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遙
宅家一個多月,每天做兩頓飯,我把自己做飯的潛能都挖掘出來了。
一開始自己做飯,很吃力,不知這樣能撐多久。即便簡單的飯菜,也有很多道工序,感覺一天的時間都拿來做飯了。
所有的制作都是純手工,出不了門買不了饅頭,就只能烙餅。開始不得竅門,烙的是死面餅,后來竟然無師自通地烙出了金黃色的發面餅。
這一定是來自姥姥的熏陶。10歲那年暑假,我在姥姥家,每天最開心的事便是期待開飯——猜測姥姥又會變出什么好吃的。那段時間,姥姥天天換著花樣烙餅——燙面餅、發面餅、油旋餅、蔥花餅、菜盒子餅、肉餡餅……。后來我才明白,當時姥姥已經感覺到自己生病了,知道給我們做飯的時間不多了,就使出渾身解數,那些各式各樣的烙餅,其實是她最后的創作。她這種舉動.令我在多年后還感到震撼。這種拼盡力量的綻放,有種悲壯的詩意,是一場用生命寫就的“行為藝術”。姥姥做的那些家常美味,使得我這樣一個吃飯粗疏、懵懂混沌的小孩,在她的“作品”召喚、啟迪下,認識到了人間煙火之美。
我母親那邊的人都少言,有事不說。也許是不屑于說出來,也許是覺得情緒的流露是不體面的,也許是覺得說出來也沒什么用,忍著忍著就習慣了。從姥姥開始,到舅舅扣我媽,一脈相承,不愛說話。姥姥對舅舅頗多怨言,卻從不當面說出口,只偶爾把年幼的我當樹洞來傾訴。她抱怨舅舅跟同事有說有笑,對自己娘反而冷著個臉:抱怨舅舅在她這里從來待不下兩分鐘,“算了算了,還不如不來,反正來了也不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