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家國防制造與加工中心的運行模式

孫興村 錢 中 /文

美國是世界上非營利組織最發達的國家。據統計，在美注冊的非營利組織超過150 萬個，向社會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成為除政府、企業外的第三支力量。近年來，參與推動關鍵技術加速攻關和轉讓、加強創新主體協同的非營利組織不斷增多，活躍度有所增加，在促進國防科技協同創新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其中，國家國防制造與加工中心（以下簡稱“中心”）有力促進了增材制造技術的發展和應用。

中心基本情況

中心是2003 年在賓夕法尼亞州布萊斯維爾成立的非營利組織，法律形式是依據美國稅法第501（2）（3）條款成立的獨立法人。這類組織在成立和解散時需經政府批準，從事利他的、為了社會與公眾的公益事業，接受政府的嚴格監管并享受稅收優惠。具體到中心而言，其宗旨是振興美國制造業、推動國防制造業發展，主營業務涉及增材制造、自動化、常規加工及檢測、測試與質量保證。

中心現有雇員37 人，其中領導層8 人、成員29 人，圍繞平臺和項目建立團隊，人員交叉任職多個團隊；固定資產價值1898 萬美元，沒有大規模科研生產設施；主要負責協助國防部管理制造技術計劃，組織制造技術交流會，整合各方力量和資源開展制造創新項目；建有20 人團隊，負責管理運營“美國造”創新平臺（原國家增材制造創新機構）。2017 財年，中心收入3504萬美元，其中政府資助占79%、會員費占20%；支出3763 萬美元，其中分包合同費占42%、“美國造”成本分攤費占21%、工資費占16%、物資和小型設備采購費占14%。

中心管理的制造創新平臺

“美國造”創新平臺。“美國造”是美國首個國家級增材制造創新機構，由國防部牽頭組建，空軍研究實驗室負責監管，旨在促進美國增材制造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中心2012 年競得“美國造”管理運營協議，承擔會員招募、項目管理、預算管理、技術和工程保障、活動組織、外部宣傳和關系維護、網站運營等工作。中心還組建了由會員單位專家組成的咨詢專家組，為“美國造”重大事項的決策提供建議。

“美國造”現有會員224 個，涵蓋政府機構、國家實驗室、企業和大學，分鉑金（25 個）、黃金（45 個）、白銀（154 個）三個等級，每年會員費分別是20 萬、5 萬和1.5 萬美元。中心向會員提供一系列服務，包括提供政府或企業研發資助信息、參加中心組織的交流和培訓活動、訪問數據資源和知識產權、領導或參加平臺發起的創新項目等。根據2019 年11月續簽的7 年協議，中心每年可獲得管理運營費1398萬美元，其中僅36 萬美元來自空軍研究實驗室，另外1362 萬美元主要來自會員費。

中心負責征集、評選和撥付“美國造”創新項目，監督項目進展，并定期向政府機構匯報。目前管理著71 個項目，總投入超過2 億美元，政府機構參與其中70 個，其中國防部參與67 個。這些項目大部分由政府和非政府部門共同出資，少部分由政府單獨出資。所開展項目均由一家會員單位牽頭，多家會員單位參與。例如，“粉末特性與金屬增材制造加工結果相關性的數據庫”項目由卡內基梅隆大學牽頭，國防部、國家科學基金會、能源部、國家航空航天局4 家政府機構共出資95.7 萬美元，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美鋁公司等16 家機構參研并出資95.9 萬美元。中心建立了知識產權共享機制，會員都能訪問“美國造”項目產生的知識產權，鉑金和黃金會員還可將知識產權商業化。

V4I 創新聯盟平臺。2018 年10 月，中心宣布參照“美國造”模式，建立一個由企業主導的虛擬、驗證、認證和可視化創新聯盟（簡稱V4I），主要針對國防、航空航天、醫療等領域產品的研發和制造，推動建模和仿真技術的跨行業應用，使產品研發成本降低50%、研發時間縮短25%。目前，中心制定了創新聯盟框架，包括元模型、創新系統范式、嵌入情報范式、通用制造范式、倉儲范式、基于模型的系統工程等要素，并在此框架基礎上啟動了5 個項目，項目參與單位包括羅羅公司、微軟公司、印第安納大學等。

陸軍增材制造計劃平臺。2019 年4 月，中心獲得美國陸軍作戰能力發展司令部航空與導彈中心合同，啟動“陸軍增材制造計劃”（AMNOW）。該計劃旨在推動增材制造技術在陸軍供應鏈的應用，最終目標是建立數字化供應鏈平臺，實現物資的按需生產。中心負責統籌協調和規劃、制定進度表并召集合作伙伴，現已召集三家非營利組織作為合作伙伴，其中Catalyst Connection 負責評估陸軍需求和增材制造供應基礎；Barnes Group Advisors 負責提供產業和技術咨詢，以推動增材制造產業化；阿拉巴馬大學作為學術研究合作伙伴。未來，中心還將召集更多的合作伙伴，組建工作組/咨詢組、成本共享項目團隊、項目征集團隊、增材制造主題專家、政府聯絡官、平臺系統集成商。

AMNOW 工作流程是：第一，陸軍提供零部件使用案例，由中心判斷能否用增材制造進行生產；第二，中心發出項目征集書，增材制造供應商競標零部件生產；第三，陸軍和中心選擇供應商，授出采購訂單，由供應商進行生產；第四，陸軍和中心檢查并獲取零部件。中心收集流程中產生的數據，建立數據庫，并組織平臺系統集成商構建數字化供應鏈平臺，最終將平臺和數據移交陸軍，使陸軍在任何時候都可發起零部件增材制造流程。

中心成功運行的關鍵要素

公益性。中心不以營利為目的，但可以有盈余，盈余不得作為利潤分配給個人。為保證中心的公益性，美國政府建立了一套完善的監管體系：聯邦國稅局將免稅機制作為有效的管理監督手段，要求中心提交和公開年度990 報表，該報表詳細列出了中心的資產、收入和支出情況，國稅局在審核后給予免稅待遇；賓夕法尼亞州檢察長負責監督與規制中心活動和工作人員行為，避免中心偏離主業或謀求私利。此外，中心還設有理事會，其承擔仲裁和制衡監督功能，包括審議第三方公司出具的中心年度審計報告，一般不直接參與或干預中心的決策和執行，而將權力委托給中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理事會現有6 名兼職的不領報酬的理事，他們均為國防制造領域資深專家，如橡樹嶺國家實驗室首席制造官托馬斯·科菲斯、制造技術協會主席道格拉斯.伍茲。

獨立性。中心具有獨立性，既不依附于任何政府機構，也不依附于任何企業。同政府機構相比，中心在人員聘用和工資安排上具有更大的靈活性。以工資為例，2017 年中心990 報表列出了21 名工資超過10 萬美元的人員信息，其中，總裁年薪70 萬美元、四位副總裁年薪在30～50 萬美元之間，遠低于企業總裁平均上千萬美元的年薪，體現出一種志愿服務精神。理事會每年都會建立一個薪酬委員會，開展市場調研并審議中心領導層薪資的合理性。中心薪資水平雖不及企業，但仍高于政府機構，能夠吸引到一些有志于公共事業的人才。同企業相比，中心不會與企業競爭，但會與其他非營利組織競爭，如通過競爭獲得“美國造”創新平臺的管理運營權。在國防制造領域，中心與陸軍部和空軍部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每年都會獲得合同支持并提供相關服務。中心嚴格遵守利益沖突規避制度，可獲得政府、企業的敏感信息和產權信息。

專業性。經過16 年的發展，中心積累了廣泛的專業知識，擁有一批專業的項目管理和工程保障人員，能夠為國防和商業部門提供專業的解決方案，已成為美國推動國防制造業升級的中堅力量。美國國防部2016 年發布的《增材制造路線圖》即由中心和德勤公司共同制定，美國陸、海、空三軍和國防后勤局全程參與。中心8 名領導層成員都是來自管理、技術、財務等專業的資深專家，大部分員工都具備豐富的工作經驗。中心在國防制造領域取得許多成就，其牽頭完成的“面向低成本持續保障的先進制造成熟”項目2019 年12 月獲得國防部制造技術成就獎，其開發的解決方案帶來巨大收益，如設計了一種直升機旋翼槳葉防護涂層自動化涂覆裝置，替代了煩瑣的手動過程，生產力提高了4 倍；解決了F-35 復合機翼蒙皮材料加工問題，為軍方節省了2.226 億美元。

啟 示

隨著軍工科研院所分類改革的推進，經營性科研院所企業化轉制程序已經啟動，但公益類院所的改革仍處于論證之中，美國國家國防制造與加工中心的運行模式或可給我們以啟示：一是借鑒美國非營利組織管理方式，強化公益類院所公益屬性，給予稅收和財政上的支持，同時破除其逐利機制；二是打造若干小型化專業化公益類院所，將之置于國防科技協同創新體系的核心，統籌軍工企業、高校和中科院等科研力量，解決特定專業技術領域的難題；三是依托公益類院所管理國防科技創新計劃，支持其建立廣泛的合作伙伴關系，建立完善成果共享、知識產權等利益分配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