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總有些集市與歷史息息相關

藍安

到一處旅行，只要有時間，我就喜歡混跡各種市井之地。早市、晚市、跳蚤市場，吆喝聲此起彼伏，小吃飄來陣陣香味，柴米油鹽，熱氣騰騰。最真實的當地生活、最鮮活的風土人情，在這些地方淋漓盡致，輪番上演，為旅行增添一絲恰到好處的“地氣”。

地處熱帶的東南亞，一年中大多數的時間都炎熱無比，清晨的清爽還沒來得及享受多久，九十點鐘就已經太陽高掛，大毒日頭簡直躲無可躲，炙烤得人皮膚發燙，不多會兒就汗流浹背。所以一天中的許多時間，游客們不是在泳池中戲水，就是在樹蔭涼棚下喝冰鎮飲料，如果是在大都市，冷氣強勁的商場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總之在白天，似乎不會看得到太多游客的身影。但是別急，夜幕降臨的時候，街上的人就多了起來，那些白天看起來甚至有些冷清的街道像變戲法一樣，突然間冒出來許多讓人眼花繚亂的攤位，售賣著各色商品，飄散出令人饞涎欲滴的香味來。

歡迎來到東南亞的夜市。

暹粒：吳哥窟逛累了？來夜市解解乏吧

暹粒，原本是密林中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城，但自從吳哥遺跡被發現以后，這座小城作為吳哥窟的門戶成為無數游客趨之若鶩的地方，逐漸發展成了一座悠閑又熱鬧的旅游城市。暹粒城不大，兩條主街和老市場構成了這座城市的核心區域。但是在白天，城中的人卻不是很多，因為從凌晨開始，游客們就紛紛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上突突車奔赴密林深處的吳哥窟，從等待日出開始一天的行程。

吳哥窟在公元9-15世紀是高棉王國的都城，最盛時人口達數十萬。吳哥古寺群始建于公元9世紀，經過數百年的添磚加瓦，至13世紀才建成。當時的吳哥興修水利，種植水稻，王城中各國商戶往來通商，一時間成為一個強盛的王朝。然而那些耗費了無數心血和物力財力修建的雄偉寺廟與建筑被歷史拋棄了，逐漸被苔蘚覆蓋，被植物的藤蔓纏繞、崩塌，逐漸風化，成了一個被遺忘的世界。

游覽吳哥遺跡是個力氣活兒，各個時代和風格的建筑物散落在一大片森林當中，一個個打卡，還得在那些頗為光滑陡峭、歪歪斜斜的的石階上面上上下下，在殘垣斷壁之間鉆來鉆去，天氣又極為炎熱，很快人就會筋疲力盡，只想躺倒在一個舒服的扶手椅當中，喝一杯新鮮水果制作的冰沙。在悶熱的天氣和熾烈的陽光中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又熱又累的朋友們要回到酒店躺平嗎？

小攤兒上柬埔寨特色的人偶擺件兒。

柬埔寨式燒烤。

柬埔寨的青芭蕉。

柬埔寨的棕櫚糖。

海鮮加雞蛋的小吃組合。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暹粒城里還有寶藏等著我們去挖掘呢。跟白天大不相同，主街兩邊無數的餐館酒吧咖啡廳，很快迎來大批食客光臨，像被廣為推薦的“藍色南瓜”“高棉廚房”是被很多美食節目報道過的，常常坐滿了吃飯、喝咖啡、上網的人，當然，這里還有其他選擇，披薩漢堡、火鍋、川菜、印度菜、越南菜、法國菜……世界各地風味的美食爭奇斗艷，兩條主街道越夜越美麗，老市場也會瞬間擴大幾倍，成為暹粒的地標。

暹粒夜市由露天或者半露天的涼棚和茅草屋構成，燈火通明的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夜市第一必敗的東西里頭一定有吳哥窟特色圖案的T恤衫和柬埔寨特色的紡織品——水布。在暹粒，你會看到很多人穿著類似T恤在街頭招搖過市，非常有趣。顏色各異的T恤上，印著高棉文字字母表，有的則是吳哥遺跡中的某座廟宇，又或是大大的“小心地雷”的骷髏頭——因為長年的內戰，吳哥窟曾經遍布地雷。內戰結束后，在聯合國的幫助下才將地雷逐漸清除，但是在吳哥窟游覽的時候還是會偶爾看到路邊草叢里立著一塊“小心地雷”的警示牌，讓人頗有些心驚。而水布，則會讓女生們挑花了眼，各種不同的花色、紋樣和厚度，印著吳哥窟、跳舞的仙女、大象圖案，織著金線的或是素色的，棉麻的或是蠶絲的，買幾條自己裝扮上遮陽防曬，再買幾條順便也給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帶去做禮物。

除了T恤和水布，還有吳哥雕塑的復制品，對家庭裝飾有類似風格需求的人可以耐心挑選一番。紅木或者酸枝木雕刻的大象，一個個胖墩墩的圓潤光滑，看上去讓人有忍不住想盤一盤的沖動，而五色絲線和珠子做成的手鏈和戒指，雖然有些粗糲，但是卻有一種手作的天然和質樸。另外，柬埔寨的棕櫚糖和胡椒也是值得一買的土特產，從棕櫚樹的花中取出蜜汁煉制成糖塊，帶有一種獨特的花香風味，甜味也很清淡，配咖啡是再好不過的。柬埔寨是傳統的胡椒產地，據說出產全世界最好的胡椒，國際馳名，是各大米其林餐廳喜愛的產品。雖然我對食材的好壞了解不多，但是沖著裝胡椒的竹編小簍子長得精致可愛，也動了買櫝還珠的念頭，類似的小簍子里還裝著蓮花茶、胡椒茶，讓人忍不住總想多買幾個。

如果你想去吳哥窟，在查攻略的時候，往往會被推薦兩本旅游“圣經”——旅游指南《孤獨星球》和游記《柬埔寨五月盛放》，以及在吳哥窟取景的電影《古墓麗影》。《孤獨星球》已經隨著網絡時代信息的普及漸漸變得有點過時，《柬埔寨五月盛放》因為出版時間早，信息也不大跟得上了，當初破損的公路漸漸修成了柏油路，往來于暹粒路上的，中國游客的面孔也越來越多了。不過網紅打卡之心卻是永不過時，安吉麗娜·朱莉在拍攝《古墓麗影》的時候曾經光顧過一家名叫“紅色鋼琴”的酒吧，多年來一直是游客必去的地方。店中的招牌雞尾酒直接取名“古墓麗影”，把電影和明星的熱度發揮到最大。酒吧旁邊就是人群熙熙攘攘的夜市，在夜市之外，常常會看到一群演奏樂器的人，他們或是盲人，或是手腳不齊全者，叮叮咚咚彈奏著高棉音樂，靠這個獲取一些好心人的施舍。他們是柬埔寨的地雷受害者，我總是記得2004年出版的《柬埔寨五月盛放》里提到的，這個國家結束內戰也不過5年。算來到如今，暹粒迎來大批的旅游者也不過一二十年的時間，說長也不長。此時總會驚覺，和平的時光是多么來之不易。

檳城夜市，帶著些許歷史風情

提起檳城，可能很多人不大熟悉，但是如果講到《安娜與國王》《初戀紅豆冰》《色戒》《小娘惹》，這些觀眾們都非常熟悉的電影和電視劇都是在檳城取景的。檳城是馬來西亞的第三大城市，位于馬來西亞西北角的檳榔嶼，是一座多元文化交融、有著濃郁南洋風情的城市。檳城的華人很多，因此滿街都可以看到中文招牌，源于粵式和閩式口味的小吃點心和菜肴，老字號的茶室與餅家，都讓人仿佛回到了廣東福建一帶。

事實上，檳城與中國的近代史有著密切關聯，曾經是孫中山先生從事革命活動的重要基地。孫中山5次來到檳城，在檳城宣傳革命思想，籌募革命資金，并創辦了閱書報社及《光華日報》，得到了本地華僑華人的熱烈響應和大力支持，黃花崗起義也正是在檳城策動的。他曾經入住過的東方大酒店今天仍然賓客盈門，是檳城歷史最悠久的酒店，除了孫中山以外，還接待過卓別林、瑪麗蓮·夢露等名人。而距離東方大酒店不遠的地方，則可以看到一棟藍色的建筑物——張弼士故居，張弼士是曾經的南洋首富，紅頂商人，被清政府任命為駐檳城的首任領事，后來又升遷為駐新加坡總領事，他還是張裕葡萄酒的創始人。張弼士的故居在中國和東南亞都有分布，不過檳城這座寶藍色的建筑物是他在東南亞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宅院，在上世紀90年代，張弼士的后人將此屋售出，經過修繕之后，藍屋既作為酒店又作為博物館對外營業。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張弼士故居酒店價格并不高昂，對華人歷史文化感興趣的客人們可以透過這座古老的建筑物本身和那些古老的家具，以及雕花門窗、燈籠、長廊、花色地磚、盛開著藍蓮花的蓮池，來品味100多年前的舊時光。

張弼士故居的旁邊，有一個小有名氣的夜市：紅園。白天看起來像個停車場的樣子，晚上卻開起了大排檔，里面擺滿了圓桌，場地一圈全是各種美食，有本地特色的星洲炒米粉、叻沙、海南雞飯，也有印度飛餅、日本風味的章魚小丸子和意大利面，每個檔口都擠滿了準備點餐的食客，此情此景不覺想起來大學時候在檔口點餐的情景來。買完單并且告訴服務員桌號，就可以回去等著美食上桌。夜市中間有個大舞臺，勁爆的音樂伴奏下，駐唱的團隊又唱又跳，一直表演到深夜，演唱的歌曲大部分都是一些我們耳熟能詳的中國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就是其中之一。當然，在這個夜市里享用美食的也多是華人面孔，間或有幾個西方人。在悶熱潮濕的檳城，一碗熱辣的叻沙下肚，出一身透汗反而非常舒服。

叻沙，是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代表菜式，也是當地娘惹菜的代表，濃重的香料味構成了叻沙的要素，因為娘惹菜所重視的就是各種香料的運用——洋蔥、南姜、黃姜、香茅、紅辣椒、班蘭葉、亞參、酸柑、桂皮……這些熱帶地區出產的豐富香料你常常可以在當地的集市上看得到，卻不知道那些巧手的娘惹們是如何將它們巧妙地運用到菜肴上的。娘惹文化是東南亞華人文化的特殊一支，這一族群從鄭和下西洋開始一直到清朝時期逐漸來到東南亞并且定居在此地的華人，大部分的原籍是福建或廣東潮汕地區，他們主要分布在馬來西亞的馬六甲、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其后裔是古代中國移民或是中國移民和東南亞土著馬來人結婚所生的后代，男的被稱為峇峇，女的被稱為娘惹。峇峇娘惹文化帶有非常鮮明的中華傳統文化的基因，在檳城最著名的娘惹博物館可以生動地感受到這一點。它是屬于當地一個峇峇家族的祖屋，傳了四代到今天，其后人將這座祖屋作為一個博物館對外開放，祖屋格局一如往昔，就連廚房里的碗碟都擺放得齊齊整整，祖屋中原有的家具與寶物都作為展品，那些精致得讓人驚嘆的娘惹珠繡，祖上流傳下來的珠寶首飾，彰顯著主人曾經的富貴。

立陶宛的青年藝術家薩加瑞維克在檳城創作的街頭涂鴉壁畫。

走出娘惹博物館，已經快到傍晚，其所在的街道開始設置路障，因為這幾天正好趕上過年，華人們要進行大型的舞獅表演和盛裝的游行歡慶。因為看我們是中國人，當地的華裔路人還非常熱情地給我們介紹哪些地方會比較熱鬧，叫我們一定要去圍觀。天黑之后，檳城的汕頭街、新關仔角都像變魔術一樣，突然鉆出來許許多多的小吃車子，擺出許多排檔，一眼望不到頭的燈光與煙火之中，每一位攤主都在滿頭大汗地揮舞鍋鏟、翻動烤串，還有的調制糖水或是忙不迭地收錢，而每一個路人手里都端著一份小吃，咸味和肉食愛好者們熱衷的沙爹肉串、炒粿條、鴨粥粿汁、肉骨茶，甜黨們青睞的四果湯、龍眼豆花、煎蕊冰……唯一的遺憾是肚子不夠空間能容納這么多的美食。

總之，在檳城夜市里吃到的每一口，都帶著些許的家鄉味道。那是歷史和時間賦予這座城市的一種別致。

（責編：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