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網結成的烏托邦

史瑞藝

摘要：《潮騷》是三島由紀夫作品中比較特殊的一部。它描述了生活在“歌島”上的青年新治和初江相遇相愛并最終在一起的故事。在這個四面都是海的孤島上，三島由紀夫所要傳達的除了美好的愛情外，還透露出一種獨特的“孤島情結”，此文本將會對此做出分析。

關鍵詞：潮騷;三島由紀夫;孤島情結;自然

《潮騷》是日本作家三島由紀夫根據其1952年的希臘之旅所見所聞以及古希臘牧歌小說《達夫尼斯和赫洛亞》為藍本創作的中篇小說。[1]不同國家作者通過書寫孤島作品來凸顯一種“孤島”情結，而《潮騷》文本中所表現的一種“孤島情結”顯得尤為特殊。三島由紀夫將故事的發生地點定在了一座名為“歌島”的孤島上，描繪了一幅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美好“烏托邦”。

一、“歌島”命名探源

（一）日本的歌島

在世界版圖上，日本位于亞歐大陸東部、太平洋西北部，陸地面積約37.8萬平方公里，包括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四個大島和其他6800多個小島嶼，因此也被稱為“千島之國”。其四周是茫茫不見天際的海水，眾多的人口擁擠在狹長的地殼極不穩定的小島上。地理環境對于一個民族性格的影響是極其關鍵的，日本這種獨特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使日本民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孤島”情結。以“孤島”情結為底色形成的日本民族文化特質還魂于文學，就表現為強調題材內容的異端化和感官視聽的變態化，這一點縱觀日本文學多描寫血腥、暴力、死亡等內容便可以窺見。[2]《潮騷》這部作品借鑒了希臘古典文學傳奇愛情小說《達夫尼斯和赫洛亞》的故事梗概，三島由紀夫將《潮騷》的舞臺置于名為“歌島”的孤島上，“歌島”則是以現實中的日本三重縣伊勢灣的神島為藍本。但是不論是對于其他國家，還是對于日本這個島國來說，這座孤島的漂移只為完成一個相同的任務，那就是探索在絕境中，人與自然的生存模式。

（二）孤島之于“海”

“歌島是個小島，人口一千四百人、周圍不到四公里。”[3]獨特的地理位置使歌島被海包圍，這是一個天然的“烏托邦”。島上的人們以打魚為生，靠著豐富的海洋資源自給自足美好生活，人與人之間坦誠相待，即使沒有人在家也不會發生偷盜之類的事情。在三島由紀夫筆下，歌島儼然是一個人人向往的人間仙境。“歌島最美的景觀有兩處。其中一處是島的頂端，那里有一座面向西北方的八代神社……松樹綠色尚淺，而然近岸的海面卻染上春天海藻的暗紅。”[4]一座孤島卻有著美麗的景色，這和人們想象的孤島不同，也與那些流落孤島面臨生存問題的人不同。歌島作為一座孤島，周圍都是海，島民傍海而生，靠海吃飯，所以《潮騷》中有大量海元素的描寫。人們的勞動是捕魚，吃的是海產品甚至就連娛樂方式也與海有關。“海”是貫穿于整部作品的一個重要意象。大海將孤島與世界分割開來，沒有陸地的連接不論是島內居民還是島外的人，進出歌島的唯一方式就是坐船。接受現代文明教育的千代子，回到家鄉卻格格不入，她的性格、對美的追求和島民淳樸、崇尚自然美不同，她最終回到城市不再回來，也是三島由紀夫借由對比將島內島外劃分為兩個世界的表現。兩個世界的人有著天然的隔閡，島內的人融不進城市，城市的人融不進歌島。“海”在這里是隔絕兩個世界的天然屏障。[5]

二、孤島上的人

一代又一代，歌島上的人已經在這里繁衍生息多年，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與大自然相處的方式，達到了一種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平衡”狀態。而對于這些生活在孤島上的特殊人群，三島由紀夫描繪出了其獨特的形象。

主人公是一名叫久保新治的年輕人，自幼便生長在歌島上，過著平靜又與世隔絕的生活。這是一個剛中學畢業的十八歲青年，高大的身材，健壯的體魄，黝黑的肌膚，富有島民特色的鼻子、嘴唇以及黑珍珠般的眼睛，質樸勇敢、自然純粹是他的特點。女主人公宮田初江是島上財勢雄厚、德高望重的船主宮田照吉的獨生女。不同于一般愛情小說中的端莊女性，作為一名海女，她身上也體現著海邊兒女的特點：“她身穿棉坎肩和扎腿的勞動褲，手戴污穢的粗白線勞動手套，健康的膚色與其他婦女別無二致……”[6]樸實無華，充分體現了孤島上人們的狀態，不論是老一輩的海民還是以新治為首的年輕一輩，其勤勞的品質遺傳了下來。依靠著大海，島上的人們出海捕魚，島上沒有一家彈子房，沒有一家酒吧，孩子們玩模仿西部片的游戲，婦女們參加“庚申會”，比賽采鮑魚等。沒有華麗的描述，歌島人的魅力靠的是他們骨子里的淳樸自然體現的，這與島外之人有著鮮明的不同。

老人的塑造，在三島由紀夫筆下獨具特色。新治的母親在丈夫去世后靠著做海女的收入將新治和弟弟撫養長大。她是美麗的，因為她的身上有島民獨特的品性，堅韌、獨立。初江的父親宮田照吉有著古銅色的皮膚，紅黑的胸膛和白發，肌肉經過海水的洗禮更是堅如磐石。作者形容他“堪稱歌島的一尊神，他是這個海島上勞動，意志，野心和力量的象征”。[7]可見歌島人民獨特的審美和對原始力量的崇拜，他們將黝黑的皮膚，堅韌的性格，能勞動的強健體魄作為美的標準。[8]這顯然與島外歸來的少女千代子不同，在東京的大學上學的她所受的“教養”最顯著的就是一味考慮自己為何生的不美，這種對個人美的執著卻失去了對自然美的追求。

三、人與自然關系的書寫

在這座孤島上，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最大依據就是對于海神的信仰。歌島上最美的景觀之一就是島頂端的八代神社。八代神社是祭祀海神的，島民們以此來祈求海上安全，這一點是所有傍海而居人類的共性，中國沿海就有對于媽祖的信仰。

（一）平衡狀態

對于如何與自然和諧共處，人類一直在不斷地探索，歌島人對于大海的敬畏正是他們找到的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方式。在這個烏托邦里，島民適應著自然環境來生存，大自然也用豐富的物產提供著人類的生存所需，可以說是達到了一種理想的“平衡”狀態。在這平衡之中，人心同樣是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在新治與初江的整個愛情發展過程中，大海一直伴隨著他們從相遇到相愛。在這里，大海已不單純是普通意義的存在，而是升華為折射人物思想感情的生活鏡像，被賦予了人格化的意義，和男女主人公的情感相互交織，只要面對海，內心就會平靜下來。[9]大自然是無情的，歌島人也在與大自然的對抗中生存著，斷崖之上的燈塔作為歌島另一風景最美之處，正是指引漁船方向的明燈。新治父親的遇難被歸因到觸犯了“不許女人與和尚上漁船”的禁忌上，從而使生命的消亡與大自然的殘酷和解，達成一種“平衡”狀態。

（二）被打破的平衡

這種“平衡”狀態在新治見到初江后就被打破了，性格沉靜的青年“一味沉浸在充滿好奇心的幸福之中”。從前對愛情懵懂，對于任何事情都無動于衷的新治竟然考慮起了雙方的家庭情況，初江的名字攪得他內心不安。新治的內心因為初江而失衡，這是一種內部的不平衡。兩人心意相通又使其恢復了短暫的平衡，但是這種平衡很快就因為安夫、千代子以及初江父親的干涉重新回到不平衡的狀態。安夫是二人愛情路上的一大阻礙，但最終因其計謀未得逞而落敗。千代子因為內心愧疚讓母親去勸說照吉，促進了二人愛情的進一步發展，從而推動了由不平衡向平衡轉化。新治以自己的勇敢和堅韌在臺風中保全了大家，讓照吉認識到自己的能力，通過了考驗，最終將這種不平衡又恢復到一種平衡狀態。

島民對于島外世界的看法同樣處于平衡與不平衡狀態的轉換中。對于隔著海的島外世界，歌島人內心既是希冀又是隔絕的。遇見初江后的新治，面對一艘在晚霞中行駛的白色貨船，“內心涌起奇妙的感動。由遠方逼近的世界竟然如此之大，這是從未想過的”。[10]但是隨即，這種未知世界的印象就消隱了。新治的母親看到大蝴蝶受挫想到了聯絡船，但她認為“島外沒有什么事情，已經好多年沒乘坐聯絡船了”[11]并迅速逃離了土堤。因為修學旅行出島的弟弟阿宏，就算外面的世界很新奇，卻比不上家中物件給他留下的印象深刻，歌島的家才是最終的歸宿。不論是內部還是外部因素導致的不平衡，其內核都是人與自然之間的抗爭，歌島人一直在平衡與不平衡中努力生存。

四、結語

“潮騷”意為潮水排擊岸邊的波浪聲。海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三島由紀夫借《潮騷》展示了一個由漁網結成的烏托邦世界。在這個孤島上，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島民的人性美人情美躍然而出，其中所蘊含的“孤島情結”也將被不斷書寫，人與自然的斗爭將永遠不會停止。

參考文獻：

[1]王姍姍.三島由紀夫研究在中國[D].湖南大學，2018：1–79.

[2]王明強.“孤島情結”隱射下的日本電影藝術[J].電影文學，2018（24）：23–24.

[3][4]三島由紀夫.潮騷[M].陳德文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1.

[5]鄭姝玥.《潮騷》與《海上勞工》的比較分析——以“海洋文學”和“海洋情結”為中心[D].遼寧師范大學，2011：1–35.

[6][7]三島由紀夫.潮騷[M].陳德文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4、82.

[8]張艷.《潮騷》的自然美與人情美[J].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16（3）：106–107.

[9]劉彬.透視《沃斯米亞躍出大海》中的海洋情結[J].寧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09（5）：14–18.

[10][11]三島由紀夫.潮騷[M].陳德文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1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