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敏 魯淑華
摘? ?要? ? 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及其對社會各個領域發展的促進,使我們看到了利用信息技術提升西部地區教育水平、實現彎道超車的發展契機。但東西部地區的信息化硬實力發展差距未明顯縮減,而且進一步體現為文化和人才等軟實力的差距。東西部之間發展差異不能只看到同類基礎指標之間的橫向數據,還應該看到由于技術更新迭代的加速而產生的新差距,更應該明晰由人為和技術本身造成的鴻溝,以及當地發展內生力量不足等根本原因。如此,才能在強調國家層面基于政策和制度等方面宏觀調控的基礎上,突出人才培養和當地社會經濟文化涵養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 ?西部地區? 教育信息化? 彎道超車? 內生力量
2012年3月,教育部頒發了《教育信息化十年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旨在落實教育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中教育信息化的總體部署,以期通過教育信息化帶動教育現代化發展,促進教育的創新與變革。目前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和動力來源之一是中國教育的信息化發展,而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重要體現標志是西部地區的教育現代化,即西部地區教育發展水平的顯著提升。隨著信息化的發展,近年來很多人提出西部地區教育發展要借力信息化,實現教育發展的“彎道超車”。而教育部和財政部等也相繼提出并實施了“三通兩平臺”“精準扶貧”等支持中西部和邊遠地區的教育發展。
一、東西部地區教育信息化發展差異現狀
1.信息化硬實力發展差距未明顯縮減
經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發展規劃司最新統計數據(2017年公布的2016年數據)計算出,每百名學生平均教學用計算機(臺):北京24、上海17、浙江16.5,而甘肅10、新疆8、云南7;生均教學儀器總資產(元):北京7560、上海3400、浙江1920,而云南940、青海760[1]。截至2016年6月,上海、浙江等省市網絡教室覆蓋率超90%,而甘肅和云南則不及三成,最低的海南省只有近11%。北京、上海、江蘇等發達地區中小學互聯網接入率近100%,而甘肅和西藏只有64%和55%。從基礎資源配置上來看,雖然西部地區在逐漸地進步,但差距仍然很大。
從教育經費的投入上來進行比較,在除去基數的情況下,也能夠一定程度上發現地區間教育信息化發展差異的“增長率”。例如,“2004年我國中等職業學校的生均公共財政預算教育事業費最大值是最小值的5.6倍;到2016年,最大值與最小值之比則躍升至6.0倍。與之相似,普通高中生均公共財政預算教育事業費的省際差異也從2004年的7.8倍上升到2016年的7.9倍”[2]。省際差距并沒有縮小,而且較低的省份一般均為中西部地區。基礎差異較大,而歷年來經費投入差異又沒有明顯縮小,因此,信息化促使西部地區教育彎道超車的現狀令人擔憂。
2.信息化發展軟實力相對較低
我國東、中、西地區之間存在的教育數字鴻溝,不僅僅體現在硬件上,教育信息化發展軟實力也存在著顯著差異。無論是校園網接入率、學校信息化硬件環境建設和應用,還是數字課程教學資源、校長信息化領導能力、教師參與信息技術教學能力及其培訓機會,東部沿海發達地區都明顯高于或好于西部等地區。
有研究者從教師的信息技術操作技能、信息技術教學技能、信息技術應用意識觀念和動機等方面調查了七個省份的教師信息技術能力的差異[3]。結果顯示,上海、江蘇、湖北、安徽、四川、甘肅、寧夏七個省份教師的總體信息技術能力依次遞減。一項對寧夏某地區中小學教師信息技術應用能力的調查顯示,小學語文教師只有不到三成是自己制作課件,其他從網上下載或作簡單修改,而且大多數僅僅是圖片展示,近一成教師會使用flash[4]。網絡上的優質課件一般都來自發達地區中小學和教師。而西部地區很多教師尤其是縣域以下的教師,教育信息技術能力低,將當地文化和特色融入信息化課程的能力不足。
二、省際教育信息化發展差異顯著的原因
1.基礎差異縮小的同時新差異在產生
由于技術更新迭代的加快,在進行差異分析時,同類基礎指標之間的橫向比較已經不能夠體現總體的發展狀況。如果僅從互聯網接入率、多媒體教室覆蓋率或者生均占有率等基礎硬件指標的單項橫向比較的話,一定會是“中西部與東部地區差距越來越小”。針對固定資源的比較已經無法體現教育信息化的發展差異,因為教育技術及內容的開發與更新速度極快,當西部地區還在保證每所學校有多少臺計算機、多少間多媒體網絡教室時,東部地區很多學校已經出現了創客教育、智慧課堂,已經把更先進的3D和VR、全息、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技術引入到實際的課堂教學中。層出不窮的新技術和教學軟件使西部地區無法跟進,更缺乏相應的高水平師資,因此差異縮小的樂觀現實背后還隱藏著新領域、新技術和新內容等方面與時俱進的“新差異”。
2.技術本身的特征和人為帶來的鴻溝
表面上看,信息技術的發展成為發展中國家或經濟欠發達地區的機遇,看似技術的突破可能使這些地區從一開始便擁有先進的技術,技術的飛躍發展可以打破許多地區封閉的狀態,使人們能夠同整個世界交流,進而實現所謂的追趕甚至超越。但仔細推敲,這種差距仍然會存在于掌握新工具技術的地區(人)與沒有機會掌握這類工具技術的地區(人)之間,存在于能夠進入這個圈子和無權或者沒機會進入這個“網”的團體之間。這樣更造成了信息與技術的隔離,造成了“網”內外之間的新的差異。差異還存在于能夠生產創造者與只限于接受而非真正參與創造交換信息與技術的群體之間。況且,擁有技術或者入網的這部分團體會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制定一系列看似合法的規則來加固自身的圍墻,鞏固自身合法利益的地位,使突破這道圍墻變得更加困難。有先進技術并不等于有先進的教育內容和教學方式,如果用21世紀的技術裝20世紀的陳舊內容,只會稀釋教學效果[5]。先進的技術只能放大優質教育,而不可能取代平庸的教育。
3.西部地區教育信息化發展內生力量不足
在西部地區加快教育信息化發展的同時,東部地區更是在快速地發展著自身。因歷史基數差距較大,在發展之時不僅存在著技術壁壘,而且會因社會經濟文化環境等方面的原因而影響人才的獲得。東部地區高等教育和經濟優勢使他們能夠給本地帶來更多的人才紅利和文化反哺效應,致使他們的教育發展優勢更加明顯。比如近年來西部某些地區的教師工資待遇并不比東部地區低,但是為什么很多教師還是留不下來?原因在于很多教師在西部地區看不到希望,包括專業發展的希望、與東部地區教師相應地位的希望、子女接受更好教育的希望、美好生活的希望等。這不僅僅是金錢和師德就能解決的,而是西部地區的整個社會環境不能留得住人才。即造成東西部教育信息化水平差異明顯的根本原因在于當地的社會發展和經濟發展水平,以及其對教育的支持力度。
三、西部地區教育信息化發展的基本策略
如果說傾斜政策是西部地區教育發展的“加速器”的話,那么教育系統內部的協調和社會各系統之間的良好互動與共同努力,以及人才軟實力的提升才是持續發展的根基與土壤。
1.保底措施:國家層面的宏觀調控
因為西部地區基礎差,要想在信息化的潮流中參與其中并迎頭趕上,需要國家層面基于政策、制度和資金等方面的支持與傾斜。教育作為一項國家事業,出于國家層面的宏觀調控是必要的,如基礎性的“三通兩平臺”建設以及給予人道主義的“全面改薄”和“精準扶貧”等措施。從當地的發展層面看,亟需有這類措施以提供能夠進一步發展的機會和可能。因為教育對經濟和社會的依賴程度太大,如果不進行資源協調,那么即便當地政府再重視,沒有強大的經濟和人力資本的支撐,也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國家在做出相關調控時不要只考慮制度層面的,比如限制、不允許東部地區“挖人”,還要有相應的措施從根本上解決這種問題,例如西部地區教師薪資待遇的適度提高,勢必會留住一些人才。
2.發展根本:培養自身的信息化人才
國家層面的政策、制度和經濟等方面的支持與傾斜只是打底。如果僅靠扶持,始終是杯水車薪、應時之需,亦非長久之計,無法真正解決根本性的問題。一方面,這種調控會因某種團體利益而受到限制,政府機構在此只是充當了一個“中間人”的調和角色。無私奉獻在當今是需要條件的或者說是有限度的,即使是執政者唯權,但其不是奉獻者團體自身,不是利益被瓜分者,所以這種扶持一定會受到其背后貢獻力量的主體所限制。另一方面,這種自上而下的扶持,其本質原本就是給予性的,并不是內發和內生的發展,僅靠扶持會產生依賴,逐漸失去自身持久發展的動力。
因此在借助外力的同時,要提升自身的“自造血”能力,即發展的關鍵在于“人才”。而且教師作為教育實踐的組織者和教育改革的實施者,其信息化水平的高低直接影響到教育改革的效果,教師是否具有高水平教育技術能力是教育信息化的重要指標之一[6]。西部地區需要其他地區協助以培養人才,更需要自身有計劃、針對性地培養符合當地教育發展需要的人才。只有這樣,才不會出現送出去培養的人才很多不愿意回來的現象。
在培養未來信息化教師和后備人才、調整人才管用制度的同時,不能忽視現有龐大的教師群體,要挖掘在職教師的潛力,加大在職教師的教育技術能力培訓力度等。讓教師們有能力融合信息技術開發出符合自身發展特色的優質課程,有能力開展優質的信息化課堂教學,這樣才能實現信息化提升教育質量和水平的目標。
3.可持續保障:本地社會經濟文化的涵養
決定教師和學生信息化教與學的能力和習慣的不只是教學設備和學校環境,更在于其生活和生存的社會環境。一個地區的辦學條件和教育水平,最大的、最終的制約因素取決于自身的經濟、文化環境等各方面的發展。因此,信息化發展彎道超車需要當地的內生力量,要想長久地解決教育不均衡的問題,西部地區自身應該通過努力和探索來改變、提升和發展自己,自下而上開發自身的能量往往更長久、更有效。
西部地區需要的不僅僅是自身對教育的重視和努力程度,更要從發展自身的經濟、文化和社會等整體層面出發。良好的社會經濟文化基礎才能哺育出良好的教育,才能從根本上吸引人才、留住人才。尤其是經濟等方面的發展是當地政府進行調控和扶持教育的基礎。如此,才能給教育的發展提供良好的土壤和氛圍,才不至于對外部力量形成“依賴”。只給予“金山”,沒有“青山”,只能短暫地吸引人的目光,西部地區要建設好自己的“綠水青山”,建設好為教育寄養的大的社會環境,教育才能持續地反哺社會。教育問題不僅僅是教育本身的問題,更是社會的問題。如果僅僅讓教育單方面哺育社會,而社會不給教育以良好的反饋,不能形成良好的發展循環,便不可能實現可持續發展。教育事業是一項需要與社會各個系統“互動”“共生”的事業,擺脫孤軍奮戰的念頭,攜起手來才能共建美好未來。
當然,為打破技術壁壘、打通網內與網外、縮減發展鴻溝,讓優質資源或者新的教育技術在區域之間流通、共享,以及區域幫扶等機制和措施是必不可少的。這些措施可以是制度規定,也可以是出于地區之間的自主合作,自主建立共建、幫扶的長期發展關系。教育信息化只是為促進教育公平、縮小中西部教育差距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要突破信息化促進教育發展的“堡壘”就面臨著教育自身復雜性和傳統性的制約,技術普及性與適用性的限制等重重困境[7],而要想使信息技術真正成為教育發展和縮小區域差異的一種有效途徑,更需要各方面協調互助與共同的努力。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2016年教育統計數據.[EB/OL].(2017-08-18)[2018-04-20].http://www.moe.edu.cn/s78/A03/moe_
560/jytjsj_2016/2016_gd/index_2.html.
[2] 陳純槿.教育經費上漲之后,省際差距有沒有縮小[N].光明日報,2018-02-10(06).
[3] 耿靜.我國教育數字鴻溝現狀及其影響因素模型研究[D].蘭州:西北師范大學,2015.
[4] 陳永堂.西部農村地區小學語文教師信息技術應用現狀及提升策略[D].銀川:寧夏大學,2015.
[5] 陶西平.教師信息素養是關鍵[N].中國教師報,2016-03-09(15).
[6] 李毅,等.中小學教師信息技術使用行為的量化模型建構[J].電化教育研究,2016(06).
[7] 宋嶺.教育作為信息化最后“堡壘”的形成與突破[J].中國教育學刊,2017(02).
[作者:孫敏(1978-),女,山東單縣人,重慶城市管理職業學院,副教授,博士;魯淑華(1986-),女,重慶豐都人,重慶城市管理職業學院,講師,碩士。]
【責任編輯? 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