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述平
我哥從老家南漳打來電話,說無論如何你都要回來一趟。我當時正在給一家公司寫一部既不靠譜也極其無聊的電影,離約定也就不到一個星期了。時間對我來說就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如果到時完不成劇本,我只有哭著給別人跪地求饒了,否則公司認起真來,我不但拿不到酬金,恐怕還要賠償,同時也會在業界壞了名聲,從此再也拿不到編劇的活了。編劇從來就不是好活路。
但除了能做點所謂的文字活外,我剩下就只有喝酒打麻將買彩票和泡妞這些不良嗜好了,除此之外我幾乎不跟人交流,我一天吃一頓飯,白天睡覺,晚上寫作,晚上六點,是我和這個世界的地平線。我想都沒想就給我哥回了話,沒空呀,忙。
我有很多年都沒有回南漳了,原因一是因為懶;二是我在外面漂泊慣了,已對家鄉失去了方向感;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們家不在南漳縣城,而是離縣城很遠的山區,那個地方叫巡檢,是個小鎮,名字很古怪,一聽就知道曾經有故事,也僅僅是曾經,哪個再偉大或微不足道的歷史不都是這么曾經過來的呢。
我們家世代都是教人練書法的,這不是吹的,自我爺爺的父親開始,我的先輩們每一個人都用毛筆臨摹完過古本的《康熙字典》,我們家的人幾乎人人都被稱為活字典。我在二十多年前,就是因為臨摹它而精神恍惚心力交瘁,一個人偷偷跑到武漢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其實我的毛筆字比我哥寫得好多了,我哥那時正準備到廣東去打工,他看上了我們街上的一個姑娘,姑娘就在廣東打工,好多次來信催他南下,就在下了狠心準備走的時候,我先于他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