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功,李朝陽
(華南理工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41)
“廣東省教育部科技部企業科技特派員行動計劃”(以下簡稱“企業科技特派員計劃”)于2007年由教育部、科技部和廣東省人民政府聯合組織實施,通過選派優秀大學教師入駐企業指導企業技術研發,從而提升企業創新能力。截至2016年12月,企業科技特派員計劃共吸引了全國近200所大學和近130個科研機構的專家、6 571人次科研人員來粵與3 500多家企業開展產學研合作,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建立相互合作關系,并取得了一定效果[1]。但隨著該計劃的深入推進,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合作的深度有限、效率偏低,甚至缺乏實質性合作等問題也逐漸凸顯[2-3]。而耦合度是測度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二者之間合作狀況的有效方法。因此,分析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的耦合要素有哪些,二者之間耦合的效果如何,影響耦合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提升二者耦合的有效途徑是什么,便是本文研究的主要內容。
耦合理論強調的是在產學合作組織創新的過程中,高校和企業的各要素和功能相互契合和相互交融,并最終能夠自由運作的過程。協同理論最早是由是斯圖加特大學教授哈肯提出的,該理論認為一個協同系統中的多個要素間可以相互競爭與合作[4]。因此,基于以上觀點,可以把企業科技特派員計劃看成是由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兩個子系統組成的大系統和一個整體;二者之間的耦合,是指企業科技特派員系統與企業系統中影響科技服務水平的對應關鍵要素突破自身的界限,相互協作以實現互利共生的過程。
本文針對企業科技特派員計劃實施過程中存在的合作不緊密、效率偏低等現實問題,從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中抽取出對二者耦合產生重要影響的要素進行分析。本文認為,從企業科技特派員視角出發,其主要的耦合要素有:發展目標、研究團隊、科研平臺、項目經費、科研成果和價值認同6個方面;從企業的視角出發,其與企業科技特派員相對應的耦合要素有:企業戰略、人力資源、實驗場所、資金投入、產品技術和文化氛圍6個方面。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的耦合需要找到各自之間對應要素的最佳利益結合點,最終在良好協作下創造出經濟收益。基于上述分析,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的理論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圖1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的理論分析框架
耦合度通常要根據物理學中的耦合協調度評價模型來進行測算[5]。在已有的社會科學研究中,陳恒[6]通過建立耦合協調度模型,客觀分析了技術創新能力與知識管理能力間的協同效應;譚蓉娟等[7]通過構建耦合協調度模型,測算了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科技與金融間的耦合效率;何宜慶等[8]通過構建耦合協調度函數,分析了我國中部6省省會城市金融集聚與區域經濟增長之間的耦合協調關系;張建功等[9]運用協同理論對我國全日制專業學位研究生的產學耦合協調度進行了實證研究。由此可見,耦合度模型已被廣泛應用于當前的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因此,本文擬用該模型對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的耦合情況進行分析。
設變量Ui(i=1,2,...,n)為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系統的序參量,則U1指代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系統中的企業科技特派員,U2指代企業;Uij(j=1,2,...,m) 為系統中第i個參量的第j個指標對耦合系統有序的功效系數;Xij(j=1,2,...,m) 為功效系數值;Aij為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系統穩定狀態時指標Uij的問卷調查值Xij的上限值,Bij表示相應的下限值。因而,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耦合的功效系數Uij可表示為:

式(1)中:Uij為各項指標達到目標值的滿意程度,且0≤Uij≤1。
由于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是兩個不同而又相互作用的子系統,對子系統內各個要素指標的有序程度的總貢獻在一般情況下可采取線性加權求和法處理:

式(2)中:λij為指標層中各指標對應的權重值,Ui為企業科技特派員或企業對耦合系統的總貢獻。
耦合度函數作為反映耦合關系的重要衡量指標,對判斷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作用具有較強的解釋力。耦合度模型可表示為:

由于本文選取的是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要素的耦合關系,故m=2,由式(3)可以得到耦合度函數如下:

通過耦合度概念及式(4)可知,耦合度的值0≤C≤1:當C=1時,兩個子系統之間處于良性耦合協調狀態;反之,當C=0時,這兩個子系統之間處于相互不作用的無關狀態。
當對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的眾多評價指標進行對比研究的情況下,耦合度函數在反映二者耦合系統整體功效和協同效應時往往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因此,本文通過構建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耦合協調度函數來解決上述問題,具體的函數行式如下:

式(5)中:H為耦合協調度;C為耦合度;F為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綜合調和指數;α和β為序參量的權重且α+β=1;同時,。考慮到實際情況,并根據耦合雙方的同等地位,特賦予α=0.5、β=0.5。
借鑒已有文獻的劃分標準,本文將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的耦合協調度狀況分為4個階段:(1)當0<H≤0.4時,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處于低度協調耦合狀態,此時企業科技特派員的作用優于企業發揮的作用;(2)當0.4<H≤0.6時,二者處于中度協調耦合狀態,表示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尚處于磨合階段,二者在相關要素方面還有待加強;(3)當0.6<H≤0.8時,雙方處于高度協調耦合狀態,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達到了交互耦合的良性協調發展狀態;(4)當0.8<H<1時,雙方處于極度協調耦合狀態,此時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相互匹配,相互促進、互利共生。
本文主要采用頻度分析法、理論分析法和專家咨詢法對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的相關指標進行篩選和修正。
(1)頻度統計分析。通過對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2010—2018年有關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產學耦合、協同創新網絡、區域產學研創新系統耦合協調度等相關研究文獻的指標體系[10-12],分別進行統計考察,選擇最為客觀實際的評價指標。
(2)理論分析。通過對耦合理論和協同理論的梳理,初步選出相關指標。
(3)專家訪談和數據搜集。將已經構建的評價指標體系發給企業科技特派員和科研主管部門的專家進行咨詢,對相關指標再調整,最終構建了包括企業科技特派員6個要素指標、企業6個要素指標、35個二級指標的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耦合協調度評價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

表1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協調度評價指標體系

表1(續)
根據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協調度評價指標體系,綜合考慮企業科技特派員服務的企業類型與地域分布等,本文選取廣東省企業科技特派員及其派駐企業開展問卷調查。其中,共計向企業科技特派員發放問卷150份、回收123份,有效問卷共計110份,樣本的有效率為73.33%;同時向企業發放問卷120份、回收97份,有效問卷共計86份,樣本的有效率為71.67%。
根據專家對指標體系各層次中指標相對重要程度的打分,可得到各指標層判斷矩陣。
(1)子系統層按照企業科技特派員、企業的順序得到判斷矩陣A:

(2)要素層中企業科技特派員方面,按照發展目標、研究團隊、科研平臺、項目經費、科研成果、價值認同的順序得到判斷矩陣B1;企業方面,按照企業戰略、人力資源、實驗場所、資金投入、產品技術、文化氛圍的順序得到判斷矩陣B2。


(3)指標層中發展目標按照發展目標的清晰程度、對目標的重視程度、發展目標與企業目標匹配程度的順序得到判斷矩陣C11:

如表2所示,以C11為例,可得出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的其他各指標層的判斷矩陣;以要素層中B1為例,B1標準化后的特征向量與最大特征值如下:WB1=(0.283 0,0.113 2,0.087 1,0.209 1,0.251 7,0.055 9),λmax=6.430 2。檢驗判斷矩陣的一致性如下:C.I.=0.086 0,同理,可知各判斷矩陣均符合隨機一致性要求。

表2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協調度各判斷矩陣一致性計算結果
與五級李克特量表對應,各層指標項的上下限取值分別為量表中的最高值與最低值,即Aij=5、Bij=1。通過對企業科技特派員及其派駐企業的管理者進行調查,可以得到各指標項的調查值Xij的數據,將其代入式(1),可得指標項的功效系數Uij;根據 表1可知各指標項的權重λij,將所得的Uij和λij代入式(2),可以求得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子系統總功效的值,分別為U1=0.36、U2=0.28;再將U1和U2的值代入式(4),求得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子系統的耦合度值C=0.5,同時,根據式(5)可求出F=0.32、H=0.4。由表3可知:(1)在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系統中,企業總功效值小于企業科技特派員總功效值,說明企業對于二者耦合的貢獻度較低;(2)耦合度值為0.5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之間基本能夠進行耦合,但是雙方聯系的緊密程度較低;(3)耦合協調度為0.4說明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效果一般,尚未形成良性的互動機制。

表3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耦合協調度計算結果
根據總體要素耦合度計算過程,可以對各項分要素的耦合協調度進行計算,從表4和圖2可以發現:
(1)除項目經費與資金投入、科研成果與產品技術這兩項對應耦合要素處于中度協調度之外,其余各項對應耦合要素的耦合協調度均處于低度協調狀態。這表明在當前的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耦合的過程中,二者之間尚未建立起緊密的聯系,雙方處于相對脫節的狀態,沒有形成良性的互動關系。
(2)除了企業的實驗場所功效略高于高校的科研平臺功效之外,企業的其余要素功效值均低于企業科技特派員的要素功效值,尤其是項目經費與資金投入、科研成果與產品技術要素的功效值差距較大。這說明目前在耦合的過程中,企業科技特派員對耦合系統的貢獻度較大,企業相對處于被動地位。
(3)在企業科技特派員耦合要素中,項目經費的耦合功效最高,其次是科研成果,其余要素的功效值較低;在企業耦合要素方面,所有要素的功效值均在0.4以下,資金投入的功效值最高,為0.36,其次是產品技術和實驗場所,企業戰略的功效值最低,僅為0.2。這說明在耦合過程中各要素發揮的作用存在著較大差異,項目經費和科研成果發揮了較大的作用,而其余要素的作用較小。

表4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各要素耦合協調度計算結果

圖2 廣東企業科技特派員和企業各要素耦合協調狀況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戰略在耦合過程中的功效值僅為0.2,且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在戰略目標的耦合協調度只有0.34,說明在產學耦合的過程中,企業戰略發揮的作用很小,雙方的目標也不一致。因此,企業科技特派員要根據市場發展趨勢,分析研究當下亟須攻克的關鍵技術和共性技術難題;同時,加強企業科技特派員與企業的交流溝通,把企業科技特派員的技術供給與企業的現實需求緊密結合起來,逐步形成面向行業需求、依托行業需求、滿足行業需求的目標協同體系。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研究團隊與企業人力資源的耦合協調度為0.37,處于低度耦合協調狀態,說明雙方的合作并不緊密。因此,企業科技特派員研究團隊要緊密結合地區及企業的需求狀況,有針對性地吸納不同領域、不同專業的人才加入團隊,優化企業科技特派員研究團隊結構,切實提高研究團隊對接企業人才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同時,企業應注重對內部研發人員的培養,一方面加強與企業科技特派員的交流合作,通過與企業科技特派員聯合申報并開展課題研究鍛煉人才,另一方面也可將有潛力的研究人員送到高校進行培訓,提升企業研究人員的技能。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的研究平臺與企業的實驗場所之間的耦合協調度為0.38,說明二者之間有效共享程度較低。因此,高校應當結合科研和實踐需要,與企業共搭技術研發平臺,企業科技特派員應主動承擔起為企業開展技術項目研發的重任,積極深入企業探索研發項目,利用研發平臺和企業開展橫向應用技術課題研究,幫助企業解決技術難題;同時,企業應在資金允許的情況下加大對共享平臺的投入,引進先進的研發設備及配套設施,不斷開發新產品,提升企業研發能力。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項目經費與企業資金投入的耦合協調度最好,達到了0.45,處于中度耦合協調,說明二者之間基本形成了良好互動;但二者對耦合協調的貢獻存在差異:企業科技特派員項目經費要素功效為0.48,而企業資金投入的要素功效相對較弱,僅為0.36。因此,企業一方面要不斷加大科技項目投資風險基金等專項支持力度,另一方面要積極探索拓寬融資渠道,引入天使投資人和創投機構,引導社會資金投入;同時,高校應進一步完善企業科技特派員激勵制度,鼓勵他們積極開展與企業的技術合作和成果推廣,給予作出突出貢獻的團隊或個人在職稱、考核、獎勵等方面政策傾斜等。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的科研成果與企業的產品技術之間的耦合協調度為0.44,處于中度協調耦合協調階段;但在雙方對耦合協調度貢獻中,企業科技特派員的科研成果要素功效0.43大于企業的技術產品要素功效0.33,說明雙方在科研成果的供需方面存在匹配錯位的問題。因此,高校要主動調整考核方案,改變以往“唯項目、唯論文”的考核方式,以解決企業發展的關鍵技術問題為目標,切合強化產學實質性合作;同時,企業要加大投入,完善科技成果轉化的全過程服務體系,降低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風險;此外,政府要積極搭建成果轉化平臺,將“產、學、研、商、金”等機構聯合起來,促進資源合理流動,確保科技成果的順利轉化。
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企業科技特派員的價值認同與企業的文化氛圍之間的耦合協調度僅為0.36,處于低度耦合協調,說明二者之間的文化交流較弱;然而,無論企業文化還是高校文化,其核心價值理念都是為提升產品的核心競爭力而服務的。因此,為實現校企文化的融合,需要不斷深化校企合作,一方面讓更多的學生能夠深入到企業一線開展參觀、實踐或實習,感受不同的企業文化;另一方面,還可以通過建立“廠中校”或“校中廠”的校企合作模式,將企業的生產行為和高校的育人行為結合起來,實現校企文化的交互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