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畫

盧明清

那年夏天的中午，愛人的三姐突然感到頭劇烈疼痛，進醫院檢查，醫生說腦血管里長了瘤，決定為她做開顱截瘤手術。

做手術需要一大筆錢，三姐家從山東農村來連云港做工，經幾年苦干，有了一些積蓄，可是，大部分錢借給了親朋應急，一時很難籌回來。三姐家是奔我們來的，為三姐籌錢做手術的擔子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與愛人屬于工薪階層，工資收入不是很高，婚后買過房子，也沒遇到過什么大事，小日子雖然過得還算平安滋潤，手中卻沒有太多的積蓄。那時，我們正在全力以赴培養孩子考大學，要立馬籌一筆巨款，難度挺大。我首先想到向親朋好友借錢，可是又一想，現在各家都不容易。有些錢的主兒，不是買房子，就是投資創業，再說，錦上添花的工作人們愛做，遇到借錢治病這種海底撈月的事，恐怕人家會躲。

愛人在她的姊妹中排行最小，她的母親去世早，哥嫂、姐姐都特別疼愛她，尤其是她的三姐夫妻倆對她疼愛有加。愛人平日睡覺愛做好夢，笑聲常?！翱┛┛钡貜?/p>

那年夏天的中午，愛人的三姐突然感到頭劇烈疼痛，進醫院檢查，醫生說腦血管里長了瘤，決定為她做開顱截瘤手術。

做手術需要一大筆錢，三姐家從山東農村來連云港做工，經幾年苦干，有了一些積蓄，可是，大部分錢借給了親朋應急，一時很難籌回來。三姐家是奔我們來的，為三姐籌錢做手術的擔子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與愛人屬于工薪階層，工資收入不是很高，婚后買過房子，也沒遇到過什么大事，小日子雖然過得還算平安滋潤，手中卻沒有太多的積蓄。那時，我們正在全力以赴培養孩子考大學，要立馬籌一筆巨款，難度挺大。我首先想到向親朋好友借錢，可是又一想，現在各家都不容易。有些錢的主兒，不是買房子，就是投資創業，再說，錦上添花的工作人們愛做，遇到借錢治病這種海底撈月的事，恐怕人家會躲。

愛人在她的姊妹中排行最小，她的母親去世早，哥嫂、姐姐都特別疼愛她，尤其是她的三姐夫妻倆對她疼愛有加。愛人平日睡覺愛做好夢，笑聲常?！翱┛┛钡貜膲衾飩鞒鰜?，這回，她在夢中哭了，她的哭聲那么的傷心壓抑，讓我難以入睡，那一刻，看著愛人臉上靜靜流淌的淚水，我環顧四周，方才覺得自己原來是個窮人。

我喜歡書畫藝術，有書畫收藏的業余愛好，平日里節衣縮食，就像小鳥銜草砌窩，手上積累了一些現代名家的書畫，仔細盤算一下，那些讓我酷愛的書畫藏品可是一筆不小的資產。為三姐治病是當務之急，我將愛人叫醒，撫摸著她的肩膀，安慰她說：“天塌下來，我頂著！”我連夜將那些書畫藏品從箱子里翻出來，就像看著自己親愛的孩子，決定選部分當時市場比較熱的藏品出賣，為三姐籌備醫療費。

沛縣的賈長佑老師是我的忘年交，他擅長倒騰書畫買賣，得知情況，年過古稀的他冒著酷暑，乘車來到連云港我的家中，將一捆鈔票鄭重地放到我的手上。同時，我把事先選好的尉天池一件四尺對開榜書《萬壑松風》，言恭達的一件四尺對開草書《風神高邁》、一件六尺對開漢簡、徐培晨兩件四尺整花鳥等作品也鄭重地交到了他老人家的手上。有的親朋知道我賣畫為三姐籌集醫療費，很受感動，力所能及地拿出了一些錢。我的孩子搜遍口袋，找出了平日攢下的所有私房錢，交給我們，讓我們轉交給他三姨治病，并且作出了決定：那錢，永遠不要他三姨家償還。

三姐從手術室出來，一直躺著不醒，在我們的幫助下，三姐夫和三姐的女兒對她進行了為期三年多的精心護理。遺憾的是，最終三姐還是沒能醒過來和我們說上一句熱心的話。在一個夏天，正值中年的她，告別我們而去。

三姐去世后，三姐夫帶著兒子回了山東老家，把女兒留在連云港。也許是受當年我賣畫為三姐治病精神的影響，三姐的女兒白手起家，做理發，做化妝品，目前，事業家庭已顯氣候。

一晃兒，三姐做開顱手術的事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期間，鄰居們常常給我送來敬佩的目光，我以為這是鄰居們早不見晚見的禮貌，后來，在公路管理站退休的鄰居老王和鄰居孫二的媳婦小王當面夸我“大方”，我才知道，是愛人在背后把我賣畫為三姐籌集醫療費的事對他們都講了，我這才恍然大悟。

多年來，書畫收藏的業余愛好我一直沒有放棄，那些被我賣出的優秀“孩子”，常常在夢里回到我的眼前。然而，我覺得自己當年割的愛，值！

責任編輯：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