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獻給自己的時代

任動

摘要：何正權始終堅守知識分子精英立場，在詩歌園地辛勤耕耘，把自己獻給了自己的時代。他的詩集《破戒》傳達了對時代的認知和感悟，情感飽滿濃烈，意象靈動鮮活。何正權詩歌的思辨色彩和內在的張力感，使其詩歌浸潤著思想的鋒芒，既穿透了生活的本質，亦能直抵人心。

關鍵詞：何正權 《破戒》 思辨色彩

著名作家白樺先生說：“何正權迷醉在詩歌中，這是高尚的嗜好。”[1]何正權始終堅守知識分子精英立場，以詩歌為最大嗜好，在詩歌園地辛勤耕耘，把自己獻給了自己的時代。其詩集《破戒》傳達了對時代的認知和感悟，情感飽滿濃烈，意象靈動鮮活，是詩人“心中的詩意詩境的純真的表現，命泉中流出來的旋律，心琴上彈出來的曲調”[2]。

一.且讓我不倦地歌唱，在愛情里老去

問天下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正因為愛情是“制造現實神話的好材料。最平凡無奇的人性里，都會有那么一點愛情冥想，可供制作傳奇”[3]。所以古往今來，諸多中外詩人一如既往地執著歌詠愛情，給我們留下了數不清的傳世名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性靈十足的豫南山水把何正權養成了性靈十足的男人，在他的筆下流出了性靈十足的詩歌”[4]。作為一名性靈十足的詩人，何正權必然對愛情充滿美好的想象，并用詩歌傳達自己的愛情理想以及對真摯愛情的刻骨銘心的追求。“我膜拜你時/你是智者/我唾棄你時/我才是智者//你用沉默回答世界/我用宣言表白自己/盡管我們都知道/權威的語言可能就是權威/語言構筑的權威/其實就是我們頭頂/即將枯萎的花環//我為什么低下頭顱/因為我想用膜拜表達愛情/你為什么俯視眾生/因為你不過在玩弄/我們淪落在塵世的愛情”（《阿彌陀》）[5]。詩人膜拜愛情，是因為愛情的純潔、美妙；同時，對于一切玩弄愛情的行徑，詩人毫不留情地給予了鞭笞。

“我若放下屠刀/能不能立地成佛/我若修成正果/可不可以拈花微笑//我將在哪一座廟宇休憩/我和誰徹夜長談/閑聊天國的秘密/我將被誰供奉在心靈的圣殿/誰把那一炷心香插在我面前/向我傾訴不老的愛情//當人群中那一雙明眸飄來/把我的心當作木魚/敲出空靈激越的回響/我是聽從愛人的召喚/還是和萬佛一樣/假裝不懂”（《靈山》）[6]。這首《靈山》，稱得上是何正權愛情詩歌的經典，空靈的語言，奇妙的想象，新穎的構思，激越的情感，熱情的呼喚，復雜的心理，彳亍的樣態，在詩歌中紛繁復雜地緊緊扭結在一起，而因之產生的情感的爆發力與沖撞力，足以力透紙背，直抵讀者的靈魂。

對于愛情的吟唱，透露出何正權率真的情懷，“像一只野狗那樣愛吧/不在于付出和收獲/不計較現在和將來/不需要法律和道義”（《野狗的愛情》）[7]，在看似粗鄙化語言的背后，是對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純粹愛情的直率呈現，撕破了以物質、名利等綁架愛情的世俗愛情觀虛偽的假面，痛快淋漓，令人忍不住擊節贊嘆。

二.面對時代的痛苦，我不想再做啞巴

思辨色彩是何正權詩歌的突出個性。“誰不愿與世俗為伍/誰就成了膜拜的對象/誰想用踐踏證明自己的偉大/誰就會被偉大踐踏”（《雪山》）[8]，詩歌深刻的辯證思想，讓我們不由想起臧克家先生的名詩《有的人》：“騎在人民頭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給人民作牛馬的/人民永遠記住他！/把名字刻入石頭的/名字比尸首爛得更早；/只要春風吹到的地方/到處是青青的野草。”就詩歌強烈的思辨色彩而言，何正權的《雪山》和《有的人》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思辨色彩也造就了何正權詩歌的現實批判精神，如：“只需用性欲喚醒性欲，用訕笑勾引訕笑”（《芭提雅》）[9]、“她們變成貴婦人，是因為她們淪落為妓女”（《頌詩》）[10]、“在高潮到來之前/且慢 讓我們停止相愛/先把價錢談好”（《交易》）[11]、“怕只怕天堂也走向現代化/感情也只是好玩的游戲/忠貞只是傳說/只怕今夜的相會/喜鵲們要收來往的過橋費/多情的織女在溫存之后/向牛郎索取青春損失費”（《七夕》）[12]……以銳利的語言，切開一切真相，對現實生活中存在的丑陋現象進行了尖銳地鞭撻，嬉笑怒罵，冷嘲熱諷，運斤如風，入木三分，引人思索，并具有極強的教育意義。

“誰有一顆感恩的心/誰就能先迎來春天”（《迎春》）[13]。說得多好啊！對于生活的饋贈，何正權一直近乎虔誠地充滿感恩。“感謝巖漿/讓我在發泄的時候/得到噴薄而出的快樂/感謝地火/日夜在我心底燃燒/讓我脆弱的心/從此剛強//感謝洪水/一口吞掉我無聊的夢/把我卷進歲月的激流/感謝那背叛了的愛情/擦亮了我迷惘的眼睛/讓我在死亡之后/期待新生”（《感謝》）[14]，詩人感謝巖漿、感謝地火、感謝洪水，甚至感謝背叛的愛情，用微笑面對世界和生活，無一絲一毫的幽怨和激憤，這是一種達觀的人生態度，也是一個智者的胸襟。“給予是你最大的幸福嗎/你的手在太陽下開放/別人因為收獲而欣喜/你卻因為給予而快樂”（《手》）[15]。視給予為人生最大的幸福，總是因為給予而得到快樂，這種人生態度，相比生活中的一些人，整日怨天尤人，仿佛整個世界只虧欠他一個人，何正權的境界不知要高出幾多。由此，筆者想到，古人論詩，認為只有第一等襟抱，方能成就第一等真詩，實為至論。

三.我們不僅要愛，更要表達

何正權宣言：“我寧愿失語/也不愿重復/已經說過的情話”（《話語》）[16]。詩人獨立的個性，知識分子的良知，精英立場的堅守，促使詩人要藝術地表達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

詩歌雖然以抒情為主，不像敘事類文學以刻畫形象為要務，但在何正權的詩歌中，卻給我們刻畫了極為鮮明的女性形象，具有很強的畫面感和立體感，從而產生了巨大的藝術沖擊力。比如，“纏綿在獸皮上的女子/軟得像門外陶罐里的水”（《殷墟傳奇》）[17]、“一滴淚就是一個世界/一滴淚水/也許就是一個血肉豐滿的女人”（《淚》）[18]……“女孩兒是水做的骨肉”，作者把自己的情思和心語寄寓在鮮明生動的女性形象身上，或瘦削，或豐滿，或婉約，或旖旎，柔情似水的女子，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富有哲理性的詩句，在何正權的詩歌中俯拾皆見，能夠激發人們無窮的想象，由此可以看出何正權詩歌作品，其內在的張力感也是非常強烈的。“有多少種欲望/就生出多少種煩惱/有多少把鎖/就有多少把鑰匙”（《破戒》）[19]。關于欲望，可謂是見仁見智，有人肯定人的欲望，認為欲望可以激發人的斗志和進取心；但也有人對欲望持否定態度，認為欲望會使人目迷五色，而走向墮落之途。何正權無疑屬于后者，其詩歌表達的欲望是人們產生煩惱的淵藪的認知，發人警醒。

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屈原在《天問》中，窮究天地，省察自然，對一切自然和人文現象發出追問，表達了他“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懷疑和探索精神。潛意識里受其影響，何正權的詩歌也善用反問，傳達自己對世界和人生的認知。“什么是我們真正的財富呢/是被夢想燒滾的熱血/被愛情照亮的夜空/還是被黃金裝飾的幻境/掩藏在蔚藍海底的貪欲”（《歸來》）[20]。值得我們珍視的真正財富到底是熱血和夜空，還是幻境和貪欲，詩人仿佛沒有作出自己的判斷和評價，但反詰的語氣，如重錘擊鼓，聲若雷鳴，詩人的答語也由此呈現，不言自明，振聾發聵。

四.不管世界多么喧囂，詩人還是要思考

知識分子的獨立品格包含很多方面，竊以為最重要的是要擁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醒意識。“我用我的呼救代替歌聲，想警醒所有還在無聊地推擁著前行的人們；/我因此而被釘到時代的十字架上”（《我坐在人群的目光中》）[21]。即使是被釘到時代的十字架上，我依然要言說要戰斗，頗有雖九死其猶不悔的姿態，在當下文化價值多元的時代語境中，面對日益喧囂的世界，何正權的確思考了很多，并將自己的思考結晶為動人的詩篇。

“那就用生命一搏吧/如果成功/就進入天堂/成為夜空燦爛星河中/一顆明星//如果失敗/就從自己達到的高度/跌落/用最美的笑/最燦爛的光輝/照耀夜空/慰藉看熱鬧的人”（《煙花》）[22]。何正權的這首《煙花》，是對生命價值的思考，奮然前行，追求盡可能的高度，即使失敗，也要在一定的高度跌落，雖敗猶榮，還要用最美的笑，發出燦爛的光輝，給他人以溫暖和慰藉。詩歌富有生命的啟迪，實為“有筋骨、有道德、有溫度的文藝作品”。

青春是美麗的，也是令人難忘的。“讓青春瘋狂吧，讓生命燃燒吧！”（《舞神》）[23]、“多少日子，我跪在你面前，在你明媚的笑容里探索人生的真諦”（《青春之祭》）[24]。何正權對于青春可謂是銘心刻骨，甚至愿意匍匐在青春腳下執著地探索人生的真諦，這絕不是故作姿態，更不是詩人的矯情，而是從心泉里流出的清音。何正權曾自述：“2002年以后，我以為自己告別了青春，從此不會寫詩了。沒想到人生從來不由自己設計。”[25]事實的確是人生從來不由自己設計，何正權不僅無法告別青春，寫詩也似乎是他的宿命，他別無選擇。“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珍寶/記錄我青春足跡的你/就是我的珍寶”（《珍寶》）[26]，青春以及青春的足跡，也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珍寶。

“但我寧愿孤獨/飛在高遠的九霄/在繁星的眼睛下/無望地掙扎/我寧愿絕望地隕落/也不愿墜落”（《鷹》）[27]。詩言志，歌詠情，詩人以鷹自喻，何正權吶喊出了要做“精神界之戰士”的心聲。正如詩人所說：“我的花朵的燦爛/不過是我思想的鋒芒”（《花語》）[28]。何正權的詩歌，求新求變，張力感十足，其詩歌浸潤的思想的鋒芒，既穿透了生活的本質，亦能直抵人心。讀他詩歌的感覺，“如酒，不飲則已/一飲就醉”[29]。

參考文獻：

[1][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何正權.破戒[M].鄭州：河南文藝出版社，2009：1，4，8-9，20，49，16，41，106，163，128，183，92，122，180，10，140，13-14，161，210，203，233，219，267，237，189，176.

[2]宗白華，田漢，郭沫若.三葉集[M].上海書店出版社，1982：6.

[3]王安憶.無韻的韻事：關于愛情的小說文本[J].上海文學，1995（6）：78.

[29]梁粟.與一株玉黍花長相廝守[M]//梁粟愛情詩選.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