膝蓋上，有貴妃親自為他這個小神童梳頭發，而李泌就要更牛氣一些，直接提出要求，要睡在老板的膝蓋上，結果還真就得償所愿。

唐肅宗曾在平亂時問李泌，如果以后亂事平定，李泌你想要什么呢？李泌很聰明，不要錢也不要糧，一副我們修仙的人不食人間煙火看不上人間富貴的樣子，他說：“臣絕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欲。為陛下幃幄運籌，收京師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肅宗聽后大笑，倒也沒記載當時應不應。等行軍到了保定郡，唐肅宗跑去李泌家里找他，正好趕上李泌在睡覺，就不讓人喚醒他，自己悄悄脫了鞋爬到床上，把李泌的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可以想象李泌醒來以后的小慌張與小感動。這種君臣關系不能說不融洽，雖然唐肅宗確實在籠絡人心，卻也可以看出李泌在和老板相處時的一大特點：知進退。“絕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欲”，這一句還真是很重要，不然受過李林甫氣的唐肅宗是斷然不想養一個會享受的臣子的。

至于莫管帝王家務事這一點，從岳飛到于謙都可以有一些血淋淋的力證。一般來說，摻和進君王家事的通常沒有好下場，即便作為臣子，他們已經做出來最優于社稷的選擇。而李泌卻很神奇的打破了這個定律，他不僅管了君王家務事，還沒少管，卻能全身而退。

唐肅宗即位后，打算任英武多才的建寧王李倓為天下兵馬元帥，而李泌力爭，認為應該由其兄太子李豫也就是唐代宗擔任這一職位。李泌認為太子是虛名，元帥有實權，二者的分離勢必會造成政權的分裂。肅宗聽取了李泌的建議。李倓遭讒被殺后，李泌又勸代宗追封他為帝。這些做法，既協調了兄弟之間的關系，又保證了政權的統一。

除此之外，李泌還十分周全地協調了玄宗與肅宗的父子關系。當時，肅宗上奏避難蜀地的玄宗，表示自己愿意再回東宮為太子，李泌斷言玄宗不會回來了，當肅宗問起該怎么辦時，李泌建議自己為群臣通奏，“具言天子思戀晨昏，請促還以就孝養”。果然玄宗接到奏章，安心回去當了“天子父”。

這樣的天才是不是少見得很，也難怪王世貞帶有些許羨慕的口氣評價：“自三代而后人臣出處之跡，未有如李鄴侯泌之奇者也。或伸而屈，或屈而伸，或先幾，或忍詬。其保身，亦未有如鄴侯之巧者也。”郭子章更羨慕的口氣說：“布衣之遇天子，至光、泌極矣”。嚴光把腳放在皇帝肚子上，李泌把頭枕在皇帝膝蓋上，是不是羨煞一眾臣子？從遼陽到長安的天才，在戰亂中和平中幾經輾轉的“仙家”謀士，李泌留下的是詩仙李白都羨慕不來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