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是一種權利

蘇北

讀書，是孩子們人生成長中一個永恒的話題。

新冠疫情的強力沖擊，教育生態的深度重構，生命教育、未來教育和全人教育的倏然勃興，為萬千學子設置了全新的學習議題，打開了全新的學習空間，生產著全新的學習形態。

今天，讀書的話題傳遞給孩子們的，有什么特別的價值和意義？

我要表達的是，讀書，首先是孩子們的一種權利，一種自主選擇的權利、獨立思考的權利和全面發展的權利。

自主選擇，保障讀書活動的權利

讀書，是一程自由的旅行。讀萬卷書，就是行萬里路。

我們早已告別了那個無書可讀的饑荒年代。圖書的世界，一如無邊無際的海洋和廣袤深邃的星空。生也有涯，學也無涯。于是，讀書就有了一種自由，就成為一種選擇。

誰來選擇？顯然，讀書是個人化的一種生活方式和學習行為，每一個學子都當是學習的主體。當他們以渴求的眼神急切地涉足圖書世界探尋知識寶藏之時，吸引他們的，只是其內心按捺不住的興趣和召喚。

可是，在學生家長、學校老師和政府部門的初心中，規劃、組織、考評孩子們讀什么、怎么讀，儼然已成了一種神圣的責任和深切的關愛。

于是，我們看到：不少家長，憑借自己人生的經歷和感悟，滿腔熱情地將當年曾經燃燒過自己青春歲月的一本本名著塞進孩子的書柜，嚴肅莊重地將那些浸染著博大精深中華文化的一種種經典擺上孩子的案頭，祈盼著孩子早成人中龍鳳。不少學校，爭相開展“共讀一本書”活動，全校學生圍繞一本書寫筆記，談體會，做演講，辦講座，搞評比，一時間風生水起，轟轟烈烈。不少政府部門，直接領銜部署，向學生發布指導目錄，推薦優秀讀物，以期全面提高學生素質，打好中國底色，厚植紅色基因，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還有社會各界，熱心開啟多種形式的閱讀推廣活動，激發孩子們強烈的閱讀興趣，滿足孩子們豐富的閱讀期待。

種種推介指導讀書活動，其意殷殷，其心切切，有其不可忽略的價值。

但是，我們也應警惕，行政的、市場的、專家的和家長的力量匯聚到學校，聚焦于學生，無形中就形成一種壓力，指導往往就成了指定，推薦往往就成了推廣，精選往往就成了必讀，廣大學生就成了被動的響應者、承受者。甚至，組織學生讀書在一些地方漸漸演變成了一種形式主義的政績塑造、形象工程。于是，在不少孩子們眼中，讀書已不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而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這一切，都源于忽略了孩子們自主閱讀的意識和權利。

今天，恰恰是孩子們自主意識、權利意識蓬勃生長的時代，這是社會的文明和進步。孩子們曾經為動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那一句經典臺詞“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才算”熱烈歡呼，因為臺詞所傳達的解放自我的宣示，重重擊中了他們的痛點，助燃了他們的激情。

讓孩子熱愛著讀書，讓讀書真實地發生。我們所應做的，就是走進孩子們的世界，發現他們的閱讀興趣，貼近他們的閱讀需求，欣賞他們的閱讀故事，尊重他們的閱讀自主，保障他們的閱讀權利。

讀書的路，是孩子們用自己的雙腳走出來的。即使他們在選擇中犯錯，那也是他們必須經歷的一種學習。

獨立思考，拓展思維解放的空間

多少年來，我們已經習慣于用標準化、模式化和規制化的思維定式，用早已被設定的視角、路徑和取向，去指導孩子們正確閱讀。殊不知，更其重要的，當是護持孩子們獨立的思考習慣和思考能力。

讀書，對于獨立思考，有何助益？意義何在？

首先，它將打開孩子們的知識視窗，讓視野更開闊，認知更全面。

這是奠定孩子們獨立思考的基礎。

探看巨變之中的世界，它是遙遠的，疏離的，也是貼近的，真切的。全球化的場景中，不了解世界，也便不了解生活。身處崛起之際的中國，它是豪邁的，躍動的，也是多艱的，沉重的。特色的國情，我們認識了多少？波折的歷史，我們讀取了什么？反思成長途中的自己，是向上的，自強的，也是迷茫的，焦慮的。規范化的學習流程、賞識性的教育方式和單一性的評價標準下，如何發現自己，塑造自己，實現自己？讀書，會引導你在千頭萬緒、蕪雜斑駁之中，正確地認識世界，認識中國，認識自己，清晰地找到事物的歷史方位，把握社會的有機聯系，鍛造成長的核心價值。

其次，它將磨礪孩子們的思維能力，讓觀察更敏銳，思考更有力。

這是賦能孩子們獨立思考的本領。

讀書，是一種對話與交流。正是在對話與交流的深入中，我們運用概念與范疇、闡釋與解讀、比較與判斷……，更便捷地打開一扇扇思想的大門。

讀書，最重要的是思維的淬煉。尤其是批判性思維和創新性思維，能使閱讀者超越對學科知識簡單的認知性掌握，在獨立思考的階梯上登高望遠。

直面社會轉型的深化，科技革命的進步，多元文化的風行，還有日益不確定的世界和充滿可能性的未來，我們需要在讀書與生活的鏈接中，在知識與實踐的貫通中，在自我與社會的融入中，轉換、生成新的閱讀方式、認知方式和思維方式。

再次，它將激發孩子們的問題意識，讓方向更明晰，選擇更自信。

這是拓展孩子們獨立思考的路徑。

問題意識是讀書的向導，它將引領孩子們在圖書的原野上盡情地縱馬閱讀之旅，尋找河流的源頭，讀懂地層的巖芯，穿越時光的隧道，憧憬夢想的秘境。閱讀的真諦正在于發現問題，思考問題，求解問題。正是從問題撞擊的火花中，我們獲取了智慧和思想的結晶。

在讀書中堅持獨立思考，在學習中養成獨立人格，用自己的眼睛去洞察，去分辨，用自己的大腦去思考，去應答，我們就可以超越情緒化、感性化的沖動和偏激，擺脫人云亦云、隨波逐流的羈絆和誘惑。

當下的孩子們，置身于信息涌流謠言謊言泛濫成災的網絡天地、眾聲喧嘩多元闡釋相互激蕩的意義空間和社會轉型代溝深化關系重構的生活世界，將如何選擇，如何應對？我以為，最重要的是在閱讀的啟示和引領中，學會堅守公共理性的思維底線，尊重事實，尊重常識，尊重人性。

全面發展，助力全人教育的轉型

前不久，新東方教育集團創始人俞敏洪在直播間公開批評中小學老師不讀書，并質疑：中小學老師都不讀書，又怎么希望我們的學生讀書？招致社會熱議紛紛。

究其實，如今的中小學生未必少讀書，最突出的問題還在于功利化讀書。這一類讀法在當下的壓力型社會中或有其助益就業競爭、專業提升和職業晉級的功效，但是，學生將大量時間花在教科書、輔導書、勵志書中，原本豐富多樣的閱讀愛好、生氣勃勃的學習興趣，都被鉗制被壓抑了，必然結下知識單一、營養失調的苦果。一切為了考試為了升學為了就業，結局很有可能是只有眼前，難見遠方。

我們不能忽略：教育的使命是立德樹人。樹什么樣的人？是個性自由而全面發展的人。

我們努力踐行的教育理念是“以生為本”，努力撬動的教育形態是“全人教育”。

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杰斯指出：全人教育是以促進學生認知素質、情意素質全面發展和自我實現為教學目標的教育 。教育的目的不僅是教學生知識或謀生的技能，更重要的是針對學生的情意需求，使其在認知、情感、意志等方面均衡發展，培養健全人格。

讀書，就是全人教育最有力的支撐。

功利化的讀書之弊，在鄉村教育中尤顯尖銳。曾有媒體做過專題調查，提出了農村青少年精神世界“荒漠化”問題。其中，“5天的學校教育抵不過周末2天‘放羊式管理，有時候甚至會出現‘5+2=0的現象”，令人警醒。許多鄉村學校，從硬件設施看，與城市差距已逐漸縮小，但是，從學生的心靈成長和核心素養看，學生讀書視野狹窄，文化生活貧乏，學校人文教育缺失，有一道隱形的城鄉二元鴻溝還在不斷加深。

就如文學作品的閱讀，也許對提升孩子們的考試成績沒有立竿見影的功效，但是，它會像陽光一樣，沐浴著他們的靈魂，像雨露一樣，滋養著他們的心靈，讓他們人性更豐滿，人格更健全，在生命成長的道路上，走得更寬廣、更堅實。

熱愛讀書吧，孩子們！優秀的圖書，將傳遞更廣博的知識，砥礪更深刻的思想，激發更熱烈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