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鑒賞一直是高考的重點和難點,隨著核心素養的提出,高考命題理念更加科學、合理,題目的設計更加靈活,詩歌鑒賞由過去重點考查學生詩歌基礎知識轉向了側重考查學生解讀詩歌的真實能力。對于這樣的變化,有很多考生感覺不適應,導致得分較低。筆者研究部分考生的高考試卷,還原考生的閱讀過程發現:考生在答題的時候要么走馬觀花,觀其大意;要么主觀臆斷,誤讀意象;要么限于局部,不及整體。縱觀這些問題,充分暴露了考生對詩歌文體特征的認識不是很到位,思維方式簡單,因而不能深入詩歌文本,更不能把握好詩歌的鑒賞。針對這些問題與情況,筆者結合近幾年高考試題,就高考詩歌鑒賞做一些探索。
一、細品虛詞,解開詩人真實內心的切入口
就漢語的語法特征來說,虛詞也擔負著重要的語法任務:協調句子的結構、補充情態時態、傳達情緒語氣等等。我們如果把組成句子的基本構件說成是實詞的話,那么虛詞就是貫穿各個構件之間的經絡。在現實的用詞中,虛詞不虛,虛詞的重要性一點也不亞于實詞,在詩歌文本中,虛詞更是作者表情達意的關鍵所在,不容我們半點馬虎。在詩歌鑒賞中,生動、鮮明的實詞常常是考生關注的重點,相比較而言,不具備獨立語法功能、沒有完整意義的虛詞,我們的考生往往在備考的過程中忽視了。
2017年全國III卷對白居易《編集拙詞,成一十五卷,因題卷末,戲贈元九、李二十》的考查,這個考試題主要從“戲贈”入手,要求考生結合全詩分析詩人的情感態度。我們從考生的答卷來看,大多數考生能夠把握住“戲弄友人,與朋友間親密無間的情誼”和“夸耀自己,對自己文學才華的自夸”這兩種情感。但是多數考生不能解讀出詩歌在戲言中透露出對自己現實情況的不滿和自嘲,甚至有的考生誤讀了文本,給出了“豁然開朗、淡泊名利”的答案。
我們細細分析導致考生理解偏差的主要原因,就是對“世間富貴應無分,身后文章合有名”這句詩詞的理解有誤。因為這句詩沒有什么生僻的字詞,考生比較容易簡單去觀察其字面的意思,提取出“世間富貴”“無分”和“身后文章”“有名”這幾個信息,由此得出“淡泊名利”和“自信”的判斷。但是考生在這里卻忽視了詩句中共最不起眼的、確實很重要的兩個虛詞——“應”和“合”。
王安石的名句“春風又綠江南岸”,多年來被人們稱為修辭煉字的經典。在這里,我借用這個例子,在學生津津樂道、反復推敲、多次修改“綠”字的同時,開始追問“綠”字前面的虛詞“又”的含義。“又”這個虛詞,既可以表示重復繼續,又可以表達循序漸進,還可以表述為矛盾轉折。由此可見,一個“又”字含蓄而微妙的道出了王安石千回百轉的內心——被罷免丞相之后官復原職的欣喜、他所倡導的新法得以繼續執行的強烈期待、以及政治險惡屢遭挫敗之后的重重顧慮。
細細品味虛詞,學生會體驗到詩歌豐富細膩的情感和思想。這里我因勢利導,鼓勵學生重新思考“世間富貴應無分,身后文章合有名”中的“應”和“合”,指導學生細細品讀后比較:為什么用“應無分”,而不是“本無分”,如果用“本”字,那么就是人世間的富貴本身就是無己之分,會道出一種冷靜、釋然,詩人就會有了豁達超脫的感受。如果用“應”字呢?“應該”像是猜測,又好像是斷定,可以理解為“這人世間的富貴恐怕的確沒有自己之分了”,詞語意思的矛盾透露出詩人復雜糾結的情感,猜測是一種心有不甘的心酸,斷定則是詩人對現實不公的憤怒。讀到這里,有的學生就會聯想起魯迅的名句“孔乙己大約的確已經死了”。雖然魯迅的文本和詩歌文體不同,但是通過遷移拓展能夠讀出學生對虛詞是解讀作者情感的入口的認識會更加深刻,而且魯迅句子中的“大約”“的確”兩個虛詞連用的手法,也給我們創造了新的教學機會:白居易詩句中的“合”可以理解為“應該”,那么為什么詩人在一聯內連續兩次使用表示“應該”的虛詞呢?我們從散文到詩歌,學生會在比較中體會到兩個虛詞并不是簡單的對仗,而是作者微妙情緒的體現——作者面對現實,不甘心的憤怒只能化解為無奈的自嘲;如果在不久的未來,能夠贏得千秋萬代的名聲,作者在自負中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安慰呢?又何嘗不是對自己坎坷人生的心理補償?
由此可見,虛詞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它是解密作者內心的入口,并不是輕飄無力的,甚至有的時候是一字千金的。我們在教學中引導學生改變粗疏的閱讀習慣,細細品味詩句的虛詞,才能真正打通詩句的關節,才能在細微之處聆聽到詩人內心真實的聲音。
二、由“意”及“象”,讀懂意象背后的真情實意
意象是古典詩詞的重要的元素,我們分析“象”的特點,探究它所寄予的“意”,是鑒賞詩歌的基本途徑與方法。但是在閱讀詩歌的過程中,學生往往側重對“象”的揣測,而忽視了對“意”的探究。
2018年全國I卷第15題,要求分析李賀《野歌》這首詩中的最后兩句“寒風又變為春柳,條條看即煙濛濛”的含義。從那年高考考生的答題情況來看,絕大多數考生都武斷地把“寒風”“煙濛濛”兩個意象判斷為陰冷、迷茫不清的意思,并且生硬地用“知人論世”來解讀詩歌,把此句解讀為“感嘆時序更替,對未來感到迷茫”。這是一種簡單機械地對“象”的逆推、以讀者的閱讀經驗代替作者的意志,其實是忽視了抒情主體的一種典型表現。
“詩言志”是我國詩歌尤其是古代詩歌的特征,每首詩歌的背后都矗立著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因此,我們在指導學生閱讀詩歌的時候,要引導學生以“讀人”為導向,明確指出要先沉浸于文字之中讀出抒情的主體,然后憑借主體去感知詩歌的真正情感與理蘊。以《野歌》為例子,讀懂尾聯的關鍵在于“看即”兩個字。“看”是抒情主體的動作,“即”就是“立刻”的意思。由第三句“麻衣黑肥沖北風”可以知道這個時候正值寒冬,可以預見“看即”就是寫抒情主人公以自己的眼睛觀看景物所產生的遐想。那么,為什么不是“春風又變為寒風”也不是“春風又變為細柳”?我又慢慢引導學生通過替換比較,從時間變化的順序(從冬天到春天)和詩歌措辭判斷出詩歌的情感是積極向上的。我們再聯系前面的詩句,還原抒情主人公形象:這是一個手持鴉翎羽箭山桑弓,卻要仰天射落銜蘆鴻之人;這是一個無論身處何境,依然肥衣沖風、開懷暢飲、縱情高歌之人;這是一個志存高遠、敢于斥責天工之人!我們讀出了作者的真正情懷,然后回到尾聯,看到條條春柳瞬間抽出新芽,柔軟的枝條搖曳多姿、嫩黃的新芽籠罩在大地……從這里看出,這哪里是作者迷茫痛苦?這分明是希望、是期盼、是堅信,文中洋溢著詩人在困境之中不甘沉淪的樂觀之情。
意象是情感的載體,是詩人思想的裝飾,是主客觀融為一體的形象。所以,我們在解讀詩歌的時候,我們不僅要做到眼中有象,還要做到心中有人。不能靠自己的主觀意向去片面分析意象,而是要老老實實去品讀詩句,見到詩歌背后真正的“人的精神狀態”,再以人觀景,才能讀懂每一處景物背后隱藏的深情。
三、整體把握,方能悟透全詩
詩歌的語言和一般文體的語言是不同的,它高度凝練、靈動跳躍,這不但是詩歌魅力所在,更是學生閱讀詩歌的困難所在。
2019年全國II卷考查了杜荀鶴的《投長沙裴侍郎》,學生閱讀的障礙主要在于頸聯。正如第15題題干所描述的“頸聯描寫了兩個場景,和其它的寫法是不同的”,“垂綸”“雨”“魚鄉思”等象征性意象的組合比較難懂,考試之后學生坦言,很難讀懂頸聯的意思,只能把“垂綸”“漁鄉”“雁”的常見意思拼湊在一起,寫下“表達了作者因為現實困境而產生歸隱閑居的愿望”來作答。
那么,我們怎樣解讀詩歌中那些難懂的詩句呢?考生主要問題在于被凝練的詞句和跳躍的思維束縛了,陷于局部的糾結中不敢回答,有的考生甚至跳出文本,挪用外部資源,曲解這首詩的意思。我們找準了學生認知的缺漏,只要對癥下藥,指導考生要關注整體,不能局限于局部就可以了。一首詩是一個有機的整體,詞不離句,句不離篇,如果把字詞放在整首詩中去理清句子和句子之間的聯系,在互證互鑒中就能解開詩歌文字隱藏的秘密。
《投長沙裴侍郎》這首詩的標題中“投”字就表明了這是一首投贈詩,從“謁孔門”帶有明顯干謁特點的語句中,也能夠判斷出這是一首“自薦信”,我首先指導學生明確干謁詩的特點,然后引導學生通讀全詩。全詩首聯語式豪邁,雖然寫自己出身卑微,但是堅守正義;頷聯直言不諱找尋捷徑,再次強調不媚權貴的決心;尾聯表達了詩人剛直的氣節。這三聯表達詩人渴求引薦的愿望,反復強調自身的人格操守,但是學生也發現了疑點——作者的筆法未免過于直白,似乎和干謁詩委婉含蓄的特征不相符。這樣的思考和質疑,正是解讀頸聯的基礎。站在全局去審視頸聯的功能,是體會模糊晦澀詩句的最好的添加劑,不但舒緩了詩歌節奏,還形象展現了詩人的內心。這是詩人現實處境和內心矛盾痛苦的表達,也是詩人追求仕途無路可循的無奈嘆息。
我們把定點細讀和整體閱讀相結合,站在整首詩歌的高度,細細品味詩句的結構和章法,才能透視詩歌的內在肌理,洞察詩歌中真實而豐富的世界。
鑒賞古代詩歌,我們在教學中,除在詩歌閱讀數量上強調積累外,更要在閱讀技巧上指引學生,只有學生在量上有突破,同時在方法上掌握了解讀詩歌的鑰匙,讓學生細細品味文本,深入文本,學生才能獲得對詩歌的整體感知和準確的解讀。
王俊杰,山東省青島市城陽區職業中等專業學校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