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群麗
陳子昂《薊丘覽古贈盧居士藏用七首》(以下簡稱《薊丘覽古》)詩前有序交代寫作的緣起:“丁酉歲吾北征,出自薊門,歷觀燕之舊都,其城池霸跡已蕪沒矣,乃慨然仰嘆。憶昔樂生、鄒子群賢之游盛矣,因登薊丘,作七詩以志之,寄終南盧居士,亦有軒轅遺跡也?!标愖影杭o舊注本,今人彭慶生有《陳子昂集校注》行世。故題目及序言中薊門、薊丘的所在,很難找到更多的直接的注解。參之以唐代其他詩人注本中關于薊門、薊丘的注釋,我們發現研究者多將薊門、薊丘與薊城的位置相關聯。古薊城在今北京西南,這一點沒有疑問,薊丘的位置則各家說法略有不同?;蛘J為在今北京市德勝門外,或認為在今北京市西南,總之都在唐時的幽州即今天的北京市附近。但盧藏用《陳子昂別傳》中稱陳子昂隨武攸宜北征,軍次漁陽,陳子昂因進言不被采納反而被降職,郁悶而登薊北樓。漁陽與幽州的距離大約有兩百里,陳子昂如何能遠登幽州薊北樓?是盧藏用的敘述有誤?還是我們對薊丘的地理定位有誤?
陳子昂此詩中所涉薊丘的地理位置,一定程度上關涉到盧藏用對此詩寫作背景的描述是否準確,并影響到我們對陳子昂《薊丘覽古》這一組詩的準確解讀,因此有必要加以辨析。
先從“薊”談起。據古文字學家及考古學家的研究,古“薊”地是從事稻作和漁業的薊族所居之地,薊族長期聚集生活的中心地帶的山丘,即薊丘。但原始薊族聚居的薊地和薊丘都是難以確指的。地名隨主人遷移的習俗也使得與薊相關的名稱在今北京城附近有多處。自有明確的文字記載以來,“薊”地的名稱、具體所指地域以及行政級別都隨時代變遷而有所變化。大要來說,與陳子昂此詩相關的“薊”有兩地,其對應的大概地理位置,一是今天的北京,一是今天的天津薊縣。
與北京對應的“薊”,歷史悠久,是稱名較久的薊地、薊城的所在?!抖Y記·樂記》第十九:“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車而封黃帝之后于薊,封帝堯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陳?!薄妒酚洝ぱ嗾俟兰摇罚骸罢俟珚]與周同姓,姓姬氏。周武王之滅紂,封召公于北燕?!薄端麟[》:“后武王封之(按:召公)北燕,在今幽州薊縣故城是也。”“薊城今府治東。古燕都也。《記》曰:武王克商,封帝堯之后于薊。其后燕并薊地,遂都于薊。以城西北有薊丘而名。”據此,周武王滅商紂后,則封黃帝后人于薊地;一說封召公于薊縣故城??傊?,西周時候北京附近已有薊城,后來薊城成了燕國的都城?!蹲x史方輿紀要》卷十一《北直二》“大興縣附郭。在城(按:明北京城)內東北隅。秦置薊縣。漢以后因之。州郡皆治此。遼改曰薊北縣,尋又改為析津縣?!薄扒厥蓟识荒?,王賁取燕薊城,因置薊縣,屬上谷郡。項羽封臧荼為燕王,都薊。漢盧綰亦封焉。后為廣陽國治。更始二年,光武以王郎新盛,北徇薊。其后為刺史治。自魏、晉及唐,皆曰薊縣,州郡皆治此?!眲t秦漢歷魏晉訖唐,都設有薊縣,薊城一直是州郡治所?!啊队碡暋芳街莸?,其在顓頊時曰幽陵。帝堯時曰幽都。帝舜時為幽州地。夏商時皆為冀州地。周亦置幽州。春秋戰國時為燕國。秦為上谷、漁陽二郡地。漢初為燕國,又分置涿郡。元鳳初,改燕國為廣陽郡。本始初,更為廣陽國。東漢省廣陽入上谷。永平八年,復置廣陽郡郡治薊。又幽州亦治此。魏晉皆因之。三國魏改為燕郡。晉為燕國。建興二年,石勒入薊,執幽州都督王浚,以故尚書劉翰行幽州刺史。翰以幽州入于段匹磾,其后復并于石勒。慕容雋嘗都此。其后苻堅、慕容垂代有其地。后魏亦為燕郡,兼置幽州。北齊置東北道行臺。后周亦置燕郡,兼立總管府。隋初,郡廢,仍曰幽州,仍置總管府。大業初,府廢,改曰涿郡。唐初復為幽州,初置總管府,尋為大都督府。天寶初曰范陽郡范陽節度治此。上元中,史朝義偽改郡為燕京。乾元初,復為幽州,亦為盧龍節度使治。李懷仙等據其地亦曰幽州節度。唐末為劉仁恭所據。后唐亦曰幽州。石晉初,歸于契丹,改為南京幽都府,又改為燕京析津府”由以上材料可知,北京“薊”就行政歸屬而言,其地域在不同朝代所歸屬的侯國、州縣、郡府之名稱,擇要而言,有幽、薊、燕、范陽等,薊城基本都是治所。陳子昂的時代,北京“薊”屬幽州,因為地理沿革、行政歸屬以及創作習慣的原因,文學作品里用“幽”“燕”“薊”字樣來指稱這一地域,也是比較常見的。
與天津薊縣對應的“薊”,主要是指開元十八年后設立的“薊州”。薊州“春秋至戰國俱屬燕。秦于此置漁陽郡,二漢因之。魏晉以降,陷于河北,只為幽州屬邑。燕慕容雋、后趙劉淵所都。至隋開皇初徙玄州于此,并立總管府。煬帝初府廢,置漁陽郡。唐武德以后廢郡,復為幽州屬邑。至開元十八年,析幽州之漁陽、三河、玉田三縣置薊州。取古薊門關以名州。天寶元年改為漁陽郡,乾元元年復為薊州。”在陳子昂的時代,天津“薊”作為城邑還沒有被冠之以“薊”名,但其屬幽州轄地,由于歷史沿革和行政歸屬的原因,文學作品中亦可用“幽”“燕”“薊”來泛稱。
總之,兩“薊”均可以用“幽”“燕”“薊”泛稱之。但如果稱漁陽,則兩薊中當指天津“薊”,即后來的薊州。
兩“薊”地理位置相距不遠?!顿Y治通鑒》胡三省注:“漁陽,秦右北平郡所治也。隋為漁陽縣,屬幽州,在幽州東二百一十里?!薄杜f唐書》:“初,營州都督府置在柳城”,“其后移于幽州東二百里漁陽城安置?!薄度障屡f聞考》:“薊州明初屬順天府,本朝因之,在府東一百八十里。”梁思成《獨樂寺史》:“薊縣在北平之東百八十里,漢屬漁陽郡,唐開元間,始置薊州?!钡乩砦恢玫南嘟矠閮烧咴诜悍Q上的混一提供了合理性。
那么薊門和薊丘又位于何處呢?《水經注》:“昔周武王封堯后于薊,今城內西北隅有薊丘,因丘以名邑也,猶魯之曲阜,齊之營丘矣”《讀史方輿紀要》稱:“薊丘在舊燕城西北隅,古薊門也?!薄度障屡f聞考》引《太平寰宇記》稱:“開元十八年,析幽州之漁陽、三河、玉田三縣置薊州,取古薊門關以名州。”修書文臣并下按語:“古薊門關在州城東南六十里,一名薊丘,今遺址尚存。”則京津兩“薊”都有薊丘、薊門,薊丘即薊門,且在開元十八年設薊州之前,天津薊附近已經有古薊門關。另一說謂薊門即居庸關?!短屏洹罚骸坝尻P在平州東,薊門在幽州北。”《讀史方輿紀要》:“薊門,即今居庸關?!?/p>
但薊門也并非只有確指薊門關這樣一種指稱功能,它在很多時候都是可以泛指幽燕之地的。薊門所以名之以門,是因為幽薊一帶多崇山峻嶺,似門戶隔絕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之路,屏障內地,故幽燕一帶亦可泛稱薊門。陶翰《送蕭少府之幽州序》:“頃,林胡大寇邊,殺右將軍,于是幽薊之北門不啟。”白居易《盧眾等除御史評事制》:“敕:幽州節度判官盧眾等:幽薊重鎮,盧龍舊軍,是吾北門,委在上將,實資寮佐,以濟謀猷。”《續資治通鑒》:“蓋當日幽薊為唐北門,命帥屯兵,阨其險阻,是以邊馬不敢南牧?!遍T戶屏障可大可小,具體的關塞可以是確指的薊門,山脈連綿的幽燕之地也可以是泛稱的薊門。
就詩文中的具體用例而言,薊門、薊丘都有具體指稱某地以及泛指今北京附近,即古幽燕之地的用法。如李世民《儀鸞殿早秋》:“寒驚薊門葉,秋發小山枝。”杜甫《諸將五首》(三):“滄海未全歸禹貢,薊門何處盡堯封。”盧象《雜詩二首》(二):“死生遼海戰,雨雪薊門行?!蓖醪g《寄穆侍御出幽州》:“莫道薊門書信少,雁飛猶得到衡陽。”上舉數例中薊門都是泛指古幽燕之地或者幽州城,這種用法是最為常見的。知宗《盤山上方道宗大師遺行碑》:“元和九秋,師年弱冠,于燕庭金閣寺受戒,禮志敬寺如琳為師。后至永泰大師所,與師契合,謂師曰:‘薊門舊里田盤靈山,可構凈居?!瘞熋芍附?,驚喜難名?!北P山離天津薊距離更近,這里的薊門當指天津薊,也就是薊州。當然,此種用例多是在唐設薊州之后才有的。盧照鄰《悲夫》:“遙兮遠,山谷縈回兮屢轉,狀若登薊門兮望胡苑;斷兮連,井邑邱墟兮知幾年,又似登隴首兮見秦川”,盧藏用《宋主簿鳴皋夢趙六予未及報而陳子云亡今追為此詩答宋兼貽平昔游舊》:“負劍登薊門,孤游入燕市”,兩處的“薊門”都是可以登臨的,應當落實到具體的關塞,當然這個關塞可以確指薊門關,也可以模糊指稱薊地的某一處關塞。
薊丘,“因丘以名邑”,其在詩文中的用例也是有泛指唐時的幽州與確指薊丘兩種情況。沈亞之《對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策》:“今幽、薊之兵,其猶病者之再病也,乘虛而強履,獨有立勢而誅之。立勢之急,在于聚威于深棣,實力于滄、定。然后以趙、魏臨常山,環兵而攻之。則冀馬之蹤,不望合于燕蹄矣。以太原之師入薊邱,則易水之東,左臂不能傍運矣。此拘燕囚薊之方也。”賈至《燕歌行》:“國之重鎮惟幽都,東威九夷制北胡。五軍精卒三十萬,百戰百勝擒單于。前臨滹沱后沮水,崇山沃野亙千里。昔時燕王重賢士,黃金筑臺從隗始。倏忽興王定薊丘,漢家又以封王侯?!边@兩例中“薊丘”都應泛指唐時的幽州。高適的《薊門不遇王之渙、郭密之,因以留贈》:“適遠登薊丘,茲晨獨搔屑。賢交不可見,吾愿終難說。迢遞千里游,羈離十年別。才華仰清興,功業嗟芳節。曠蕩阻云海,蕭條帶風雪。逢時事多謬,失路心彌折。行矣勿重陳,懷君但愁絕。”張謂《同孫構免官后登薊樓》:“昔在五陵時,年少心亦壯。嘗矜有奇骨,必是封侯相。東走到營州,投身似邊將。一朝去鄉國,十載履亭障。部曲皆武夫,功成不相讓。猶希虜塵動,更取林胡帳。去年大將軍,忽負樂生謗。北別傷士卒,南遷死炎瘴。濩落悲無成,行登薊丘上。長安三千里,日夕西南望。寒沙榆塞沒,秋水灤河漲。策馬從此辭,云山保閑放?!鄙鲜鰞衫小八E丘”都是登臨的對象,應該是確指作為山丘的薊丘。張詩中所涉及的地名,如營州、榆塞,地近遼東,與薊州的地理位置更相近,所以這里的薊丘似以指稱天津薊的薊丘更合理。楊炎《云麾將軍李府君神道碑》:“(李楷洛)封薊郡開國公,又加云麾將軍”,“追贈營州都督”,“亦詔薊邱,下寵明神。左鑿貞石,垂于將來。矧我洪勛,上懸云臺。彼邱之頹,此澤之堆。悠悠令惠,萬古不回”。其《唐贈范陽大都督忠烈公李公神道碑銘(并序)》稱:“其生渤碣”,曾“覆林胡于榆關之外”,“天寶元年五月二十日,自河源薨于懷遠縣之師次,春秋六十七,贈營府都督”。銘文中亦有“亦詔薊邱,下寵明神。彼邱之榛,此石之磷。悠悠令德,萬古清塵”字樣。上引銘文中的薊丘,后文中又分別提到“彼丘之頹”“彼邱之榛”,所以應該是確指的山丘。李楷洛生于渤碣,曾在榆關一帶打過勝仗,被封為薊郡開國公,追贈營州都督府,這些地域都與薊州關系更加密切,且他去世時薊州已設立,所以上引銘文中的薊丘應該是在天津薊即薊州附近。
薊樓即建在具體的薊丘之上的城樓或者關樓。陳子昂《登薊丘樓送賈兵曹入都》詩中有“暮登薊樓上”字樣,上引張謂《同孫構免官后登薊樓》一詩題目中的“薊樓”與詩句中的“行登薊丘上”對應,都是顯明的例證。陳子昂《薊丘覽古》序文中“因登薊丘”一本作“因登薊樓”,也可說明兩者的關系。
綜上,薊門與薊丘都可以泛指,也可以確指。泛指時薊門的應用范圍更廣,使用頻率更高,主要泛指幽燕之地;薊丘也可泛指幽州。確指時薊丘應該指薊地的一座山丘,上有薊門關,所以在這個意義上薊丘即薊門。無論薊丘位于何處,其上所建城樓或者關樓都可稱之為薊樓。泛指和確指的薊門都有與北京薊和天津薊對應的用例。但泛指的薊丘用例很難坐實到天津薊,現存天津薊的用例基本都在開元十八年唐設薊州后創作的詩文中。
陳子昂《薊丘覽古》,序言中提及“歷觀燕之舊都,其城池霸業,跡已蕪沒矣”,“憶昔樂生、鄒子,群賢之游盛矣”,似乎薊門、薊丘就與燕之舊都有了直接的聯系。但結合當時的軍事情況以及盧藏用在《陳子昂別傳》中敘述的這一組詩的創作背景,我們不得不認為這里面尚有疑竇。
盧藏用《陳子昂別傳》稱:“屬契丹以營州叛,建安郡王攸宜親總戎律,臺閣英妙,皆署在軍麾,特敕子昂參謀帷幕。軍次漁陽,前軍王孝杰等相次陷沒,三軍震懾。子昂進諫曰:‘主上應天順人,百蠻向化,契丹小丑,敢謀亂常?天意將空東北之隅以資中國也。大王以元老懿親,威略邁世,受律廟堂,吊人問罪,具精甲百萬,以臨薊門。運海陵之倉,馳隴山之馬,積南方之甲,發西山之雄,傾天下以事一隅,此猶舉太山而壓卵,建瓴破竹之勢也?!薄敖ò卜角蠖肥?,以子昂素是書生,謝而不納。子昂體弱多疾,感激忠義,嘗欲奮身以答國士。自以官在近侍,又參預軍謀,不可見危而惜身茍容。他日,又進諫,言甚切至。建安謝絕之,乃署以軍曹,子昂知不合,因箝默下列,但兼掌書記而已。因登薊北樓,感昔樂生、燕昭之事,賦詩數首”。
“軍次漁陽”“兵臨薊門”“登薊北樓”這三個地點的關系存在著一定的矛盾,需要理清。依照我們前文考辨的結果,薊門可以泛指古幽燕之地,“軍次漁陽”與“兵臨薊門”并不矛盾。但薊北樓這樣的地點如果落實到當時的幽州雖然更合乎語言習慣,卻不合乎情理:子昂獨自離開漁陽軍帳馳回幽州?在漁陽與主帥不合,待回軍幽州才登薊樓作詩抒懷?這兩種情況可能性都不大。那么只有另外的兩種可能:“軍次漁陽”不準確,應該是軍次幽州;或者這個薊北樓就是漁陽附近的古薊門關。
關于武攸宜軍次漁陽的記載,盧藏用的這篇《陳子昂別傳》應該是最早最明確的表述。趙儋《大唐劍南東川節度觀察處置等使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梓州刺史鮮于公為故拾遺陳公建旌德之碑》所述與盧藏用基本相同。《新唐書·陳子昂傳》:“會武攸宜討契丹,高置幕府,表子昂參謀。次漁陽,前軍敗,舉軍震恐。”民國《薊縣志》:“武攸宜軍漁陽,震恐不敢進?!边@些記載的源頭可能都可以追溯到盧藏用所作別傳。盧藏用為陳子昂故交,對他相知甚深,所作別傳“識者稱其實錄”,所載應該比較可靠。
武攸宜此次北征的路線,大約是先到過幽州,然后到漁陽,后來又返回幽州。武攸宜萬歲通天元年九月受命討契丹?!岸?,孫萬斬攻陷冀州”,“十一月,又陷瀛洲屬縣”,“河北震動”。陳子昂《登薊城西北樓送崔著作融入都》序文中稱:“憤胡孽之侵邊,從王師之出塞”,“仲冬寒苦,幽朔初平”,“白羽一指,可掃丸都;赤墀九重,佇觀獻凱”。詩中亦稱:“仲冬邊風急,云漢復霜稜。”由“仲冬”“薊城”字樣可知,十一月武攸宜軍在幽州。所謂“幽朔初平”,當是指上述內寇的契丹軍基本平定。此時軍中士氣高漲,軍隊尚未遭遇重創。由陳子昂代武攸宜所擬軍中文書可知,一直到次年二月武攸宜軍帳應該都在幽州?!稙榻ò餐醮鹜跎袝蜕跁酚小坝闹菔咳耍纫苑Q快”,“初春猶寒,愿保休圣”字樣。《為建安王與遼東書》稱:“初春向暖,愿動靜勝常?!薄稙榻ò餐跖c安東諸軍州書》稱:“初春猶寒”,“大軍即以二月上旬六道并入(營州),指期尅剪(孫萬斬軍),同立大勛?!薄稙榻ò餐醮鹜跎袝鴷贩Q:“使至辱書,知初出黃龍,即擒白鼠?!薄蹲喟资蟊怼罚骸俺寄逞裕航裨氯?,臣等令中道前軍總管王孝杰進軍平州,十九日行次漁陽界,晝有白鼠入營,孝杰捕得籠送者。”如果武攸宜言行一致,則二月份軍隊經漁陽向營州方向進發,王孝杰的前軍二月十九日經行漁陽界。三月份,前軍陷沒。“三月庚子,王孝杰及孫萬斬戰于東硤石谷,敗績,孝杰死之?!蔽湄塑姶螡O陽,不敢進。待回軍幽州時,大約天氣已經轉暖。陳子昂為蘇宏暉所作《謝衣表》中稱:“臣今月日,千騎田楷至,伏奉恩敕,賜臣紫衫旱衫袴等一副”“今月六日至幽州,即囚系獄戶,延頸戢魄,惟待嚴刑,湯鑊在前,分委灰土?!彼n衣物為單衫,此時天氣應該已經轉暖。且蘇宏暉“三月庚子”即三月四日戰敗,“今月六日”至幽州,則到幽州最早的時間也在四月六日。因此前軍戰敗后,武攸宜應該在漁陽停駐過一段時間。
由當時的軍事情勢來看,武攸宜軍次漁陽也是比較合理的。武攸宜“令中道前軍總管王孝杰進軍平州”。“(697)春二月,王孝杰、蘇宏暉等率兵十八萬與孫萬斬戰于硤石谷,王師敗績,孝杰沒于陣,宏暉棄甲而遁?!薄缎绿茣罚骸巴跣⒔芗皩O萬斬戰于東硤石谷,敗績,孝杰死之?!标愖影簽榇舜伪鴶∽髁恕秶鴼懳摹?,序中稱:“丁酉歲三月庚辰前將軍尚書王孝杰敗王師于榆關峽口,吾哀之,故有此作?!眲t東硤石谷的位置在平州與營州交界處的榆關,就距離遠近而言,武攸宜的軍帳如駐扎幽州則離前軍太遠,應以駐漁陽為是。《資治通鑒》:“武攸宜軍漁陽,聞孝杰等敗沒,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乘勝寇幽州,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逼醯た苡闹?,應該是繞開武攸宜軍隊以抄掠,武攸宜其時確應在漁陽。
至于薊北樓的稱呼,陳子昂《薊丘覽古》詩序里并沒有出現,只是出現了軍隊“出自薊門”“因登薊丘”字樣。薊北樓這樣的用法,也是始自盧藏用別傳,并為趙儋在旌德碑中襲用,除此之外,現存文學作品中并無其他用例。趙儋在同一篇碑文中,同時也用了薊樓字樣來對應薊北樓:“忠言不納,前軍欲覆。遂登薊樓,冀寫我憂。”則薊北樓也就是薊樓。
如此以來,陳子昂《薊丘覽古》詩題目、序文中的地名都可以落實到漁陽附近的古薊門關。盧藏用別傳中“軍次漁陽”和“登薊北樓”兩處地名并現也可以講得通。
將薊丘定位到漁陽附近的古薊門關,是否與陳子昂《薊丘覽古》詩序中提及的燕都舊跡和人事矛盾?陳子昂詩序中稱:“歷觀燕之舊都”,則燕都只是經行觀覽之地而非駐足之地。且“其城池霸跡已蕪沒矣”,所謂燕之舊都已經荒蕪湮滅了,并沒有具體的遺跡可以憑吊。但詩人由此經行歷覽聯想起了燕國舊事。他帶著這種感慨登上了薊丘。漁陽在春秋戰國時期亦屬燕國,陳子昂在漁陽附近的薊丘憶念燕國往事并不牽強。
陳子昂《薊丘覽古》詩中涉及的另外幾個地名:軒轅臺、碣石館、黃金臺也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釋。漁陽附近亦有軒轅遺跡。《薊縣志》:“崆峒山,一名翁同山,以上有崔府君廟又名府君山。在州北五里,形勢峭峻”,“舊有日照寺,后改為地藏殿。昔傳黃帝問道于廣成子之處。按:岷州、原州、肅州、汝州、贛州皆有崆峒山,未知孰是。但黃帝都于涿鹿,去薊甚邇,則是此亦未可定”?!盾庌@臺》:“北登薊丘望,求古軒轅臺”,則詩人身在薊丘,對軒轅臺只是遙想。碣石館與黃金臺也只是遙想或者曾經登臨其遺跡。《燕昭王》:“南登碣石館,遙望黃金臺”,薊丘與碣石館明為兩地,此處是敘述所歷覽。(黃金臺,當詩人登碣石館時所遙望,目下在薊丘更是遙想了。)《郭隗》:“隗君亦何幸,遂起黃金臺”,黃金臺只是因對郭隗的憶想連帶而出,實則人事近而高臺遠。
陳子昂的憶念燕國舊事具有鮮明的指向,《薊丘覽古》這一組詩中寫及的人物都有明確的共性:在君位者,禮賢下士,求賢若渴;處臣下者都是一時大才,因才能而得到君王禮遇眷顧。君臣遇合共同成就千古佳話。如燕昭王之于樂毅、鄒衍、郭隗,燕太子丹之于田光。
值得注意的是,君臣遇合雖只一事,詩人卻是從君臣雙方不同的角度分詠的,君上的重才識才,臣子的不負所望生死以報,在詩人心目中是缺一不可的。所以這一組詩既有《燕昭王》,也有《樂生》《鄒子》《郭隗》,既有《燕太子》,也有《田光先生》。
燕昭王和燕太子丹都是既能識人用人,又能禮賢下士的君上形象。《燕昭王》中的“遙望黃金臺”“昭王安在哉”,體現了詩人對賢君的期盼向往與現實中賢君無從求覓的悵惘之情。《燕太子》的“一聞田光義,匕首贈千金”則生動寫出了太子的求賢若渴與重才輕幣。能遇到賢明的君主并為之效力,是臣子的幸運,郭隗是難得的好運氣的賢臣。《郭隗》一詩中,陳子昂對其羨慕不已:“逢時獨為貴,歷代非無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黃金臺?!?/p>
在君臣遇合風云際會之外,這組詩中也透露出臣下忠心而被君上所疑的感慨。如《樂生》:“樂生何感激,仗義下齊城。雄圖竟中夭,遺嘆寄阿衡。”燕昭王禮賢下士的背景是“齊大敗燕”,而“燕國小,辟遠,力不能制”,所以燕昭王“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自魏來歸,后為上將軍,率軍大破齊。“齊王遁而走莒,僅以身免;珠玉財寶車甲珍器盡收入于燕。齊器設于寧臺,大呂陳于元英,故鼎反乎室,薊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已來,功未有及”燕昭王者。但昭王去世,燕惠王中了齊國的離間計,對樂毅生疑,派騎劫代替樂毅,樂毅懼禍而降趙?!褒R田單后與騎劫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于即墨下,而轉戰逐燕,北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臨菑?!睒芬阌写蠊τ谘?,完全當得起燕昭王對他的禮遇。陳子昂贊嘆樂毅的感激仗義,神往他的英風豪氣,戰功卓著,但同時也嘆息他功虧一簣,雄圖中夭,畢竟不如伊尹的善始善終,既輔佐商湯,報了知遇之恩,又能進一步約束、成就太甲,功德圓滿。陳子昂的心態是比較復雜的,樂毅的出走,責任在于燕惠王,但詩人筆下卻未加撻伐,只止于惋惜,且引入伊尹以作比襯,隱隱有責備樂毅之意。不肯直言苛責君王,這也是詩人身處下僚的社會身份決定的。《田光先生》:“自古皆有死,循義良獨稀。奈何燕太子,尚使田生疑?!标愖影哼@里一方面高度贊美田光的以身殉義,一方面也感嘆忠而見疑的無奈事實。但詩人并沒有直指燕太子丹對田光的不信任,而是反過來說像燕太子這樣“一聞田光義,匕首贈千金”,對賢士傾心相交以家國性命相托的君上,也會使田光先生自疑不被君上信任,從而以死明志。詩歌所持的立場觀點與評價古人的分寸把握與《樂生》一致。
從詩歌對君臣遇合的贊美與忠而見疑的感慨中,我們可以窺見陳子昂作詩時的心態:渴望遇到欣賞重用自己的賢明之主,希望能被主上信任,放手一搏,成就一番功業,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即便不被重用,也難以自明心志,不能訕謗君上,只能忍隱而已。
這與盧藏用別傳中所寫的情形非常吻合?!敖ò部ね踟擞H總戎律,臺閣英妙,皆置在軍麾。特敕子昂參謀帷幕”,陳子昂最初以有才略而入武攸宜軍幕,是受禮遇受重視的。但在前軍覆沒,武攸宜逡巡不敢進的情況下,陳子昂一再進諫希望武攸宜整飭軍隊揀選士卒把握時機攻敵,并請命帥萬人為前驅。但意見不被采納,還被“署以軍曹”,被降職疏離了。陳子昂只能“箝默下列”,郁悶中登樓賦詩。這種心境下,詩人所思所寫所嘆應該都是君臣遇合的主題。當然,不能見用的痛心惋惜可以表達,在上位者的愚暗不明則難以出口譴責,但史書見在,燕國君臣事跡清楚明白,他們的故事范型與陳子昂此次從軍的遭際有很高的契合度,陳子昂詠燕國人事的這一組詩的確是應該寫在盧藏用別傳中所描述的這樣一個時間節點。
燕國舊事夥矣,特出的人物亦眾,如刺秦的荊軻、高漸離,再如與樂毅、鄒衍、郭隗同為黃金臺系列人才的劇辛。他們都未被選作吟詠對象,也是因為其故事范型與陳子昂此時心境不合。由《鄒子》“大運淪三代,天人罕有窺。鄒子何寥廓,漫說九瀛垂”可知,陳子昂對鄒衍的廓落無當之說并不贊同,但燕昭王當初求才時對鄒衍甚為恭謹:“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筑碣石宮,身親往師之。”鄒衍后來也有忠而蒙冤的經歷。其故事范型與子昂的傾訴需求吻合,所以也被選入。


綜上,就地理沿革與語言使用的實例而言,漁陽附近的古薊門關也可能是陳子昂《薊丘覽古》詩所提到的“薊丘”所在。王孝杰前軍陷敵,武攸宜軍次漁陽震恐不前,陳子昂勸諫請戰但意見未被采納反而被降職,這個時間節點正好是詩人在郁悶中登高懷想一系列君臣遇合以及忠而見疑的燕國往事,并寫下《薊丘覽古》組詩的恰當時間。事件、作者心態背景也與創作內容有著高度的關聯性,詩歌所詠燕國人事的故事范型正與陳子昂此時的心境吻合。所以我們有理由認為《薊丘覽古》組詩中的“薊丘”即漁陽附近的古薊門關。
注釋:
①彭慶生:《陳子昂集校注》,黃山書社2015年版。
②如彭慶生認為薊丘“在今北京市西南”(《陳子昂集校注》,第249頁);劉開揚認為薊丘在“今河北省宛平縣北”(劉開揚:《高適詩集編年箋注》,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26頁);霍松林、陳鐵民認為薊丘在北京市“德勝門外”(霍松林:《唐詩精選》,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3頁。陳鐵民:《高適岑參詩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19頁);金性堯、趙昌平未確指薊丘所在,但將薊丘和薊城關聯在一起來加以認知,認為薊丘、薊北樓、幽州臺、燕臺、黃金臺為一,而唐時幽州治所為薊,故城在今北京西南(金性堯:《唐詩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52頁。趙昌平:《唐詩三百首全解》,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45頁)。
③韓光輝:《從幽燕都會到中華國都——北京城市嬗變》,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2-3頁。李江浙:《“薊城”前史初探》,蘇天均主編:《京華舊事存真》(二),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17-39頁。
④(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正義·樂記》卷三九,第314頁,(清)阮元等??蹋骸妒涀⑹琛罚腥A書局1980年版,下冊,第1542頁。
⑤(漢)司馬遷:《史記》卷三四《燕召公世家》,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冊,第1549頁。
⑥(清)顧祖禹撰,賀次君、施和金點校:《讀史方輿紀要》卷十一《北直二》,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1冊,第443頁。
⑦(清)顧祖禹撰,賀次君、施和金點校:《讀史方輿紀要》卷十一《北直二》,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439-440頁。
⑧(宋)樂史:《太平寰宇記》,卷七十,《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469冊,第569-570頁。
⑨(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鑒》,中華書局1956年版,卷二百六,第6515頁。
⑩(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一八五下《良吏下》,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5冊,第4814頁。
?(清)于敏中等編:《日下舊聞考》卷一一四《京畿·薊州一》,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6冊,第1878頁。
?梁思成:《獨樂寺史》,仇錫廷等纂修:《薊縣志》,成文出版社1969年版,卷十,第722頁。
?(北魏)酈道元著,王先謙校:《水經注》卷十三《漯水》,巴蜀書社1985年版,第261頁。
?(清)顧祖禹撰,賀次君、施和金點校:《讀史方輿紀要》卷十一《北直二》,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445頁。
?按:(宋)王溥:《唐會要》卷七一“州縣改制下”“河北道”條下:“薊州,開元十一年閏六月一日,割漁陽、玉田、三河置。”《舊唐書》卷三九《地理志》:“(開元)十八年,割漁陽、玉田、三河置薊州。”
?(清)于敏中等編:《日下舊聞考》卷一一四《京畿·薊州一》,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445頁。
?(唐)李林甫等撰,陳仲夫點校:《唐六典·尚書戶部》,中華書局1992年版,卷三,第67頁。
?(清)顧祖禹撰,賀次君、施和金點校:《讀史方輿紀要》卷五《歷代州域形勢五》,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209頁。
?陶翰:《送蕭少府之幽州序》,(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三三四,第4冊,第3380頁。
?白居易:《盧眾等除御史評事制》,顧學頡校點:《白居易集》,中華書局1979年版,卷五二,第1101頁。
?(清)畢沅:《續資治通鑒》,卷二一《宋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01頁。
?本文所引唐詩,如未特別注明,均引自《全唐詩》,中華書局1960年版。下文不再一一出注。
?(唐)知宗:《盤山上方道宗大師遺行碑》,(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卷九二O,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0冊,第9589頁。
?(唐)盧照鄰:《悲夫》,(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一六七,第14冊,第1703頁。
?(唐)沈亞之:《對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策》,(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七三四,第8冊,第7581頁。
?(唐)楊炎:《云麾將軍李府君神道碑》,(清)董誥等編:
《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四二二,第5冊,第4309-4310頁。
?(唐)楊炎:《唐贈范陽大都督忠烈公李公神道碑銘(并序)》,(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四二二,第5冊,第4310-4311頁。
?(唐)陳子昂撰,徐鵬校點:《陳子昂集》(修訂本),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第25-26頁。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一百七《陳子昂傳》,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4077頁。
?仇錫廷等纂修:《薊縣志》,成文出版社1969年版,卷八,第578頁。
?孫萬榮、李盡忠謀反后,萬歲通天元年秋七月,“制改李盡忠為盡滅,孫萬榮為萬斬”。見(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六,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冊,第125頁 。
?(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六,第1冊,第126頁。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鑒·唐紀二十一》,則天后萬歲通天元年(六九六),中華書局1965年版,卷二百五,第6510頁。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四,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冊,第97頁。按:《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六,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冊,第126頁:
“春二月,王孝杰、蘇宏暉等率兵十八萬與孫萬斬戰于硤石谷,王師敗績,孝杰沒于陣?!?/p>
?旱衫,疑為“汗衫”。
?(唐)陳子昂:《進白鼠表》。
?(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六,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冊,第126頁。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卷四,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冊,第97頁。
?按:丁酉歲三月無庚申日,據《新唐書·則天皇后紀》,此處應為“庚子”。
?參見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中國地圖出版社1982年版,第5冊,第48-49頁。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鑒》,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14冊,第6515頁。
?(唐)趙儋:《大唐劍南東川節度觀察處置等使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梓州刺史鮮于公為故拾遺陳公建旌德之碑》,《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卷七百三十二,第7549頁。
?仇錫廷等纂修:《薊縣志》,成文出版社1969年版,卷一,第35-36頁。
?(漢)司馬遷:《史記》卷八十《樂毅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7冊,第2427頁。
?(漢)司馬遷:《史記》卷八十《樂毅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7冊,第2431頁。
?(漢)司馬遷:《史記》卷八十《樂毅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7冊,第2430頁。
?(漢)司馬遷:《史記》卷三《殷本紀》:“伊尹名阿衡?!币烈乱姟妒酚洝ひ蟊炯o》第1冊,第93-99頁。
?《薊丘覽古贈盧居士藏用七首》之《燕太子》。
?(漢)司馬遷:《史記》卷七四《孟子荀卿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7冊,第2345頁。
?(漢)王充著,張宗祥校注,鄭紹昌標點:《論衡校注·感虛篇》卷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110頁:“傳書言:鄒衍無罪,見拘于燕,當夏五月,仰天而嘆,天為隕霜。”(唐)徐堅等著:《初學記》卷二《天部下·霜第三》,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31頁:“《淮南子》曰: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系之,仰天而哭。夏五月,天為之下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