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春說過:“故鄉袁店河是我的文字根據地。”《袁店河筆記三題》依然聚焦在這個根據地,通過戲者、畫者、技術員等小人物的故事和命運,續寫袁家河的傳奇,豐富他的文學王國。
三篇小說像三幅簡筆勾勒的寫意畫,通過臺上臺下、畫里畫外、城里鄉下的三個小切面,由微而窺大,讓我們從樸素中讀到高貴,在平凡中見證深情。《陳大拿》寫了戲者陳嘯惷寬仁的一生,撇開人物不說,作者對戲曲表演四功五法的熟稔令人贊嘆,一如我之前讀過的《瞎奶》《小妮兒》,不是資深票友,沒有對戲曲的一番研究,是萬萬做不到的。正因此,小說里的“角兒”也更加生動、光彩。陳嘯惷和小妮兒,同《小妮兒》里的程梅山和尚秋云一樣,雖是臺上的“絕配”,卻終逃不脫臺下的分離,令人嘆息。小說語言的精準巧妙更不在話下,在小妮兒離開故鄉,陳大拿前去送行時,這樣寫道:“船在水中游,陳大拿岸上走,目光咬著小妮兒……”只一“咬”字便寫出了“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的百般不舍和萬千愁腸。
《四重屏》里的齊云埭,集藝術家、匠人于一身。他留下的四重屏作品世所罕見,他在屏里雕刻了自己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還有那自始至終注視他的眼神。唐代詩人杜牧有詩:“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可見屏風由來已久,是我國傳統文化的載體。齊云埭的重孫女對他四重屏的再現與探究,也代表了對傳統文化的繼承與弘揚,以及藝術所具有的穿越時空的力量。而齊云埭與那個依著花窗、執一本線裝書的姑娘,多么像牽牛與織女,一眼便是永恒,萬古始終相望。
《董技術》講了城里來的董技術在袁店河指導小麥種植、傳播農業科技的故事。董技術不僅懂技術,更懂人心、懂冷暖。他與姑娘小芝之間美好的情誼,在一瓶雪花膏和一件毛衣里流動。這份感情如鄉野間的淡淡清香,沁人肺腑、動人衷腸。小說里,城里話和鄉下話的精彩碰撞,圓潤熨帖地襯托出人物形象。尤其在小芝送別董技術時,用“臉一紅,鼻尖酸丟丟的”的簡潔素描,有以一目盡傳精神之妙,無言而情重。
三個故事可謂結構巧、語言妙、人情濃。在結尾處都有閉環,陳大拿死后,小妮兒回歸圓墳,用她的“信”為陳大拿的“情”做了最好的注腳;齊云埭后人對他重屏藝法的承繼,算是接過了衣缽,讓傳統在現代有了回聲;今天袁店河的“捶染坊”,以一款懷舊的產品留下了董技術的形象,呈現出袁店河人的知恩感恩。我不禁想起福克納的一句名言:“過去從未消亡,它甚至從未過去。”袁家河的一切又何嘗不是?如果說河畔的小人物們是熠熠星火,在作者的筆下,他們早已呈現文學天地里的燎原之勢。趙長春的袁店河也是一個大世界,它是河南的袁店河,是中國的袁店河。
[責任編輯 晨 飛]
姬盼,文學工作者,業余創作兒童詩、散文和文學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