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美學中的“清”

倪紀燕

先秦的儒家主張過做人要清廉節欲，道家也在生活中主張清新自然。而在魏晉時期，清則表現在多個方面：清是人內在超脫與外在的秀骨清相，是書法中的清淡飄逸，是雕塑中的灑脫自然，唐代的李白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修飾”，杜甫說“清詞麗句必為鄰”，宋代的蘇軾說“神清骨冷無由俗”，清代的田同之說“詩之妙處無它，清空而已”，現任南開大學的孫克強教授說“縱觀詞學史，可以說清空一直是關鍵詞”，清就像中國古典美學史上的一條綿綿流淌的小河，從遙遠的古代發源，流向了當今，它曾經灌溉過詩田，也曾經沐浴過詞地;曾經滋潤過音樂，也曾經清洗過文壇;曾經流經過人的心海，也曾到過生活的海洋……

“清”范疇的內涵：

清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是：“清曰朖也，澈水之爾。朖者，明也，澈而后明，故云澈水之爾。引申之，凡潔曰清，凡人潔曰清。”《爾雅今注》釋“清”為拭、刷也，為漠、察也，為秩秩也。第一義作動詞講;第二義為清靜，靜默，《莊子知北游》云：“漠而清乎”;第三義為順序，清明。由此可見，清潔，清靜，清明是清的基本含義。由于清的含義眾多，引申義與解釋義也比較的豐富多彩，下面圍繞本文相關的章節，下面我們來看一下清的主要的審美特征。

一要自然，少刻意雕琢。樊美筠指出在老子的“道法自然”與莊子的“法天貴真”的思想的影響下，我國的古代的藝術家始終懷有一顆感恩和敬畏的之心，描繪他們心中的大自然，自然也就成為藝術的最高原則，自然也成為藝術家的最高的追求，自然也成為美學的最基本的原則。宋代陸游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又說：“雕琢自是文章病，奇險由傷氣骨多?！痹脝栆舱f“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敝赋鲈谧匀怀蔀樽罾硐氲臓顟B下，而刻意的雕琢，刻意的奇險對于文章的重傷，是文章的大忌。于是在中國的無論是文論還是實際創作中，都反對綺麗華靡、雕琢繁飾，倡導清新自然、樸素真摯的文風，語言的簡潔淡雅，自然使文章有一股不染塵埃的清氣。莊子的“得意忘言、得魚忘筌”表達出語言文字的局限性，要求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所以才有了眾人都引用的蘇軾的“言有盡而意無窮，天下之至言也”，才有了司空圖的“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葉少蘊《石林詩話》中說：“‘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琴此語之工，正在無所用意，猝然與景相遇，，借以成章，不假繩削，故非常情所能到。詩家妙處，當須以此為根本，而思苦言難者，往往不能悟。”陸機在《文賦》中說：“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其弟弟陸云則直接提出了“清省”說，“云今日視文，乃好清省，欲無以為尚，意之至此，乃出自然。”指出了省就是要自然，少雕琢，而達到清的狀態。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說：“士衡才憂，而綴辭尤煩;士龍思劣，而雅好清省”也指出了文辭要求簡約而又精辟，“動人之處不須多，萬花叢中一點紅”精準的語言點中要害，引人注目，從而達到清新自然、高雅脫俗的狀態，正如賈島“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們”中的敲字，不用推，不用擁等動詞，而是用一個敲字表現其空靈寧靜，再如王安石“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中的綠字，表現出滿眼的綠色，給人視覺上的享受讓人充分想象那片綠，而且一個綠，把春風化綠的動作表現出來，尤覺得貼切。鄭文卓在提出清空的同時，也批評質實、猖狂等弊病："詞之難工，以屬事遣詞，純以清空出之。務為典博，則傷質實;多佇才語，又近猖狂。至一切隱僻怪誕、禪縛窮苦、放浪通俗之言，皆不得著一字，類詩之有禁體?！?/p>

二要超凡脫俗。文章的內容方面，無非是物的描摹，或者人物的品評，要使文章要清新自然，需要在兩者上下些功夫，在內容方面讓文章清起來。意象選擇上要清新自然，是碧水中的粉荷，是清塘中的一枝梅花，是墨花中的幾根青竹，是山澗中漂流幾片白花，是秋日里的片片紅葉，是湛藍天空中的朵朵云彩，是密林中的一溪泉水，是雨后的幾株蘭花，是草地上幾只野鶴，是碧江里的幾只沙鷗，是鄉村的裊裊炊煙，是竹林茅舍，是孤舟笠翁，是……總之在意象的選擇上要新，不要俗，是詞語修飾上也要與意象匹配，杜絕塵俗、斬斷陳熟，與日常生活漸遠，與現實世界有些距離，方顯示其高雅和脫俗，不是生于深宮之內的辭，更不是長于婦人之手的語。正如杜甫“清詞麗句必為鄰”，正如《二十四詩品》中的“清雪滿竹，隔溪魚舟?？扇巳缬?，步履尋幽。載瞻載止，空碧悠悠。伸出古異，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氣之秋?！痹械馈赌媳庇卧娦颉贩Q“文章清奇無塵粉氣，而尤有一種清勝之趣，若水光山色，可見而不可即者”就指出了清的超凡脫俗的氣質。無論所描寫的景物、所傳達的感覺還是所表現的趣味，都有著清絕的韻致，當得起“超凡脫俗”四字。當然，這只是清的主導特征，或者說是給人印象最突出的方面，高雅飄逸、冰清玉潔。

三要含不盡之意。歐陽修說：“狀難寫之景在眼前，含不盡之意于言外”一語道破平淡清遠的詩的根本特征是要有言外之意。司空圖要求“韻外之致”，皎然說“情在詩外”都引向了一個更深的境界，這個境界不久是清遠的境界嗎？讓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一唱三嘆，味之不盡?！按笾抡f來，清空的審美特征是指清遠意蘊的藝術品味，如清人沈祥龍《論詞隨筆》所說‘清者不染塵埃之謂，空者不著色相之謂。清則麗，空則靈，如月之曙，如氣之秋”曾經看到過這樣一段描寫女子的散文一個水樣的女人是清澈透明的，純潔無暇的，如溪流般快樂的蕩漾，不經意間輕輕流過你的心房，卻給你帶來回味無窮的感覺，讓人深思妙想。正如悄然潛入你視線的潔白的云朵，飄過后會留下絲絲縷縷的眷戀。好品質的女人，身上總散發這一種韻味，看不見，摸不著，不可言傳，卻可意會，是從骨子里溢出的，釋放的、淡淡的，若即若離，若離若寄。我想文章有韻正如一個美麗的女子所表現出來的優雅、清淡的韻味一樣，讓人回味無窮。

也就是說要有清新的時代氣息和生活體驗，要有深入大地的泥土的芳香，在這一點上 希望我們的文藝作品讓“清”氣環繞，我想不管文學作品的頭顱伸到天空多遠多長，它至少要有時代和生活的清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