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及其現實意義＊

胡 磊

提 要：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的主要內容包括：勞動從屬于資本是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基本特征、形式從屬是勞動從屬于資本的早期形式和一般形式、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下勞動者失去勞動過程控制權導致勞動對資本的實際從屬、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形式隨著勞動過程的變化而變化。它揭示了資本主義勞資關系的本質特征，為透視資本主義社會經濟運動規律和內在矛盾提供了理論支點；揭示了勞動從屬于資本有不同形式，為認識資本主義發展的階段性特征提供了思想資源；揭示了資本應用技術和機器具有促進勞動解放和加深勞動從屬性的雙重效應，為健全現代技術和機器應用制度提供了理論指引；揭示了勞動從屬性與勞動者對勞動過程的自我控制權反向變化，為完善平臺經濟中勞動關系認定和調整制度提供了方法啟示。

引言

勞動者和生產資料是生產的兩大因素，“凡要進行生產，它們就必須結合起來。實行這種結合的特殊方式和方法，使社會結構區分為各個不同的經濟時期”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4頁。。勞動者與資本等生產資料所有者之間的關系不僅存在于流通過程中，而且存在于生產過程中。在資本主義社會，受雇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必須服從資本家指揮、監督與控制。在資本主義工業化發展時期，馬克思以唯物史觀和唯物辯證法為根本方法，結合人類社會特別是資本主義社會發展中豐富鮮活的歷史事實，系統闡述了資本家獨占物質生產資料和生產技術、嚴苛控制勞動過程和勞動成果分配權來最大限度攫取工人創造的剩余價值，深入分析了資本主義社會勞動過程的運行機制與內在本質，科學揭示了勞動關系與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地位的演化與發展機理，形成了作為馬克思“勞動的政治經濟學”的一個思想硬核和重要支點的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

在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分屬不同所有者的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雇傭勞動是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相結合最常見的形式，勞資雙方既有共同利益，又在勞動過程管理和收入分配等方面存在利益分歧和矛盾。由于勞動過程和市場需求具有不確定性，資本利潤在較大程度上依賴于資本對勞動過程的控制和引導。勞動從屬于資本是資本主義勞動過程的基本特征，也是市場經濟條件下勞動過程的一般特點。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逐漸形成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等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相結合廣泛采取資本通過市場雇傭勞動的社會形式，私人勞動向社會勞動的轉化仍然需要經由企業和市場，仍然存在剩余價值的生產、實現與分配。我國非公有制經濟中存在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勞動過程和勞資利益協調問題，公有制經濟中也存在如何有效保障勞動者權益、激發勞動者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與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問題。勞資關系關乎生產效率和分配公平，直接影響經濟發展與社會穩定。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側重揭示了資本主義工業化時期勞動從屬于資本的性質、形式和發展趨勢，也內蘊著抽除特定社會制度的市場經濟條件下勞動過程和勞資關系的共性特點和一般機理，既有豐富的理論意蘊和嚴謹的內在邏輯，又有跨越時空的理論穿透力和鮮明的時代價值。深刻把握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及其現實意義，既有助于我們準確透視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本質特征和新變化，也可以引申出對科學洞察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時代勞動過程的變化和特點的有益啟示，對構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和諧勞動關系具有重要的警示意義和指導價值。

一、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的主要內容

“勞動是積極的、創造性的活動”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77頁。，勞動從屬于資本是指活勞動從屬于作為物化勞動的資本。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雇傭勞動與資本》《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等著述中對資本主義社會勞動從屬于資本的事實進行了分析，在《1861—1863年經濟學手稿》中明確提出資本主義制度下勞動對資本的從屬問題，在《資本論》等著作中參閱經濟史、經濟思想史、自然科學和工藝學等領域的大量資料對勞動從屬于資本問題進行了展開論述?？偟膩砜矗R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

（一）勞動從屬于資本是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基本特征

勞動從屬于資本與勞動從屬于作為統治者的人的關系解體同時發生。在前資本主義社會，勞動者在人身上依附于作為統治者的奴隸主或封建地主，在經濟上從屬于奴隸主或封建地主掌握的土地等生產資料，形成奴隸制、農奴制、臣仆制、家長制等在政治上或社會上固定的統治和從屬關系。在資本主義社會，勞動者不再受到過去一切宗法與政治的束縛，擺脫了封建等級關系與人身依附關系而在形式上成為“自由人”，實現了勞動力對自己的從屬，但囿于失去物質生產資料，唯一的活路是把自身勞動力當做商品來出賣，依附并受制于資本家的雇傭和支配才能換取生活資料。由此，奴隸和農奴轉化為雇傭工人，自耕農轉化為農業工人，幫工學徒與行會師傅的關系轉化為雇傭工人與資本家的關系。“從封建生產方式開始的過渡有兩條途徑。生產者變成商人和資本家，而與農業的自然經濟和中世紀城市工業的受行會束縛的手工業相對立。這是真正革命化的道路?；蛘呤巧倘酥苯又渖a?！雹佟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73頁。“起初資本指揮勞動只是表現為這樣一個事實的形式上的結果：工人不是為自己勞動，而是為資本家，因而是在資本家的支配下勞動。隨著許多雇傭工人的協作，資本的指揮發展成為勞動過程本身的進行所必要的條件，成為實際的生產條件?！雹凇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83-384、216、388、422頁。與勞動者在人身上從屬于統治者的前資本主義社會相比，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動從屬關系的社會形式和性質發生根本變化，表現為資本成為生產過程的主要組織者而勞動成為資本的“酵母”，表現為人對作為資本的物的從屬而不再是人對人的從屬。

勞動從屬于資本是資本家在非等價交換下支配雇傭工人生產商品和剩余價值的內在基礎。馬克思指出：“我們稱為資本主義生產的是這樣一種社會生產方式，在這種生產方式下，生產過程從屬于資本，或者說，這種生產方式以資本和雇傭勞動的關系為基礎，而且這種關系是起決定作用的、占支配地位的生產方式。”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1、217、524頁。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受雇傭工人的勞動能力由資本家消費，勞動過程受到資本家及其代理人監督和管理，勞動產品歸資本家所有，正如“他的酒窖內處于發酵過程的產品歸他所有一樣”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1、217、524頁。。隨著勞動從屬于資本關系的普遍化，前資本主義社會獲得的生產力被置于資本關系之下，由各種勞動的結合所產生的生產力也表現為資本的生產力，資本和勞動的關系成為全部現代社會體系所圍繞旋轉的軸心。

（二）形式從屬是勞動從屬于資本的早期形式和一般形式

“資本起初是在歷史上既有的技術條件下使勞動服從自己的”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59、487、443頁。，攫取剩余價值主要通過延長勞動時間且不能逾越人的生理限制和社會道德界限。馬克思指出：“我把以絕對剩余價值為基礎的形式叫做勞動對資本的形式上的從屬。它同如下這些其他生產方式，即實際的生產者提供剩余產品，提供剩余價值，也就是超過必要勞動時間進行勞動，不過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其他人進行勞動的這些生產方式，只有形式上的區別?！雹堋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03、371、501、500、198頁。勞動從屬于資本發生在現有勞動過程的基礎之上，“這種現有勞動過程在勞動過程從屬于資本之前就已經存在，在以前的各種生產過程和其他生產條件的基礎上就已經形成——，資本是使已有的、現存的勞動過程，就是說，例如，使手工業勞動與獨立的小農經濟相適應的農業方式，從屬于自己?！雹荨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03、371、501、500、198頁。

從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來看，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的一般特征是始終存在的?！皠趧舆^程從屬于資本（它是資本本身的過程），資本家作為管理者、指揮者進入這個過程；這個過程對資本家來說，同時又是直接剝削他人勞動的過程。我把這稱為勞動對資本的形式上的從屬。它是所有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一般形式?！雹蕖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03、371、501、500、198頁。

（三）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下勞動者失去勞動過程控制權導致勞動對資本的實際從屬

作為人的技術創造物和物化的科學技術，機器“是人的手創造出來的人腦的器官；是對象化的知識力量”⑦《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03、371、501、500、198頁。，其應用對于真正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建構和勞動從屬性的演化具有十分重要的影響。從物質存在形式來看，技術和機器是縮短商品生產所需的必要勞動時間的最有力的手段，促進了勞動生產率和社會生產力大幅躍升。技術和機器的應用減弱了生產對工人技藝、體力和勞動環境的依賴度，深化和細化了社會分工，提高了生產的連續性、標準性和系統性，推動了生產自動化、社會化和全球化。從社會存在形式來看，技術和機器取代工人在生產中的主導性地位，成為固定資本的最適當的形式、資本駕馭勞動的權力和生產剩余價值的手段，增強并遮蔽了資本對勞動的控制和剝削。

在從簡單協作到工場手工業再到機器大工業的發展過程中，資本家把自然力和科學并入生產過程，推進勞動分工精細化和技術通約化，使“變得空虛了的單個機器工人的局部技巧，在科學面前，在巨大的自然力面前，在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面前，作為微不足道的附屬品而消失了；科學、巨大的自然力、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都體現在機器體系中，并同機器體系一道構成‘主人’的權力”⑧《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59、487、443頁。?！霸诠鍪止I中，社會勞動過程的組織純粹是主觀的，是局部工人的結合；在機器體系中，大工業具有完全客觀的生產有機體，這個有機體作為現成的物質生產條件出現在工人面前。”⑨《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59、487、443頁。隨著勞動過程中所需的智力因素和技能轉移到可以離開人而獨立發生作用的機器上，資本增殖對工人技能的依賴減弱，勞動過程和勞動產品趨向標準化并且脫離工人自我意志的控制。隨著勞動資料變為不受制于工人的技術和能力的機器體系，資本借助機器和技術手段支配勞動的客觀權力增強乃至在勞動過程的設計、時間和地點安排、進度和標準等各方面獲得絕對控制權，而工人勞動的獨立性和主體性逐漸消弭。

馬克思深刻指出：“只有資本主義生產才把物質生產過程變成科學在生產中的應用——被運用于實踐的科學——，但是，這只是通過使勞動從屬于資本，只是通過壓制工人本身的智力和專業的發展來實現的。”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63、505、502頁。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促使生產過程細化分解和標準化，降低了工人技能對勞動過程的重要性，促使知識對工人表現為外在的異己的東西，使工人的直接勞動同勞動過程整體相分離而變為同質化、機械化、簡單化和片面化的機器勞動。這就擴大了可供資本使用的勞動力資源，強化了資本對生產過程的控制力，使原本擁有生產技能和勞動過程控制權的工人退化為去技能化、去自主化的局部機器的有自我意識的器官，也加劇了工人內部競爭和被技術替代、被無差別替換而淪為過剩勞動力的失業風險，致使工人離開機器就不能生產。由于推廣機器和分工，“整個生產過程不是從屬于工人的直接技巧，而是表現為科學在工藝上的應用”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94頁。，工人的直接勞動失去獨立性而被貶低為只是生產過程的一個要素。同時，“勞動資料一作為機器出現，就立刻成了工人本身的競爭者。資本借助機器進行的自行增殖，同生存條件被機器破壞的工人的人數成正比?！雹邸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95頁。為對付工人反抗、弱化生產對工人技能和勞動積極性的依賴度，資本家競相采用代替勞動力的改良機器和新的生產方法，“自1825年起，一切新發明幾乎都是工人同千方百計地力求貶低工人特長的企業主發生沖突的結果?！雹堋恶R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47頁。而這一時期的小生產者無法與機器大生產相對抗，因為分工而變得畸形的工人無法離開資本家的工廠而轉化為小生產者，其勞動力離開原來的勞動范圍就貶值而不賣出去就等于零，不得不唯資本是瞻地屈從于“技術控制的合理性”和“物化勞動支配活勞動”，像活的附件一樣從屬于機器重構的生產系統，從事資本控制和技術規定下的勞動。隨著自身生產技藝和勞動的技能特性被機器抽離而可替代性增強，工人既喪失生產資料所有權，又喪失對生產技術和勞動過程的控制權，喪失勞動的主體性地位，從借助機器勞動異化為作為機器勞動。隨著機器作為固定資本同活勞動相對立、不依賴于工人卻支配著工人勞動，機器和技術成為資本的承擔者并取代工人技能主導勞動過程，勞動對資本的依賴和從屬程度加深，不但在形式上接受資本監管而且實際從屬于以機器為基礎、以資本增殖為目的的資本主義生產過程。

從物質表現來看，“正如絕對剩余價值的生產被看作是勞動對資本的形式上的從屬的物質表現一樣，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也可以被看作是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的物質表現”⑤《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63、505、502頁。。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推動社會生產的技術基礎和組織方式發生變化，“在使各種生產當事人的關系發生變革的同時，也使這種勞動的方法和整個勞動過程的實際方式發生了變革”⑥《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63、505、502頁。，促使勞動過程控制權向資方轉移。在局部工人依附于機器、機器受資本支配的情形下，資本家可以通過科學管理和縮短工人必要勞動時間來實現相對剩余價值生產?！敖^對剩余價值的生產只同工作日的長度有關；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使勞動的技術過程和社會組織發生徹底的革命。因此，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以特殊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為前提；這種生產方式連同它的方法、手段和條件本身，最初是在勞動形式上從屬于資本的基礎上自發地產生和發展的。勞動對資本的這種形式上的從屬，又讓位于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3、488、661頁?！半S著勞動在實際上從屬于資本，在生產方式本身中，在勞動生產率中，在資本家和工人之間——在生產內部——的關系中，以及在雙方彼此的社會關系中，都發生完全的革命?！雹凇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85、500頁。自延長工作日受到法律限制后，資本就加快發展機器體系來生產相對剩余價值，使機器應用和資本增殖的內在關聯表現為相對剩余價值生產，使資本控制和剝削勞動的形式與過程發生變化且隱蔽性增強，遮蔽了勞動對資本增殖的支撐性作用。同時，“工人在技術上服從勞動資料的劃一運動以及由各種年齡的男女個體組成的勞動體的特殊構成，創造了一種兵營式的紀律。這種紀律發展成為完整的工廠制度”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3、488、661頁。。從再生產過程來看，“工人階級，即使在直接勞動過程以外，也同死的勞動工具一樣是資本的附屬物。甚至工人階級的個人消費，在一定限度內，也不過是資本再生產過程的一個要素?！雹堋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3、488、661頁。

（四）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形式隨著勞動過程的變化而變化

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兩種形式的關系是辯證的，是動態而具體地相互變化著的，并非是絕對分離的。從兩種形式的聯系來看，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是勞動對資本的實際從屬的前提與基礎，“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是在創造與絕對剩余價值不同的相對剩余價值的一切形式中發展起來的，我們已經看到，這決不排斥這些形式在增加相對剩余價值的同時增加絕對剩余價值”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8、5頁。，“特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包含勞動對資本的形式上的從屬，而勞動對資本的形式上的從屬則決不必然包含特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⑥《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85、500頁。。勞動對資本從形式從屬走向實際從屬，真實反映了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變革與發展的歷史過程，內蘊著技術和機器在發展中創造出消滅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條件的辯證法，內蘊著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自我揚棄的因素。從兩種形式的區別來看，二者的物質表現不同，其實質差異在于勞動過程控制權是否發生實質性變化。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源于生產方式的社會形式變了但其技術基礎和物質內容沒變，是以絕對剩余價值生產方式為基礎的。勞動對資本的實際從屬，則源于已失去生產資料這個客觀勞動條件的勞動者又失去了生產技術和勞動過程控制權，是以相對剩余價值生產方式為基礎的。

伴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展和演變，勞動對資本從屬的兩種形式是相互變化的?！霸谒械膱龊希蛢煞N剩余價值形式——絕對剩余價值和相對剩余價值，如果就其本身單獨來考察，絕對剩余價值總是先于相對剩余價值——相適應的，是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兩種單獨的形式，或者說資本主義生產的兩種單獨的形式，其中第一種形式總是第二種形式的先驅，盡管第二種更發達的形式又可能成為在新的生產部門中采取第一種形式的基礎?！雹摺恶R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8、5頁。“就勞動過程只是人和自然之間的單純過程來說，勞動過程的簡單要素是這個過程的一切社會發展形式所共有的。但勞動過程的每個一定的歷史形式，都會進一步發展這個過程的物質基礎和社會形式。這個一定的歷史形式達到一定的成熟階段就會被拋棄，并讓位給較高級的形式?！雹唷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000頁。

二、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的現實意義

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是以唯物史觀和唯物辯證法為根本方法分析勞資關系的典范，其基本觀點和分析方法形成于資本主義工業化時代，主要以資本主義國家特別是英國工業化發展時期的經驗事實為基礎，不僅實現了邏輯與歷史的有機統一，而且具有超越馬克思所生活的那個時代的強大解釋力和生命力。它既為我們準確透視資本主義內在矛盾及其發展變化提供了理論支撐和思想武器，又為我們科學洞察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時代勞動過程的變化和特點、構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和諧勞動關系提供了理論指引和方法啟示。

這里，筆者推薦一篇非常適合做課本劇劇本的課文《荊軻刺秦王》。這是篇故事情節完整、內容跌宕起伏、人物情節豐富具體的文章，具有豐富的表現形式和心理變化，學生能夠快速進入課本劇課程設置中。因此，非常適合課本劇表演的開展。

（一）揭示了資本主義勞資關系的本質特征，為透視資本主義社會經濟運動規律和內在矛盾提供了理論支點

深入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內部來解剖資本主義內在矛盾，是馬克思能鞭辟入里地揭示資本“不通過交換卻又在交換的假象下占有他人勞動”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05、196頁。，“現今財富的基礎是盜竊他人的勞動時間”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05、196頁。，進而辯證透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歷史合理性與局限性的重要原因和重要表現。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揭示了資本關系以勞動者和勞動實現條件所有權的分離為前提、資本是對勞動及其產品的支配權力，揭示了資本主義勞動過程的一切要素都表現為資本的要素，強調勞動過程從屬于資本是所有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一般形式。這啟示我們，勞動從屬于資本是由資本主義社會性質決定的，是資本控制和剝削勞動的內在前提與基本保證。資本主義社會勞動異化、勞動的生產力表現為資本的生產力的肇因在于生產資料資本主義私有制下勞動從屬于資本，馬克思剩余價值理論、勞動過程批判理論、資本批判理論等也發軔于此。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是馬克思透視勞動轉化為資本的發生機理和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一塊鏡片”，成為馬克思全面解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深刻解碼資本主義社會“病理”的關鍵一環和重要理論支點。

在資本主義社會，勞動力商品交易中“力的讓渡和力的實際表現即力作為使用價值的存在，在時間上是互相分開的”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2、487頁。，資本家只有控制勞動的不確定性和效率才能有效控制勞動結果和實現資本增殖最大化，而工人只有為資本家提供剩余勞動才能保障必要勞動和獲得生活資料。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直面以客觀勞動條件與主觀勞動力相分離為前提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深入分析勞動力被并入資本的資本主義勞動過程，深刻揭示了“一切資本主義生產既然不僅是勞動過程，而且同時是資本的增值過程，就有一個共同點，即不是工人使用勞動條件，相反地，而是勞動條件使用工人，不過這種顛倒只是隨著機器的采用才取得了在技術上很明顯的現實性”④《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2、487頁。，昭示了實現人的勞動解放和自由全面發展的關鍵條件不是恢復勞動者對自身勞動力的所有權或實現勞動力市場上的等價交換、而是實現勞動者與勞動實現條件的結合，為馬克思系統解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資本增殖的秘密、科學揭示資本主義發展的必然趨勢奠定了重要思想基礎，為馬克思創立勞動的政治經濟學與為無產階級和全人類求解放的思想理論體系提供了理論支持。

（二）揭示了勞動從屬于資本有不同形式，為認識資本主義發展的階段性特征提供了思想資源

馬克思深入考察資本主義不同發展階段的生產方式，揭示了“在工場手工業和手工業中，是工人利用工具，在工廠中，是工人服侍機器”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86、374頁。，極富概括力地把勞動對資本的從屬分為形式從屬和實際從屬兩種形態。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與實際從屬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特點和相互關聯。二者的相同之處在于，所有資本主義剩余價值生產過程都存在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二者的不同特點在于，不同生產方式下勞動過程的特點不同，資本控制勞動過程的具體方式與勞動對資本的實際從屬強度存在差異。二者的相互關聯之處在于，勞動對資本的形式從屬與實際從屬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當代資本主義的發展變化，以新的實踐事實驗證了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的科學性和生命力，也為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的當代闡釋與拓展提供了新的鮮活材料。一方面，新科技革命推動勞動者和生產資料的結合方式發生新變化，勞動對資本的從屬呈現新的表現形式?！叭藬递^多的工人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或者說同一勞動場所），為了生產同種商品，在同一資本家的指揮下工作，這在歷史上和概念上都是資本主義生產的起點。”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86、374頁。以互聯網、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現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廣泛應用，重塑了當代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和勞動就業形態，賦能資本家通過智能化派單、數字化痕跡管理、網絡即時傳輸和遠程視頻監控等手段即可低成本高效率地擴展用工范圍和控制勞動過程，而不必要求工人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下共同勞動。掌控海量數據、強大算力和智能算法的數字資本所有者不必擁占大量物質資本即可攫取剩余價值，數字勞動從屬于數字資本并成為資本積累的源泉。同時，“平臺組織依靠廣泛采集和傳遞信息的數字平臺，得以重組勞動過程，使知識勞動、傳統勞動和新納入的社會勞動對資本的形式隸屬，日益向實際隸屬轉變。這種隸屬的典型表現就是日益加深的就業不穩定化（precarious）趨勢。借助數字平臺強大的信息滲透能力和‘產消者’（prosumer）活動的發展，勞動力再生產過程被進一步納入資本積累的邏輯，以不斷擴大的社會需要保證資本積累的穩定進行?！S著數字平臺興起并趨于集中化，知識勞動者正經歷工匠勞動者曾經歷的退化和貶值，逐步陷入工作和收入不穩定化的境地”③謝富勝、吳越、王生升：《平臺經濟全球化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中國社會科學》，2019年第12期。。另一方面，資本增殖對勞動者知識、技能和智力的依賴度上升，勞動對資本的從屬強度呈現新的變動趨向。“在資本控制勞動的作用下，這種源自技術進步的客觀要求，一方面會加劇工人階級的分化，另一方面不可避免地會導致部分工人尤其是技術工人重新獲得了對生產的控制權。盡管少數工人的生產控制權，尚不足以改變工人階級整體對資本的‘實際從屬’，但卻是當代資本主義員工參與的物質基礎和保障，也是擴大資本主義員工參與程度和范圍的努力方向。”④沈文瑋：《分析資本主義企業員工參與制度的馬克思理論探析》，《求實》，2013年第6期。

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蘊含的思想和方法硬核，有助于我們深刻認識當代資本主義勞資關系的變與不變。從唯物史觀的視角來看，勞資關系的適當形態是與生產力發展程度相適應的?！半S著新生產力的獲得，人們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隨著生產方式即謀生的方式的改變，人們也就會改變自己的一切社會關系。手推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的社會。”⑤《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02頁。勞動與資本之間究竟是形式從屬、實際從屬抑或平等關系，受到生產資料所有制、勞動力市場供求狀況、勞資博弈力量對比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但歸根到底是由生產方式決定的，從根本上取決于生產力發展的內在要求。從唯物辯證法的視角來看，資本不斷提高勞動過程的生產力以追逐剩余價值最大化，愈來愈成為促使勞動從資本控制和剝削下走出來與資本主義自我否定的重要因素。伴隨經濟全球化、數字化、智能化的發展，為緩解勞資矛盾和激發工人勞動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當代資本主義國家不同程度地強化工人基本權益保障，推行彈性工時制、責任自治和勞資關系民主化，促使勞動過程控制權在一定程度上向勞方轉移，在制造認同中更加靈活隱蔽地管控工人的“手”和“心”。在資本主義發展與現代信息技術應用交織互構的態勢下，要結合當代資本主義的基本生產方式和企業具體生產方式的經驗事實，深入考察當代資本主義勞動過程的新變化與勞資關系的邊際調整，不能片面地認為勞動從屬于資本的實際強度只能或一定會增強。

（三）揭示了資本應用技術和機器具有促進勞動解放和加深勞動從屬性的雙重效應，為健全技術和機器使用制度提供了理論指南

馬克思深刻洞察到：資本主義的產生與發展是以技術進步引發勞動組織方式和控制方式變革為前提和基礎的，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驅動資本主義勞動過程和勞資關系動態演化，兼具促進勞動解放和加深勞動從屬性的雙重效應。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既使勞動的技術條件、技術過程、社會分工和社會組織發生變革，促進了生產力發展和勞動者擺脫自然力和自身器官的束縛，又加劇了腦體勞動分離，賦能資方以技術和機器壓制勞方、強化勞動過程控制，加深了勞動對資本的從屬強度和勞資矛盾的尖銳程度。馬克思不是技術決定論者，不是要否定機器本身而是要揭批“機器吃人”的“真正元兇”——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因為機器就其本身來說縮短勞動時間，而它的資本主義應用延長工作日；因為機器本身減輕勞動，而它的資本主義應用提高勞動強度；因為機器本身是人對自然力的勝利，而它的資本主義應用使人受自然力奴役；因為機器本身增加生產者的財富，而它的資本主義應用使生產者變成需要救濟的貧民”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08頁。?！白晕耶惢膿P棄同自我異化走的是一條道路。”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82頁。在馬克思看來，技術和機器的應用是實現勞動解放和人的自由個性的必經之路，技術和機器異化為資本控制勞動的力量是勞動對資本從形式從屬走向實際從屬的直接原因；技術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壓抑了技術和機器對人的勞動的解放潛能，使之異化為資本控制勞動和攫取剩余價值的工具和手段，帶來悖論式發展。

在資本使用技術和機器是發展市場經濟的必要前提與重要手段、資本雇傭勞動具有歷史正當性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資本對現代科學技術和現代機器的占有和應用也具有兩面性。從積極效應來看，它促進了勞動的自然形式、技術手段和組織方式變革，既提高了資源配置和利用效率，縮短了必要勞動時間，又改善了勞動條件，提升了勞動的技術含量和層次，促進了創新創業活力涌流?！百Y本在這里——完全是無意地——使人的勞動，使力量的支出縮減到最低限度。這將有利于解放了的勞動，也是使勞動得到解放的條件?！雹邸恶R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729頁。從消極影響來看，它促使現代技術和機器表現出資本的屬性，促使社會生產和就業對技術和機器的依賴度上升，引發資本控制勞動過程的形式、內容和強度發生新的變化。這又可能阻礙勞動自主性增長與勞動者正當權益的實現和增進。

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對技術和機器的應用受制于特定的生產關系與社會制度，其對經濟社會發展與人的發展的影響取決于它們被如何應用。我們對于資本對技術和機器的應用不能盲目排斥，也不能完全放任其野蠻生長，而應促進與規制并舉。一方面，要加快現代技術和機器的研發應用，促進勞動資料向“自動的機器體系”發展?！皠趧由a率不僅取決于勞動者的技藝，而且也取決于他的工具的完善程度?！雹佟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95頁。人類勞動解放和生產力發展進程與生產工具的進化同步，現代技術和機器的應用是提高社會生產力水平和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重要基石。資本對現代技術和機器的應用可有效提升勞動生產率和資本盈利率，為技術進步和機器更新迭代注入了強大推動力，也有利于促進經濟新業態、新動能、新商業模式和新就業形態的發展，為不能因為其中存在資本逐利動機、可能存在負面效應就盲目抵制。另一方面，要創新和完善現代技術和機器應用制度，加強勞動者技能培訓和權益保護。研發和應用現代技術和機器必須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駕馭并超越資本邏輯，將現代技術和機器應用的解放力量從資本邏輯的限制中解放出來。建立健全現代技術和機器的權屬、公開、共享、交易規則，有效防范和化解資本對現代技術和機器應用可能誘發的技術壟斷、勞動深度異化、技術性失業、收入差距擴大、勞動者與機器“主仆關系”顛倒等問題。加強勞動者職業技能培訓，激勵勞動者加強知識和人力資本積累，審慎把握現代技術和機器應用與穩就業的平衡點。加強勞動者權益的法律保護與社會保護，理性消解新的技術和機器應用條件下勞動者地位和權益下降、勞動過程控制延伸下勞動與休閑的邊界模糊等問題，促進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和全面發展。

（四）揭示了勞動從屬性與勞動者對勞動過程的自我控制權反向變化，為完善平臺經濟中勞動關系認定和調整制度提供了方法啟示

近年來，伴隨現代信息技術的快速進步及其在生產和服務中的廣泛應用，數據成為關鍵生產要素，勞動力和勞務商品供求主體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和交易成本大幅降低，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的結合方式更加靈活多樣和復雜多變，平臺經濟等生產力新的組織方式與“平臺提供部分生產資料+勞動者提供部分生產資料+勞動者提供勞動力”等新就業形態迅猛發展。受益于互聯網、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技術賦能，勞動者可以比較自由便捷地攜帶自主提供的手機、電腦、汽車或電動自行車等生產資料通過手機APP等移動互聯網終端接入平臺來接單“打零工”，突破固定時間、固定地點、特定職業身份限制和長期受雇傭于某一家企業的就業形態來從事“眾包勞動”“外包勞動”“按需勞動”，在“互聯網+”靈活就業中與資本等其他生產要素所有者彈性匹配和高效協作。互聯網平臺企業則可有效整合外部資源和節約生產資料投資，通過“工作外包”和“去勞動關系化”的彈性用工來因應不確定性日益增強的勞動力需求與降低用工成本和市場風險，通過強化技術控制和績效量化管理的有效性等措施來控制勞動的不確定性與效率。這大大激發了微觀主體的活力和創造力，增加了個別勞動轉化成社會勞動的速度、機會與規模，推動了勞動的不確定性和兼職就業比重上升，也引發勞動組織形式、勞動報酬支付形式、勞動控制內容和形式的變革，給勞動關系認定和調整制度帶來沖擊和挑戰?；ヂ摼W平臺經濟條件下，“勞動時間和地點等控制權向網約工轉移，勞動的人身和組織從屬性弱化；勞動過程控制權的生成根源由物質資本所有權向數據所有權擴展，勞動的數據從屬性強化；勞動過程控制手段數字化且重點不一，勞動從屬性多層分化；勞動過程控制主體向消費者擴展，勞動從屬性易被遮蔽”①胡磊：《平臺經濟下勞動過程控制權和勞動從屬性的演化與制度因應》，《經濟縱橫》，2020年第2期。。數字化生存的平臺從業人員在勞動過程中往往既有一定自主性，又受到平臺基于數據、算力和算法的技術控制與監管，介于無從屬性和強從屬性之間的弱從屬性勞動快速增多。如何精準辨識勞動從屬性的有無及強弱，成為科學判定和有效調整平臺從業人員與平臺之間法律關系的邏輯要害。

馬克思勞動從屬于資本理論啟示我們：勞動從屬性的本質特征是勞動過程受到勞動力使用者控制，勞動從屬性與勞動者對勞動過程的控制權反向變化，明辨平臺經濟中勞動從屬性強度的關鍵在于考察勞動過程控制權演化的特點與影響。直雇、外包、眾包等不同用工模式下平臺控制勞動過程的方式與強度存在差異，平臺從業人員的勞動方式和勞動自主性存在個體差異，對于是否與平臺簽訂勞動合同、與平臺簽訂長期還是短期勞動合同的主觀偏好也存在差異，勞動關系認定不能罔顧網約用工雙方的主觀意愿和勞動從屬性的差異性。面對平臺經濟下就業形態、勞動方式和勞動關系多樣多變的現實，需要著力深化勞動從屬性理論研究，提高勞動關系理論的解釋力和解決力，而不能將平臺從業人員與平臺之間的法律關系一刀切地“泛勞動關系化”或“去勞動關系化”；需要堅持包容審慎的治理原則，創新和完善多方主體共同參與的協商協調機制，提高平臺從業人員組織化程度，促進平臺用工自主權和勞動者權益保護的平衡；需要完善數據產權制度、使用制度及其參與收入分配的制度，警惕并防治平臺憑借其規模效應和網絡效應形成壟斷和侵占平臺從業人員權益；需要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分類分層地考察勞動過程控制權的結構和勞動從屬性的強弱，以“自主勞動→從屬勞動”為依據完善勞動關系認定標準和調整制度，對“自主勞動→從屬勞動”分別實行從低到高的保護；需要結合勞動力市場供求狀況、勞資博弈力量對比等影響勞動從屬性的多方面因素的動態變化，順應傳統的典型勞動關系覆蓋范圍縮小和勞動力在地區間行業間流動速度加快的態勢，優化平臺就業服務和技能培訓，弱化社會保險參繳、勞動基準保護與勞動關系的關聯性，探索不以傳統的典型勞動關系為前提、不受戶籍限制的靈活就業人員社保參繳機制和勞動報酬保護機制，健全平臺從業人員職業傷害保障機制，不斷完善適應網絡平臺就業特點的用工和社會保障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