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
我不記得那一年自己幾歲,可能十歲,可能十五歲。
那一年,我爸賭得身敗名裂,跑路了,我媽回了娘家,不要我了。
從那天起我就住在奶奶家了,奶奶家所在的場院是個像四合院的地方,四邊由長排的平頂房圍起來,我家原來在最東頭,和爺爺奶奶同住后,屋子就關門落鎖了。我堂哥有點幸災樂禍,總說我是個可憐的小家伙。我問他,可憐什么?他說,你成了孤兒,難道不可憐嗎。我撲過去跟他打,他比我大兩歲,但力氣小,打不過我,被我打了后,跑去奶奶跟前告狀,奶奶偷偷跟他說讓著我一點。
在我和他打架的第三天,他突然跑來跟我和好,神秘兮兮說有個秘密要告訴我。然后把我拉到一邊說,原來你爸沒走。我說,不可能。他說,真的,就躲在你家空著的屋里,每天晚上奶奶偷偷把后屋鎖著的門打開,進去看他。我問,你怎么知道?他說,我家后窗和你家窗子正對,我看到的。我問,躲了半個月?他說,沒錯。我說,怎么吃飯呢?他說,奶奶送進去的。
我半信半疑,想去求證,他答應幫我。
當天晚上我們行動了。
我跟奶奶撒謊說去朋友家玩,進了堂哥家,跟他會合。九點左右,堂哥的爸媽在看電視,我們來到后院,跳上圍墻,翻過堂哥家的屋頂,跳進我家后屋的小院落。果然,后窗有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光,忽然一下子熄滅了。堂哥幫我把風,我湊到窗前,使勁往里張望,黑漆漆的。我拍著窗戶說,爸,是我,你在里面嗎?沒有響動,過了一會,煤油燈重新擰亮,后屋的門開了,我爸站在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