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你的翅膀

曾玉清

一個愜意的周末午后，在家收拾東西，從一本書里掉落一張照片，拾起一看，原來是三年前我在XX小學擔任班主任時，帶的一屆六年級學生的畢業合照。看著孩子們依舊熟悉的臉龐，我的視線落在一張格外稚嫩的臉上，思緒被拉回了很遠......

報名那天，他便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別的孩子唧唧喳喳圍在旁邊，拿報名表，一五一十的填好自己的信息、家長的號碼，雀躍的看著陌生的老師，交流著暑假生活的喜悅。突然耳邊傳來一位家長的怒斥：“你拿筆出來啊！你寫啊！自己名字不知道怎么寫嗎？我電話號碼你都記不得嗎？”抬眼望去，瘦小的他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瞪大了雙眼，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慌張和無能為力，再看他寫的名字，幾個歪歪斜斜的字，竭盡全力的拼湊也到不了一起，他嘴里念念有詞，應該是在努力回想爸爸的電話號碼。我連忙勸道：“您別著急，讓孩子慢慢來！”這時的他，才終于寫完抬起了頭，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默默退到了爸爸身后。

因為開學過后出了車禍，請了幾個月假，我再見他時已是初冬。我踏著陣陣寒氣小跑進教室，往日的朗朗書聲一句未聞，卻看到一群同學站在他座位旁哄笑。我急忙走過去，才看到他還穿著一雙球鞋，黑色已經褪色成了灰色，旁邊的一圈膠帶早已散開兩邊，每只鞋上像是拖著兩條小尾巴，有兩個男孩子還競相去踩，他的大眼睛里噙滿了淚水，他憤怒的小臉氣得通紅，“你們別踩我鞋，別踩！”我急忙制止了孩子們，若無其事的開始布置早讀任務。將他領到教室外，仔細詢問才知道，媽媽在他三歲時便已離家，再無音訊。爸爸已經兩個星期沒有回家了，年邁的奶奶照顧自己都是為難，只能勉強給他做飯填飽肚子，并不知道孩子在寒冷的冬天還穿著薄薄的秋裝外套，腳下的鞋子早已破爛不堪。他斷斷續續的說著，我的心情也罩上了一層濃霧。

嘗試了幾次，終于撥通了他爸爸的電話，“他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沒做作業？”不耐煩的口氣，和開學時如出一轍。我平靜下來，先是說了他最近的一些進步，會自己把被子整理好了，早上也記得要刷牙了，也開始隨手撿起座位周圍的垃圾了......家長的語氣才略有緩和，我委婉道：“您看這兩天忙完了有空給他送點衣服鞋子來學校嗎？孩子剛剛跟我說好像有點感冒了，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下午，我看到他穿上了不太合身的棉襖，換掉了那雙“小尾巴”球鞋，小小的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由于基礎太差，他在學習上也很是為難，語文和英語，拼音和字母認不全，數學更是停留在十以內的加減法。有時候他想聽，可落下的太遠了，一時都不知道從何聽起。一天中午，一位班干部匆匆跑來，“老師，他又哭了！”我一了解，原來是數學題目看不懂，急哭了。利用夕會課的時間，我給他安排了五名品學兼優的小老師，并在課下交代他們，對他一定要有耐心，不能著急，他是學習不好，可他在其他方面說不定比我們都要強呢，既然大家是一個班的同學，就應該互相尊重、互相幫助。從那以后，雖然他完成作業的方式有些不尋常，可我想，他畢竟沒有放棄。

一次語文課的口語交際活動，主題是“說說自己的夢想”。班上的孩子都侃侃而談，想當教師、想當攝影師、想當宇航員......突然我看到他的小手晃晃悠悠的舉了起來，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我請他站了起來，他結結巴巴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長大了想當奧特曼！”話音剛落，孩子們便哄堂大笑，“哈哈哈，他在說什么，他不知道奧特曼是假的嗎”，他們的竊竊私語傳入我的耳中，他沮喪的垂下了腦袋。我掃了一眼全班，饒有興致的問道：“你為什么想當奧特曼呢？”“因為......因為我想保護全人類，拯救地球！”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柔軟的棉花糖擊中，小小的他啊，原來有這樣美好又崇高的理想。我伸出大拇指為他點贊，并且告訴孩子們：每個人都是平凡的，但正是因為有了獨特的理想，才會讓我們的人生熠熠發光，他的豪情壯志值得所有人尊重！教室里頓時想起了熱烈的掌聲，他的嘴角，也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臨近畢業考試了，緊張的氣氛環繞在六年級的教室。早讀時，他突然跑上講臺，指著他的品德練習冊，皺著眉頭盯著我，我彎下身子說：“是這題不會嗎？”他像搖撥浪鼓般搖起了頭，又用力指了一下。我仔細一看，原來是方才闖進教室的一只鳥兒，倉皇逃離時留下了一根羽毛在他的作業上，看著他迷茫的眼睛，我笑了笑說：“這是幸運的孩子才能得到的幸運羽毛呀！你看鳥兒都在為你加油了，你一定要努力抓住這份幸運哦！”一瞬間，他的眼里，亮起了兩顆星星，像明燈那般閃耀。他堅定的點了點頭，跑回座位。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如此洪亮的讀書聲。

考試成績出來后，我第一個搜索他的名字，奇跡般的，他的品德考了六十分！辦公室的老師們也都驚訝了，紛紛說起這可能是他小學以來的第一次及格！回到座位上，我翻看著孩子們在語文課上寫給我的臨別贈言，他那依舊歪歪斜斜的字體，映入我的眼簾。“親愛的老師，這個六年級我很開心，因為有你，因為你沒有說我笨，你讓我知道每個人都一樣平等，你讓我有勇氣面對自己，你讓我有一絲絲甜蜜蜜，我會記住你的......”

想到這里，我的眼睛便有一些酸澀。這個可愛的孩子呀，其實他什么都懂，其實老師說的話他都放在了心上，我想我也會一直記得那個純真的、想當奧特曼拯救地球的偉大夢想！

五月的天，攜一縷淺夏的芬芳，凝一脂冰清玉潔的清夢，連同五月特有的濃郁，隨風越過枝頭，停留在有你的彼岸，蘊潤即將風干的記憶。如今的我，依舊堅信：每個孩子，都是一只幸運的小鳥，終有一天，他們會張開自己的翅膀，翱翔在最美的遠方！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愛喚醒，用心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