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電視劇對農村到底有什么誤會

連清川

潘貴雨是電視劇《安家》里女主角房似錦的媽媽，一個集貪婪、狠毒、卑劣和重男輕女等惡行于一身的農村婦女。幾乎所有人看到潘貴雨的時候都會恨得牙癢癢。她是所有農村拼殺出來的女青年的噩夢。還有一個是《歡樂頌》里樊勝美的媽媽。貪婪、狠毒、卑劣、重男輕女，如出一轍。

按說電視劇里的虛構形象，我們不應該去追究和探索。可是我想問的是：為什么電視劇中有這么多潘貴雨這樣的農村婦女？這些電視劇是不是對農村有什么誤會？對農村父母和孩子有什么誤會？對于農村里男女平等這件事情有什么誤會？其實我猜沒什么誤會，潘貴雨這一類農村婦女的出現，不過是長久以來的城鄉歧視的一個典型樣本而已。

我也來自農村，雖然是相對情況比較好一些的福建農村。且不說我那傳統工廠出身的父親把我姐姐看作掌上明珠，就是我舅舅，世代耕種的典型農村家庭，連生了兩個女兒都視如珍寶。他們夫妻倆傾其所有，供養孩子上學。農村中學條件不好，最終也沒上什么好大學，但是他們不僅沒有從孩子那里去搶奪任何的金錢，后來還資助她們買房買車。

我舅舅的情形在我們村里十分常見。即便在當時計劃生育時期，農村人也只能生兩胎的情況下，溺殺女嬰的情況都是極其罕見的。而把女孩子當成搖錢樹的狀況，也絕無僅有。

有沒有重男輕女的情況？自然是有的。那是在農村社會和養老保障并不完善的情況，需要給自己找一個養老寄托而已。而心理上對于女孩的歧視，如果不能說已經消滅的話，那至少也已經是普遍減輕了。

農村人愛錢嗎？其實，城市人就不愛錢嗎？但是農村人從來都不曾出現過像潘貴雨那樣兇神惡煞般的要錢法子。更何況說，老父親生病不給醫治的狀況，根本不可能發生。要知道，農村對于孝道的堅持和儀式感，更是勝于城市的。膽敢這樣做的結果是：你在村子里會寸步難行，所有人都會孤立你導致你成為過街老鼠難以生存。

房似錦弟弟的形象，簡直就是對農村孩子的侮辱。這個懦弱的男孩任由母親在房似錦身上吸血，心安理得地享受家中男孩的特權地位。你知道農村的孩子們有多拼嗎？他們打工、上網、四處漂泊或者創業，恰恰是為了靠近更文明的生活。

潘貴雨以及在中國各類現代題材電視劇里的農村婦女形象，大多是如此貪婪、狠毒、卑劣，這不過是城里人的臆想與落后。他們根本不知道，在學校、汽車和互聯網已經基本普及的農村，人們已然離現代化有多近。

城里人還特別愿意相信中國多數人還在農村，因為愚昧、貪婪和缺乏道德感，所以還不配行使城里人所具有的權利和法律。于是，他們假想了一個仍然困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貧困、落后與愚昧的農村，以便符合他們的自大與優越感。

我并不認為中國的城鄉已經拉平了。那里依舊艱難，人們的收入依舊來自繁重的體力勞動；依舊困在人際關系的相互勾連之中無法與現代接軌；依舊缺乏良好的教育資源因而上升和改變命運的通道狹窄。

可是他們中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睜開眼看見了世界，看見了現代，看見了文明。他們模仿者、學習著并且向往著。他們和所有的城里人一樣，有著現代文明世界所具備的一切眼光和胸懷，以及現代道德觀。

所有的鄙視鏈該收收了吧。都已經2020年了，按說所有的城里人都已經具備了現代文明的平等心，怎么還有那么幾個落后的作家在聒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