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戰略生態位管理理論的眾創空間五元評價模型構建

羅嘉文，陳曉雪

（1.廣東工業大學管理學院/創新理論與創新管理研究中心；2.廣東工業大學輕工化工學院，廣東廣州 510006）

1 研究背景

眾創空間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本土化產物，對特定區域的創新及經濟發展具有促進作用［1］。與國外傳統的“創客空間”不同，眾創空間更加強調自身對創業孵化的功能［2］。作為多主體參與、多要素協同、多功能實現的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3］，構建眾創空間評價指標體系將有助于某項技術的發展階段及狀況可視化、技術創新管理行為得以監督和規范，提升眾創空間效率，促進新技術的培育與成長，為產學研深度融合提供理論支撐。目前以戰略生態位管理理論（SNM）為基礎的眾創空間管理評價體系仍處于探索建構階段。

近年來，國內學者主要將戰略生態位管理理論引入到技術能力與創新領域研究中，并積極探索更多本土化應用［4］，但究其理論分析范式、論證邏輯與發展方向，均與早期經典文獻密切相關以此為起點，回顧該理論發展歷史，可以發現其對眾創空間效率評價具有內在契合性。Weber等［5］、Kemp等［6］提出戰略生態位發展過程的內涵包括技術定位、實驗篩選、實驗啟動、實驗深入、保護解除。Hoogma等［7］認為戰略生態位發展的3個主要過程為實驗與預期相符合、相關網絡構建和多維度學習流程。Raven［8］也在研究中加以驗證，并提出包括學習、網絡和共同期望的3個“內部生態位過程”。Geels［9］的多層次視角（multi-level perspective，MLP）模型從微觀（生態形態創新）、中觀（社會技術體制）和宏觀（社會技術前景）分析了三者之間的運作及互動原理。Voss等［10］提到戰略生態位發展理論將關注內在驅動過程，其內生過程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在特定條件下如何創建技術生態形態；二是從技術到市場的生態形態轉變方法。Van der Laak等［11］認為戰略生態位各形態內部塑造過程包括前景勾畫、網絡形成、學習過程。Hommels等［12］進一步完善了戰略生態位發展實施過程的5個步驟：（1）技術定位，解釋為選取有發展潛力的新技術；（2）實驗設計與篩選，強調外部力量和保護措施介入實驗的過程；（3）實驗啟動，提出了創新過程中內部發展、外部投入等問題及解決方案；（4）將新技術從研發推向市場的生態形態變化；（5）評估體系的成熟情況并逐步撤離保護。Canieels等［13］認為以社會成員為單位的密集網絡是新技術成功孵化的關鍵過程。

由此，本文基于戰略生態位管理理論，構建眾創空間“投入-產出”的三形態兩階段模型如圖1所示。其中，技術形態階段包括技術定位、實驗篩選和實驗啟動這3個實施步驟，具體過程如下：結合眾創空間需求，將某項技術定位為“創新種子”，為創新種子選擇合適的實驗，即“培養皿”，為其提供技術保障，最后，實驗前期條件具備后，開始啟動實驗。當“創新種子”得到良好的培育和獲得保護空間并迅速成長起來后，其所產生的新技術產品得以開發銷售并在市場份額有一定占比，實現了從技術形態向市場形態的跨越過程。在市場形態階段，市場需求擴大的反向刺激會帶動技術研發資金的投入和實驗的深入，實驗的深入既強調實驗復制達到一定覆蓋面，又要求實驗執行達到一定深入性。當某項技術充分占領市場份額，形成一種新的文化價值觀被普遍接受時，該項技術已無需人為地為其設置保護“溫室”，可達到保護解除階段。3種發展形態、5個實現手段和3大演化過程的內在聯系是本文構建眾創空間五元評價體系的基本設計思路。

圖1 眾創空間的三形態兩階段模型

2 眾創空間五元評價體系構建思路

一個科學的、系統的、完備的評價指標體系需要以嚴密的邏輯思路為架構，戰略生態位管理評價指標體系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建立起來的。首先，戰略生態位管理作為一個科學的體系，其構建具有清晰的流程；其次，以“投入-產出”的三形態兩階段模型體系構建流程為線索，可以構建出符合邏輯的、可操作的眾創空間評價指標體系。戰略生態位理論的構建過程科學合理尤為重要，是評價指標選取科學性的前提。戰略管理的最終目標是推動技術革新，促進社會及市場資源配置與流動的優化升級。由于戰略生態體系中的個體不是制度化的聯盟形式，如何定義體系構建是個基礎性問題。雖然體系中成員的性質不同、出發點和策略不同且資源有限，但從宏觀上講，戰略生態位管理的3種發展形態——技術形態、市場形態和范式形態可以為構建統一的流程提供支撐。

（1）技術/創意定位。戰略生態位管理是圍繞用戶或顧客體驗或需求的系統，最終落腳點是提供更好的用戶體驗，這種體驗可能是來自某種新型產品，也可能是某項實際服務。其中，核心價值與用戶需求相掛鉤，這也表明在戰略生態位管理體系建立早期，需要通過對新舊產品、新舊技術、新舊服務進行價值比對，篩選符合市場及用戶需求的技術或者創意，同時培育技術或者創意的資源也需納入考慮范圍。

（2）成員準入規則。組織或個體加入戰略生態位管理的資質需要符合成員準入規則。成員準入規則的制定主要參考3個方面內容：一是從個體角度出發，通過考察組織或個體的成長發展情況，評估其能否將技術、產品、資源等融入到體系發展的架構，促進架構發展，同時在體系中汲取營養反哺自身；二是從系統角度出發，通過檢查成員加入系統后體系的穩定性與兼容性來判斷該成員是否為最佳選擇對象；三是從相互作用角度出發，按照共贏的標準制定成員準入準則，對成員動機、管理風格、企業文化、合作歷史等方面進行評價。

（3）交互網絡編織。在確定了成員之后，就開始著手為成員間互動創造通路及時機。參與成員不同，按照實際情況及需求選擇不同的時間節點，在互動形式上可以是一對一、多對一、多對多等多種合作模式，它們之間的兩兩互動形式多樣，都代表了成員間進行技術、信息、市場、品牌效應等的共享［14］。交互網絡編織的深度與廣度在戰略生態體系發展的不同階段存在變化，并非一成不變，因此在構建評價體系的過程中，要參考成員介入體系的程度，選擇不同的互換與共享模式，良好的交互網絡有利于眾創空間的進階發展。同時，互動網絡是邊界開放網絡，通過體系內部互動、體系內外互動，達到動態平衡及成長［15］。

（4）體系建模塑形。眾創空間能否優化創新項目或團隊的組織架構，幫助其形成系統的企業文化，會對其自身技術研發升級與眾創空間本身管理的有效性具有決定性影響［16］。路徑暢通的交互網絡建立之后，戰略生態體系構建的最后關鍵就在是否從價值理念、內在文化上達成一致，只有當這些條件都具備之后，戰略生態位管理體系才是真正構建起來：最初通過合作形式完成的創新行為來建構體系的雛形，最終的塑形則是通過日積月累的磨合與協調來實現。在合作與互動的過程中，戰略生態體系內成員間逐漸形成了以共同利益為目標的統一體，以保證集體利益的同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戰略生態體系通過對建構體系自身的審視，任務與目標更加明確，合作質效提升，信任增強，盤活成員間技術、資金、產品、市場、人才等各類資源，加速體系革新、淘汰與蛻變［17］，最終回歸到提供符合市場需求甚至領先于市場需求的技術或產品。

推進眾創空間發展的主體、客體及環境等要素，選擇評價指標。通過推進戰略生態位發展的5個因素，即預期、網絡、學習、市場培育與市場保護，結合技術創新發展的自身特點，本文構建了“前景規劃、平臺運行、優化革新、市場孵化、市場產出”的五元評價體系，見圖2所示。

圖2 眾創空間五元評價指標體系

3 五元評價指標體系的內涵

3.1 前景規劃

前景規劃指政府及管理單位設計發展前景，搭設機構、框定制度、提供服務的一系列活動。前景規劃在眾創空間發展過程中起到基礎性作用，包括發展目標形成及組織制度保障，前者指眾創空間運作軌跡與目標或預期相契合的程度，后者指眾創空間提供組織制度保障情況。前景規劃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眾創空間工作對企業前孵化管理的滲透能力［18］。其中，其他管理機構對眾創空間是否存在放權、眾創空間是否擁有相關管理權限是考核的重點。若眾創空間在前孵化管理權限上局限較多，可依靠引入地方政府有關管理部門的駐點聯絡組進駐，也有助于增強眾創空間的管理職能［19］。

3.2 平臺運行

平臺運行指對新技術從培育到落地所涉及的群體所組成的平臺管理活動情況。從資源優化整合角度出發，構建聯合管理、行政、科研院所、中介和客戶等的系統網絡，促進信息交流融合［20］。

（1）平臺基礎管理。該指標主要反映眾創空間為進駐的創新項目或團隊提供信息交往與行為互動平臺的情況。相關案例的研究發現，平臺基礎管理主要通過建立多團隊合作、多組織協同等形式實現銜接和互動，在服務推廣上提供基礎性、普適性的服務，覆蓋到所有新技術項目實施，以減少軟硬件設施的冗余重復建設，提高資源的互補性和使用效率［21-25］。

（2）平臺個體管理。該指標主要反映眾創空間協調、調度、管理若干特定網絡成員個體之間的關系，主要包括企業-企業、企業-科研院所這兩類社會網絡關系。其中，具有一定的產業集聚程度是眾創空間發揮前孵化功能、深化企業聯系的前提；眾創空間產學研合作的密切程度則是社會關系網絡構建的基礎［26］。

3.3 優化革新

優化革新指眾創空間自我發展所采取的多種學習成長活動，內容涉及產品、市場、用戶、企業文化等多個維度，包括總結經驗教訓、創建和刺激實驗、共享學習成果等多種方式。優化革新目的在于提供科學的學習指引，創造信息交流機遇，培養企業對新產品新市場的信息敏銳嗅覺。

（1）內部優化。指在眾創空間內的企業通過內部反省、梳理信息，把握市場脈絡，掌握產品信息，提升對新市場、新產品的敏感度，從自身強項出發調整技術選擇和研發導向。這一過程帶有市場調控屬性，無法直接施加管理，只能通過學習目標設立、明確技術選擇方向等方式引導在孵企業或團隊定義并明確其學習內容與學習方向；立足產業發展這一核心需要，設計合理科學的產業技術發展路線圖，引導企業、科研機構進行點對點技術選擇，最大程度盤活現有創新資源，推進技術創新活動。

（2）外部提升。指眾創空間內的企業通過外部渠道獲取知識與信息，以強化自身發展的過程。學習效果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眾創空間平臺是否提供了豐富海量便捷的信息檢索、歸類、應用功能；二是企業能否利用該平臺進行信息加工并用以優化自身的能力。眾創空間應該提供多學科、多門類的信息的交流渠道，明確信息路標，使在孵企業或團隊減少簡單重復研究［27］；要重點解決好企業創新信息不暢通、資源共享不到位、協同互動不全面、偏離市場需求、創新合作不對等、創新成本高等問題。

3.4 市場孵化

市場孵化指為技術生態位階段的創新技術項目這個“創新種子”提供“培養皿”進行相關市場培育的活動，目標在于利用社會網絡和學習基礎，通過補貼、稅務減免等外部支持條件促進項目落地。

（1）外部保護與支持。從以往案例的研究中可知，資金投入、基礎建設、政府政策性補貼等措施為新技術項目打入市場奠定基礎［28］。

（2）內部保護與支持。指側重項目科研投入的政策性導向、智庫維護等。

（3）社會關注。指公眾對孵化項目的接納程度。由于發展鏈條最終落到市場形態，能否在市場競爭中勝出是關鍵，因此關注市場動態變化、迎合市場需求、吸引社會流量是必要條件。在合適的時機通過舉辦新聞發布會、媒體吹風會、制作公益短片、舉行空間開放日等方式加深社會公眾對新技術產品的認知和重視。

3.5 市場產出

市場產出指對新技術下的市場產出所采取的配套管理行為。科學合理的市場產出管理將對技術創新活動產生巨大的反向推動作用。

（1）市場獲得。該指標評估眾創空間涉及的各類知識產權，包括專利、商標、外觀設計、著作權、商業機密等的管理情況。

（2）市場交易。該指標評估眾創空間的智識、技術等交易情況，通過市場產出，增強眾創空間平臺輻射的外溢效應，促進創新的聯動、一體化發展。

4 眾創空間五元評價指標體系的具體實證

4.1 五元評價具體步驟

第一步，按照“三級指標→二級指標→一級指標”的自下而上順序，應用多層次模糊綜合評定法，分別進行階梯式遞進評價，各項指標的權重通過德爾菲法來確定。

第二步，建立各層級指標的評價集合V，3個層級分別建立相應評價集，分為4個等級，V={V1,V2,V3,V4}={優（95分），良（85分），中（75分），差（65分）}。

第三步，邀請10位專家組成專家小組，采用背對背的方式，幾輪征詢專家小組成員的預測意見。當預測意見趨于集中，各級指標體系權重達成一致。

第四步，計算模糊評定矩陣R：

（1）建立單因素模糊評判矩陣R～i。由專家按{優，良，中，差}進行打分，確定各層級指標Uij屬于Vk評價等級的程度。例如:有n個專家在Bj指標上4個等級選擇的頻數分別是{mj1,mj2,mj3,mj4}，則指標Bj的隸屬度為:

從而R～i可表示為:

式（2）中：0≤rijk≤1；行數n由各Ui中所含因子數決定；列數m由V中所含元素數決定。

（2）綜合評判。評判過程由低到高逐層進行。首先，根據Ai及R～i,有第二層次的模糊綜合評價集:B=A×R=(b1,b2,…,bn)，其中：

式（3）中：bj表示對因子Uij(j=1,2,…,n)進行綜合評判時,Ui對Vk的隸屬度。

隨后再進行下一層次評價。

第五步，計算結果C：

4.2 眾創空間G的評價實例

眾創空間G作為廣東省內第一批眾創空間試點單位，創業領域涵蓋工業機器人集成研發、機器人虛擬教育、智能控制系統等，平臺效益良好：引進國內國外高端科研人才超160人，有60余個優質創業團隊進駐，社會支持資金超3億元，登記注冊實體企業38家，其中有10家企業獲得創業政策性支持，6家企業享受投融資支持。截至2016年，眾創空間G有7家企業獲得國家高新技術企業認定，9家進入高新技術企業培育庫，3家在省高新區股權交易中心掛牌，1家在新三板籌備掛牌，10家獲得社會創新創業團隊資助；有省級以上研發機構3家，在孵企業80家，高新技術企業7家，產業技術聯盟2個，政府專項資金投入2 000萬元。在基礎建設方面，眾創空間G占地面積2萬m2，運作管理人員為32人，有中介機構10家。在智識情況方面，眾創空間G共有專兼職導師53人，與31所高校/科研院所建立合作，科研經費占產品總銷售額的21%，研發人員占職工總數的30%。在市場產出方面，申請專利超600件，授權專利超300件，注冊商標29件，版權登記2項，技術合同登記500項。

邀請10位專家對眾創空間G進行評價，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眾創空間G管理評價結果

表1（續）

（1）一級模糊綜合評判。具體結果分別為：

綜上，眾創空間G的五元管理綜合評價為90.5分，戰略生態位管理能力較好。在二級評判得分方面，前期規劃、平臺運行、優化革新、市場孵化、市場產出得分均顯示了較好的管理水平，但同時平臺運行和市場產出管理仍有提升空間。在戰略生態位理論評價過程中，針對不同的技術的規范實施步驟具有共性，并且每個步驟的影響因素中也有共同因子，因此可采用同一個評價指標體系框架；同時，由于不同的操作實體所包含的具體要素及內涵不同，可根據實際情況對第三級指標進行內涵定義與設計。

5 結論

本文從戰略生態位管理理論出發，提出了眾創空間三形態兩階段模型，在此基礎上構建包括前景規劃、平臺運行、優化革新、市場孵化、市場產出五個維度的五元評價體系，并結合實例進行分析檢驗。眾創空間五元評價指標體系構建，將有助于為創業孵化提供評價依據，監督和規范管理行為，優化眾創空間效率，優化技術創新與培育環境，為產學研深度融合提供理論支撐，暢通技術從研發到市場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