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榮力
一
那是1980年10月10日的一個下午,陽光很好地照在我們供銷站門前那兩排高大的白楊樹上,從杭州灣畔吹來的風帶著一縷甜腥的濕氣,讓人忍不住滋長倦倦睡意。就在此刻我們長著一臉疙瘩的站長,把斜倚在柜臺上欲閉目打盹的我,叫到了店堂對面的站長辦公室里。
我之所以對這個日子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天中午我剛好收到了遼寧《鴨綠江》雜志的一封退稿信,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給文學雜志的投稿。雖然《鴨綠江》雜志以扶持年輕的文學新人聞名,但顯然當時我嚴重混淆了文學新人和文學愛好者之間的界限。
站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坐下,他自己一直站著。退伍軍人出身的站長喜歡老站著,尤其在有重大的決定宣布或講話激動的時候,更會一直站著,以致我總猜測,他能夠當站長是否與喜歡老站著有關。
從明天起你除了白天上班,再把老楚的夜銷店工作兼起來。站著的站長點了一支煙,嚴肅地宣布。
我?我疑惑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是的,你。站長的口氣不用置疑。
那老楚呢?
別提老楚!站長氣急敗壞了。
那……那為什么是我?我有點囁嚅。
這是對你的信任,你最年輕,以后的路長著呢。聽得出站長的話半是鼓勵半有點施壓。
回到店堂后,同柜臺的張法和阿飛兩人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張法也是從部隊退伍后招進我們供銷站的,這個身高不到一米六、體重不足九十斤的男人,據說在南京軍區當兵時還做過許世友的外圍警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