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口的桂花樹

朱艷紅

我家門口，種了兩棵桂花樹。往年，中秋節前后，桂花樹就開滿了米粒般細碎的黃色小花，但今年有些反常，眼看到了農歷八月底，桂花樹還是像往常一樣，只看到綠葉，而沒聞到花香，這事，讓我驚詫莫名。

重陽過后的一日傍晚，看到樹枝上冒著一個個小白點，春芳問我，是不是桂花樹要開花了呀？我仔細觀察過后，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大。一周后的一天上午，剛出門，春芳興奮地告訴我，桂花樹開花了。我抬頭一看，真的，桂花樹上不知啥時結滿了一朵朵細碎的小黃花。桂花樹終于開花了，但花期與往年相比整整推遲了一個月。我走近點兒，駐足仰望著我家的桂花樹，樹枝上每隔一寸的樣子，就結出了一朵朵小黃花，原來，前段時間我們看到的小白點就是花的生長點。不過，此時花剛開，并不香，難怪我和愛人早上出去散步時并未發覺。

我家的兩棵桂花樹，與我娘家后院種了幾十年的桂花樹一樣，不僅枝繁葉茂，而且特別高大，其樹梢已到我家的三樓，比一般的桂花樹起碼高出三分之一。十余年前，我愛人從鄉下帶回兩棵桂花樹和幾棵紅葉石楠幼苗，兩種樹高不過兩尺，樹干如小拇指般纖細。他將兩棵桂花樹，分別種在大門口的路兩邊，離桂花樹不到一米的距離又分別種上了紅葉石楠。

之后，我們從未給它們松過土、施過肥，順其自然生長。這些樹開始似乎還在適應期，長得很緩慢，但沒過兩年，幾棵紅葉石楠開始發枝散葉了，每年春秋，綠枝上都會新生一層火紅的樹葉。桂花樹依然我行我素，后知后覺。這時，我才發覺，這樹種得實在是太密了，桂花樹幾乎沒有生長空間了。

我跟愛人嘀咕，我們家的紅葉石楠是不是該修剪整枝了，你看街上的紅葉石楠修剪后弄個造型，不會長太高，而且很好看。要不然，任紅葉石楠這樣長下去的話， 會影響兩棵桂花樹的生長，但他卻斬釘截鐵地回答，樹種不一樣，不用修剪。說實話，到現在我還覺得，他當時是在忽悠我。

幾年后，桂花樹可能知道形勢于它不利，也開始瘋長了。于是，桂花樹和紅葉石楠枝挨枝、葉挨葉，開始了一場搶奪生長空間戰。它們誰都不甘示弱，互不相讓，生長空間逼仄，就拼命往高處生長，一直在一爭高低，不分勝負，一直長到我家三樓這么高了。

大約四年前，幾棵紅葉石楠相繼生病了，葉子開始枯黃，我們不懂園林技術，就上網去查，但找不到病因，就這樣，一棵棵高大的紅葉石楠先后枯死了。后來，才發現其部根被蟲子吃空了。我為枯死的紅葉石楠惋惜的同時，又在想，這兩棵桂花樹會不會也被傳染，遭受蟲害呀？幸好，桂花樹長勢一直良好，只是兩邊的紅葉石楠沒了后，它可以自由呼吸，更加恣意生長了。不過，被鋸掉的紅葉石楠其中的一棵現在又發了新芽，它貓在桂花樹下，就像小雞躲在母雞的翅膀下生長。

霜降賞菊時節，我家門口的桂花樹上仍然掛著滿滿的桂花，每天釋放出濃郁的花香，隨風四處飄蕩，讓人裹在香風中不忍離去。清晨，我外出散步時，在桂花樹下駐足仰脖，做幾次深呼吸，讓沁人的香氣充滿我的五臟六腑，然后帶著花香出行。白天和晚上，我時不時卷簾推窗，串串淡黃色的桂花仙子猶如躲在綠葉中跳舞的小精靈， 隨風釋放出濃郁的花香，從窗外飄進我家的客廳、書房直到每間屋子，讓我忘記煩憂，花香伴著書香，享受歲月靜好。

桂花不僅僅香味迷人，而且還可以做成桂花糖。多年前，桂花盛開時節，我去九江柘林學習，宿舍前面的桂花樹上結滿了桂花。有女學員想做桂花糖，從食堂借來一塊大桌布，邀請幾位學員幫她搖桂花。四個人一人牽一個角，將桌布攤開在桂花樹下，另一個人負責搖樹枝，這時，原本躲在綠葉中熟透了的桂花粒紛紛飄然而下， 仿佛在下一場香香的桂花雨。將收集到的桂花挑去雜質，直接裝入瓶中，加入白糖， 做成一罐香噴噴的桂花糖。然而，我家的桂花樹太高，樹枝太粗，桂花不太好搖，因此，桂花樹每年開花后，每天就像下毛毛細雨般，任其自行飄落在樹下，從黃色變成深褐色，積了厚厚的一層，化作淤泥更護花。

人生相遇，自是有時。冬天就快到了， 家門口桂花樹上一朵朵桂花已經變成了干枯的深褐色，它們曾給我帶來那么多美好、溫馨的時光，現在即將凋零，離我而去了， 縱有萬般不舍，也無可奈何。我愿化作桂花樹上那片常青的綠葉，一路走過冬天，走向來年春天，秋天與你再相見。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