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半島位于黃海和渤海之濱,歷來物產富饒,經濟發達,具有深厚的人文底蘊。山東曲阜又是孔子儒家文化的發源地,近些年來對于民間文化的發掘和保護又體現出尊重和傳承的歷史態度。基于對“禮”文化的傳承,根植于一些民俗禮儀中的文化形式在齊魯大地上依然能夠尋得其蹤跡。例如“婚喪嫁娶”“四季勞作”“民俗節日”等等,都是在人類學發展的基礎上繁衍出來的民間文化形式。雖然它是由社會底層勞動人民自發創造出來的民間傳統的文化形式,但在科技發展的今天依然能夠通過其表達出的“美好舊時光”,而演變成“快節奏”都市人們的情感避難所。
綜合考察山東地域中的民間手工藝形式就多種多樣,其中包括剪紙、年畫、泥塑和面塑、魯繡和魯錦、彩印花布、草編和柳編等等手工藝產品和藝術表現形式,廣泛分布在魯西南、魯南、魯東以及魯中等地區,成為廣大勞動人民生產勞作之余創造經濟來源的途徑之一。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男耕女織”的社會,而女性的生產勞作為家庭和社會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無論在社會中還是家庭中,女性都擔當著重要的角色。她們所從事的手工勞作或者田間勞作,都為其家庭帶來了一定的經濟收入和薪酬。 在中國古代,女性勞作主要是紡線和織布。漢代女學者班昭界定了女性應該修為的“四行”: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子的修為在很多方面支撐了公序。建立起節約、簡樸勤勉的美德行為。婦女很多時候都是通過辛勤勞作,盡可能參與到農業、手工業或者其他經濟活動當中,還得操持家務、養育子女,女性勞作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圖1 “魯錦”

圖2 手工織機
中國古代女性從事養蠶、紡棉花到織布的勞作,男性耕種田地,收獲糧食,家庭生存所需要的衣食,依賴于男性和女性的協調互補的道德倫理之中。在中國延續數千年之久的紡織業中,從宋代到清朝初年,絕大部分紡織品出產于中國農村婦女之手,織布的技術知識和生產組織都是由女性來掌控的。隨著布匹的商品化程度的加大,分工更加細化,女性的角色逐漸退化為紡線的低收入工作中,而上層女性也不再參與到布匹的生產,而是改為刺繡的手工藝活動,這樣就大大增加了紡織品的附加值。清末一些學者認為,擅長織布地區的婦女相對于那些不擅長織布地區的婦女而言,在文化與道德上能夠優勝一籌。尤其是擅長刺繡、手織土布、草編席子、草帽等手工技藝的婦女,對家庭的生存之需帶來極大收益。
山東菏澤地區鄄城以及博興地區、濟寧、嘉祥等地的手工織布技藝目前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得以延續至今。在1985年,山東藝術學院著名女藝術家李百鈞教授帶領其團隊多次前往魯西南菏澤、鄆城等地進行實地調研和開發,將這一地區的民間純棉手工織布正式定名為“魯錦”。在深入走訪了幾十個鄉鎮和自然村的同時,李教授也結識和采訪許多村中的手工織女,了解記錄了許多織布花形圖案的名稱,以及魯錦織布在民間生活中的應用。作為姑娘出嫁的嫁妝,魯錦成為鑒別姑娘人品才藝的重要手段。結婚后,魯錦的織布技藝更是體現了婦女是否巧媳婦的重要因素。因此,許多農村婦女會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和手工技藝的藝術創作和表現技能,將魯錦織造技藝鍛造得爐火純青。魯錦也開發得種類繁多,由最初的出嫁時的包袱皮、床上用品及門簾等生活用品,到結婚后冬天懷抱孩子用的包袱帶、頭巾、等各種民間手工織物,體現了農村勞動婦女的聰明才智。相比較于魯錦的工藝,山東地區還有藍印花布和彩印花布的民間藝術形式,也是與女性生活生產密切相關的手工藝制品。而民間藍印花布和彩印包袱皮是用顏料印制在棉布之上的,雖然最初看上去也是色彩飽和艷麗,但是經過水洗或者日曬就會褪色。而魯錦是以棉紗為原料,在木質的織機上手工織造出來的,所以,其色澤、肌理、牢固程度與藍印花布和彩印花布是截然不同的。
另外,山東地區的民間刺繡也寄托了民間婦女的深切情懷。一些農村老太太能從箱底找出刺繡精美的定情之物——繡花鞋、繡花荷包,體現了民間婦女的細膩、善良、心靈手巧的精神面貌。年輕母親給自己孩子縫制的虎頭鞋、虎頭帽,體現了農村婦女深切的母愛情結。在這些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刺繡工藝品中凝結著女性的情感。
在當前生態文化大力提倡下,手工織布更受到具有懷舊情懷人士的喜愛。在山東的這些地區,許多地方還保持著傳統的生活模式,政府當前支持特色小鎮的建設,以加強這些傳統手工技藝的傳承和發揚光大。由于現代織布技術的出現,對于手工織布技術的沖擊無疑是巨大的。山東菏澤鄆城地區,當地文化部門對于民間手工藝的發掘,對于各類民間手工藝的傳承和發揚給予了極大的支持和保護。
結合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群的保護和培訓,菏澤地區的面塑技藝也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和傳承。菏澤牡丹區穆李村的面塑技藝是中國面塑三大流派之一的“面塑李”的所在地。其首創人是當地村民李俊興(1895-1979)。目前,李派的傳承人是其兒媳陳素景。在面塑的制作中,注重傳統面塑材料的制作工藝,制作出來的面塑人物形象惟妙惟肖,題材多是神仙故事,吉祥寓意的人、獸、花草等。面塑制作色彩渾厚、靚麗,具有女性的細膩和溫良特色。

圖3 菏澤穆李村“面塑李”傳承人陳素景
另外,在山東膠東地區還有一種花餑餑,也是面塑的一種,多是運用在喜慶和美的場所和儀式中,例如過年過節,結婚生子等場合。花餑餑具有很好的吉祥寓意,也具有當地特色。花餑餑也是山東地區婦女所特有的手工技藝,多是以酵母發酵,再捏制作而成的。食用顏料進行繪制豐富的色彩,造型樸拙,多以魚、花、瑞獸為主要題材。膠東餑餑是中國北方主要面食的一種,有山東和山西兩大地域特色。材料配以“棗”寓意“早”,以“魚”的形狀寓意“余”,象征富裕生活期盼。
“民藝”被日本著名的美學家、民藝理論家柳宗悅先生稱為“民眾的工藝”,其特質是種類、數量繁多。為民眾生活而制作的工藝,是區別于貴族工藝和個人工藝的。“民藝”具有以實用為目的,服務民眾生活以及價廉物美等特點,它的制作者都是匠人。女性民間藝術匠人的勞作,多數是在家院之內完成的。無論是織布,面塑、剪紙,或者其他手工加工的勞作,多是在家中完成,同時又能夠給家庭帶來一定的收入。這種傳統的手工作坊式的家庭經濟模式,為婦女的勞作和藝術表現展現了一片天地。民間剪紙也是婦女田間勞作之余,在家庭中的藝術創作行為,為年節帶來喜慶的氛圍。特別是中國傳統的新春佳節期間,剪窗花、蒸花饃,是婦女家庭勞作的重要時節。
民間藝術與現代生活的融合問題實際上是一個“文化產業”問題。“文化創意產業”這一概念近些年來在國內興起,其影響力伴隨著文化產業在經濟領域的滲透而逐漸擴大開來。民間藝術的元素在現代設計中作為重要的設計元素日趨增多,具有獨特工匠精神。例如,新中式家具的出現,也是伴隨著對于傳統手工藝的傳承與研發,為適應現代生活方式而創新設計出來的,是符合中國現代生活方式的中式家具。
許多幾乎失傳的傳統技藝,伴隨著“文化產業”的興起,又一次煥發出勃勃生機。比如紡織、印染、刺繡、竹藤編織、面人制作、玩具制作、剪紙等等。通過文化工作者的介入,進行“搶救”和“保護”,記錄下不同種類的民間手工藝流程、造型形式、流通方式、消費和傳承形式、民間藝人的師承譜系、生存狀況等等情況。通過整理和挖掘,使得民間藝術形式融入現代生活方式中,形成“文化產業”,是對文化信息和智慧進行出售的經濟活動。這也使得“文化”中的個體被抽離,走向了大眾性,形成“文化制造業”“文化消費”的文化產業新經濟。
民間技藝對我國經濟發展產生重要影響,這是大家都無法回避的事實。因此,在傳統文化、民間藝術與文化創意產業發生直接聯系的同時,充分挖掘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與民間藝術資源,打造富有創意、適應現代社會需求的文化產業既有文化戰略意義,也有現實的社會經濟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