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星空
近日,上海貝嶺(600171.SH)更新了營業執照范圍,增加了芯片制造業務。看起來,公司搭上了芯片概念的順風車。
作為最早的滬市上市公司之一,公司主要從事智能電表芯片的設計研發業務,面向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生產和銷售智能計量芯片。
同時,公司在攝像頭模組、顯示屏模組、高端及便攜式醫療設備、工控設備及各類通用的消費電子產品等領域嘗試做出突破。
由于客戶穩定,市場空間固定,上市20多年以來,公司的營收規模一直在10億元以下,凈利潤極少突破1億元,甚至部分年份略有虧損。但2019年突然業績翻番,凈利潤超過2.43億元。
筆者在分析了該公司的財務數據后發現,早在去年,公司就在為業績暴增做準備。
2019年8月,上海貝嶺發布了一則會計政策變動的公告,稱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對投資性房地產的后續計量模式進行會計政策變更,由成本計量模式變更為公允價值計量模式。
因為并非年報季,對年報的影響要在半年之后,所以這個消息當時被大部分投資者忽略了。而年報發布后,會計政策變動的影響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修改會計政策半年之后,公司發布了2019年年報,報告期內,公司共實現營業收入 8.79億元,較上年增長 12.02%;實現凈利潤 2.43億元,較上年1.03億元相比增長 57.56%。對此,公司在年報里解釋,增長原因主要是公司IC設計業務較同期增長所致。
這個原因其實很牽強,事實上,公司業績增速暴漲的主要原因是交易性金融資產和投資性房地產帶來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這類收益是評估增值所致,并非真實經營業務改善所致,也沒有真正的現金流入。
其中交易性金融資產帶來的公允價值收益7500萬元,主要包括兩部分,一是來自持有的A股華鑫股份(600621.SH)和新潔能(暫未上市)股票的浮盈;二是投資性房地產帶來的公允價值收益1797萬元。
二者合計接近1億元,再加上3900萬元的投資收益,簡單計算,公司超過一半的凈利潤來自于非經常性損益。
投資性房地產的影響有兩個方面,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和折舊,均能對凈利潤造成直接影響。
根據會計準則,用于出租或出售的房產,需要計入投資性房地產項目核算,采用投資性房地產準則。準則規定,投資性房地產有兩種計提折舊的方式,一種和普通的固定資產相同,每月計提折舊,對財務報表沒有任何影響,這種叫做成本計量模式;另一種是不提折舊,出具年報的時候按照公允價值(市場價)入賬,高于或者低于入賬價值的部分,就成了公允價值變動損益,這種叫做公允價值計量模式。
準則還規定,成本計量模式的投資性房地產可以轉為公允價值計量模式,但反之不可以。這個會計政策的變化,是一次性不可逆的。
需要說明的是,投資性房地產準則設立的初衷是為了規范房地產企業和房屋出租企業的財務核算質量,避免因為庫存房產較多導致計提大量折舊從而利潤不實。結果很多非房地產企業打著有出租、出售業務的幌子,把一部分房地產轉入投資性房地產,尤其是采納了公允價值計量模式,實現了修飾利潤的效果。雖然并不違反會計準則,但很顯然是一種投機取巧的核算行為。
所謂公允價值,通常是指市場價,由具有資質的中介機構評估確認的。由于房地產大部分時間是增值的,而且大多數評估機構也是可控的,所以公允價值模式有兩個明顯的優點:一是不用計提折舊,減少對利潤的影響幅度;二是出具年報的時候評估增值,合法“虛增”利潤。
也就是說,上海貝嶺的投資性房地產改為公允價值計量模式,除了增加了1797萬元的評估增值帶來的利潤外,還少計提了大約1000萬元的折舊,對利潤的影響可見一斑。
另外,2019年年報顯示,公司出售部分股權,獲得了4581萬元的投資收益。
對比公司的歷年財報,發現公司在20年前就持有大量的股權,并且會擇機售出。在舊的會計準則核算體系下,這部分股權投資放在長期股權投資,隨著新準則的實施,轉移到可供出售金融資產項目和交易性金融資產。從最近幾年來看,2017年、2014年扣非凈利潤虧損或者比較低的年份,公司出售了一部分股權,來換取一定的投資收益確保利潤曲線比較平滑。
資產負債表顯示,公司賬面現金超過14億元,除了1.93億元的交易性金融資產,還購買了1.93億元的理財產品(計入其他流動資產項目),現金儲備充足,賬面沒有任何長短期借款。利潤表顯示,全年利息費用為-5273萬元,存款利息收入不菲。現金流量表顯示,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1.35億元,資金周轉優異。
從資產負債構成看,公司賬面目前存在的唯一風險是4.56億元的商譽。這部分商譽來自并購的子公司銳能微,2019年銳能微凈利潤5656萬元,較上年同期增加61.75%,從經營情況看,該子公司商譽暴雷的風險不大。
因此,讓人困惑的是,公司在2019年財務指標比較優秀的情況下,扣非凈利潤也并不算差,為何要處心積慮的增加這么多利潤?
2019年的凈利潤和歷年凈利潤相比,格外的不正常。
筆者認為,公司千方百計修飾利潤,甚至修訂會計政策來增加利潤的原因,和大股東有關。尤其是分紅和股權質押,透露出了大股東存在的問題。
2020年4月,公司公告進行分紅,預計派發現金股利7742萬元。經過各項調整后,2019年賬面凈利潤2.43億元,分紅占凈利潤的比例大約32%,這是看起來很正常的比例。
但是,如果不在會計政策和非經常性損益方面做文章,公司如果按照同等金額派發現金股利,那么其占凈利潤的比例就超過60%以上,非常不合理。
努力高額分紅的目的又是為什么?是為了回報廣大中小投資者,還是反哺大股東?
從持股比例來看,公司第一大股東華大半導體有限公司(下稱“華大半導體”)持股比例25.32%,華大半導體是中國電子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國電子”)的全資子公司,也就是說,這部分現金分紅,起碼有四分之一進了中國電子的腰包。
雖然比例不是很高,但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大股東的燃眉之急。
那么大股東遇到什么麻煩了?
Wind顯示,作為中國電子全資子公司的華大半導體還將所持有的33.50%上海貝嶺的股權進行了質押。
上海貝嶺不是中國電子旗下唯一的上市公司,經營比較好的子公司還有深科技(000021.SZ)。Wind顯示,中國電子同樣也對所持有的深科技31.03%的股權進行了質押。
通常來說,這樣比例的風險并不算太高,但是這是其第一次股權質押,況且,大股東是一家央企。
除了股權質押,還有減持。6月30日深科技臨時公告顯示,第一大股東中國電子減持了6368.11萬股,比例為4.33%。大股東持股比例從43.51%變為39.18%,雖然這次減持不會改變大股東的實際地位,但減持比例并不算低。
央企進行股權質押是非常罕見的現象,像兩桶油之類的央企,就算在市場形勢極差的情況下,虧得一塌糊涂時,也不會股權質押。
什么情況下,央企會股權質押?
這就要從大股東近期的業績情況來說了。中國電子控股14家上市公司,但集團并未整體上市,所以按常理很難看到它的報表。但中國電子發行了債券,根據發債規則,該集團公司披露了近期財報。財報讓人大跌眼鏡,幾乎和當年三安集團發債暴雷如出一轍。
2019年,中國電子巨虧30億元。資產負債表顯示,公司長短期借款接近1000億元,資金周轉極為困難。利潤表顯示,2019年利息支出超過51億元……
中國電子的財報數據讓我們豁然開朗,正是大股東經營困難,資金捉襟見肘,才不得不讓旗下上市公司進行利益輸送,修飾利潤,甚至通過蹭概念的方式進行市值管理,并在高位減持套現。
從長遠看,大股東的財務狀況堪憂,終將會影響上市公司,極有可能導致更多的有利于大股東的各種行為發生。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