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男幼師缺失原因的社會學分析

摘 要：隨著幼兒教育的重要性被廣泛認識，當前幼兒教師隊伍結構比例失衡現象備受矚目。幼兒教育期待男性加入。從社會學視角出發，分析男幼師缺乏與流失的原因便頗具理論與實踐價值。

關鍵詞：幼兒教育 男幼師 性別結構 性別角色

幾乎每個人對“和諧”（harmony）一詞都耳熟能詳。長久以來，各國幼兒教育工作者真切地期待幼兒教育領域教師性別結構能夠達到和諧。隨著社會的進步，幼兒教育對人的發展和對社會發展的重要意義已被深刻認識，各國幼兒教育逐步呈現出多元化的良好發展態勢。但是，概觀世界各國幼教現狀，幼兒教師隊伍中男性教師稀少是普遍存在的事實。幼兒教育事業的特殊性要求各國迅速調整教師性別比例失衡局面，吸引更多優秀男性加入幼師隊伍，以更好地促進幼兒身心全面發展。本文首先簡要介紹目前我國以及少數幾個國家幼師隊伍性別結構狀況，尤其是男幼師的數量及比例;其次，從性別理論的社會學視角出發，分別從性別角色與社會文化的關系、男女性別角色的差異、性別角色與社會期待的關系、性別角色與自我認同的關系四個方面分析我國男幼師缺乏與流失的原因。

一、男幼師在各國幼兒教育中的存在現狀

我國幼兒教育史上第一位當幼兒園教師的男大學生、著名幼兒教育家張宗麟先生曾特別指出：“幼稚園教師非女子之專業，必須有男子加入。”[1]這在當時無疑是一種很富創建的主張。隨著社會的發展、教育改革的深入、人們觀念的不斷變更，幼兒教育中女性一統天下的局面已經一去不復返，男教師已經走入了這塊神圣的領地。

用發展的眼光看，男性逐步進入幼教行業是教育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必然。國內外許多經驗豐富的幼教專家指出：在傳統學前教育中，兒童從出生到入園一直被女性所包圍，這對幼兒尤其是男幼兒的個性、品質培養都有一定消極作用，不利于培養幼兒勇敢、進去、冒險、拼搏等優秀品質。此外，心理學家也指出，男幼師對于幼兒的思維方式、性格塑造、處事態度等也有很大影響，甚至在某些方面的知識相對也比女教師開闊，男女教師合理搭配、取長補短，將更有利于幼兒健康成長。[2]這意味著男幼師的出現符合教育規律。

然而，在“社會如此青睞和高度欣賞”下，國內外幼兒教育中卻依然鮮見男性身影。在瑞典，由于認識到兒童人格健全發展受教師性別構成的影響，瑞典政府鼓勵并支持男性公民從事學前教育事業。早在1985年，瑞典日托中心男幼師就占到4%、部分托管中心占1%，另有9%的園長是男性。現在，瑞典男性幼教工作者的比例仍在上升。芬蘭幼兒園女教師居多，在所有幼兒園工作人員中，男性只有4%。芬蘭政府已注意到這種結構不均衡現象，故在申請人中同等條件下首先錄用男性。在美國，1992年學齡前學校和幼兒園老師中有98.6%為女性（《美國統計摘要，1993》），但目前幼兒園男教師的比例約為10%（居世界之最）。[3]而日本頗具特色，愛聘用男教師，男性幼師隊伍不斷壯大。1995年日本幼兒園就有2099名男幼師，以后逐年穩步增長。到2005年已經增加到6807人，為十年前的324.3%。此外，同期日本幼兒園共有13869名兼職教師，其中男性4117名，占總數的29.7%。日本幼兒園的男教師大多處于領導地位而非從屬地位，2005年日本10083名幼兒園園長中男性為4304名，占總數的42.7%，占6807名男教師人數的63.2%。[4]

在我國，幼兒園男教師通常被看作“大熊貓”，可見其稀少與珍貴。雖然至今為止我國尚未對從事幼兒教育事業的男性數量進行過具體統計，但一些局部報道也足以證明男幼師匱乏這一事實。據不完全統計，北京27257名幼教職工中男性僅1557人，真正從事教學工作的更是鳳毛麟角。沈陽市幼兒園男教師比例不足1%;大連市幼兒園女教師比例超過99.5%;威海市三千多幼兒教師中男性只有三十多人。2007年，中國園長發展論壇主席李俊杰表示，目前全國帶班男幼師約為3000人，在近90萬的幼兒教師隊伍中顯得形單影只。[5]男性之于幼兒教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被廣泛認識之后，我國部分省市積極采取措施，開展一些創造性探索與實踐，意在調整和改善幼兒教師隊伍結構失衡問題。很多幼教機構、幼兒園都開始積極引進男教師，有些高校學前教育專業、幼兒師范學校也相繼招收部分男生。1992年湖北省實驗幼兒師范學校首次有規模地招入40名男生;2001年新疆首批79名男教師到幼兒園就職。然而，在沒有任何制度保障下的種種舉措似乎都是杯水車薪，我國男幼師嚴重不足的局面并無好轉。

總而言之，經過教育界和社會各界人士近30年的不懈努力，雖然直接或間接從事幼教的男性有所增加，但是世界范圍內幼兒教師隊伍性別結構在整體上并未發生明顯變化，仍由女性獨領風騷。幾年前，好萊塢動作片影星阿洛德·施瓦辛格在影片《幼稚園特警》中扮演的幼兒園老師讓人們津津樂道，也從一個側面反應了美國社會的美好愿景。[6]誠然，這不僅僅是美國社會對于男性加入幼教事業的呼喚，而是包括我國在內的許多國家為了促進幼兒更加全面健康發展這一目標而發出的共同呼聲。

二、從社會性別角色理論看我國幼兒園男教師缺乏與流失的原因

社會學人口理論認為：社會人口男女性別比不得大于1：1.12—1.16，否則將視為性別比例失衡，長此以往將造成一系列社會問題。在人類社會中，性別關系是最基礎、最普遍的關系。社會工作、生活的各個領域都客觀地由男性、女性構成，在各個領域內男性與女性之間達到并保持一個相對平衡的比例是人們工作、生活順利進行或達到最佳狀態的重要保證。

如果我們把幼兒教師看作一個社會群體，那么按照不同性別可以將這個群體再劃分為女幼師群體和男幼師群體兩個組成部分。下文即在將幼兒園男教師視為一個特殊社會群體的前提下，從性別角色的社會學視角出發，著重分析我國男幼師在幼兒教育事業中長期匱乏或是流失速度快的主要原因。

1.相關概念：角色、社會角色、性別角色

角色（role）是對群體或社會中具有某一特定身份的人的行為期待。[7]社會角色（social role）是一個社會或群體中占據特殊位置的人應有的行為。[8]性別角色（gender role）是指屬于特定性別的個體在一定的社會群體中占有的適當位置及其被該社會和群體規定了的行為模式。[9]

莎士比亞在其《人間喜劇》中有一段著名的臺詞，形象地反映了角色與社會的關系：“世界是一個舞臺，所有的男人女人不過是一些演員，他們都有上場的時候，也有下場的時候，一個人一生扮演著許多角色。”這段臺詞表明：正如演員在舞臺上有明確的角色，社會行動者（即每一個社會角色）也占據明確的地位;正如演員必須按照寫好的劇本去演習，行動者在社會中也必須遵守規范;正如演員在臺上必須對彼此的演出相應地做出反應，社會成員也必須相互調適各自的反應;正如演員必須與觀眾相適應，社會行動者也有必要充當多種他人或“一般化他人”的角色。[10]

2.從性別角色與社會文化的關系看

我國幾千年封建社會的倫理綱要常宣傳“三從四德”的道德規范，提倡“男尊女卑”的性別觀念，推崇“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模式。這種文化在人們的生活空間無情而生命力煥發地蔓延，形成了潛在無形而又巨大頑固的傳統意識和文化心理，給男性和女性施加了強大的壓力，迫使人們按照社會文化所承認的性別模式生活，迫使人們的性別角色行為向著社會公認的規范方向發展。傳統的社會文化是一種男性文化，全社會對于男性總抱有理想期待。在人們眼中，如果女性做了男性做的事，那是女人的榮耀;但如果哪個男人做女人的工作，則是對男人最大的侮辱。

在任何社會中，性別角色由文化決定，特定的性別角色都深深打下了文化的烙印。每一個社會角色都背負著特定的社會期待，這種影響著自我評價和他人評價的社會期待也正是社會文化的產物。由于受傳統觀念和習慣勢力的影響，以及因社會分工不同而造成的偏見，使得人們認為女性較之男性更適合當幼兒教師和從事幼兒教育工作，更能充分發揮她們的優點和作用，等等。社會文化長久以來就把男性當幼兒老師看成是稀奇事，把男幼師看成是另類。即便是在思想日漸開放的現代社會，男幼師的嚴重缺乏與快速流失在很大程度上還是由于傳統的社會文化與思想觀念的影響。

3.從性別角色之間的差異來看

男性和女性在生理和心理上均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在生理方面，兩性喂養孩子的能力顯然存在著差異，但由于后天行為的形成受社會期待的影響，人的天性在很大程度上會被人的社會化所改變，因此，兩性之間的生理差異不能完全解釋性別角色的差異，更應該注意社會因素和心理因素的影響。

男女兩性的心理差異長時期以來一直是被研究的重要課題。有學者認為，心理差異是指人們的行為、腦力和個性的差異。跨文化研究表明，女孩子一般比男孩子更愿接近和尋求幫助，更具有養育的天性和忍耐力。

中國幼兒教育發展百多年來，傳統上一直認為幼兒園教師是女性的職業，由女性擔任幼兒老師符合女性的特點，也能滿足幼兒的需要。社會上許多人士，特別是幼兒家長已經接受了沒有男性的幼兒園教師群，他們看到了女性從事幼兒教師的許多優勢，尤其認為女人本身在孕育生命及撫養孩子的過程中會使其所謂的“母性”得以升華，這種“女人天性對于兒童的喜愛”的說法，更加有利于人們從心理上接受女人從事賦予兒童方面的工作。家長們往往不能用全面的視角看問題，也不會去深層思考男性對幼兒教育的影響，而是遵循已經被禁錮了古老模式看待男性參與幼兒教育的現象，對幼兒園缺少或是完全沒有男教師這一現實漠不關心，更多的人接受現狀，無心去改變或接受新的教師性別結構。正是由于人們對性別角色差異認識的僵化和社會對現有幼兒園教師結構的認同，而沒有積極采取措施吸引廣大優秀男士加入幼兒教育事業。

4.從性別角色與社會期待的關系來看

在傳統社會中，男性和女性在一般情況下都被與特定的工作相聯系。在人們的觀念中，男性往往與政治家、商人、律師、醫生等此類權力和聲望較高且收入頗豐的社會工作相聯系，相反，女性往往與教師、護士、秘書、售貨員等社會地位較低、收入微薄的社會工作相聯系。到了現代社會，尤其是進入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傳統的以性別區分社會工作的堡壘已被打破，越來越多的女性走入由男人壟斷的行業，另一方面，也逐漸有男性參與到被定義為女性所從事的事業，即所謂的“粉領職業”中來，但如果從社會流動的視角來看待這一現象，那么可以說前者被廣泛地視為向上流動，即女性向男性占絕大多數的工作領域的滲透，意味著女性社會地位的提高;后者則反而是向下流動，即男性做女性的工作，被人們普遍認為是走下坡，是男性的無能。

一般情況下，人們普遍認為女性在從事幼教工作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而認為男性天生便不是照顧孩子的料。在一個男人的世界里，男人的工作、職業或頭銜往往是他身份的表現。工作是男性維持身份的標志、維持內心完整的路徑。“一個家庭中，丈夫所從事的職業以及他的社會地位會在家庭生活及家庭倫理關系中發揮相當重要的作用。一個丈夫在家庭中的地位往往取決于其社會地位，而當一個男人在社會中所處的職業地位不被大眾認可時，那么他在家庭中的地位也同樣不被認可。”[11] 而今，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經濟地位，男性從事幼兒園教育這一職業都難以被社會和家庭認可，男幼師的職業價值也就無足輕重了，鮮有男性加入幼教行業以及男幼師的流失也就成為必然。

5.從性別角色與自我認同的關系看

斯特賴克（Sheldon Stryker）論證說，認同是自我的一部分，是個體在不同的社會背景中與所占據位置相聯系的自我標定的內在化。因為它是人們關于自身的標定，它與社會結構中的地位及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緊密相連。在現實生活中，社會賦予某種角色特定的規范，社會評價又要求特定的角色遵照相應的角色規范行事，即強調角色期待（role expectation）與角色表現（role performance）之間的一致性，自我認同便是基于二者之間的一致性程度而對自我做出的評價。[12]

就男性擔當幼兒教師而言，因受多方面因素影響而使男性自我認同感不足是阻礙男性加入幼師隊伍的又一重要原因。例如，包括其家人在內的社會各界人士對男性從事幼兒教育的角色認識不足，對他們的工作、生活甚至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如戀愛、婚姻、社會地位、職業認同感等。其次，人們普遍認為即便是學校教育，也存在著等級制度。幼兒園較之小學、中學無疑是低級的工作，幼兒教師的社會地位、工資待遇等也同樣處于劣勢，傳統觀念上有養家糊口責任的男性對幼兒教師職業更會缺乏信心。再者，由于目前我國幼兒教育實行的是保教結合的模式，擔任幼兒教師不僅需要組織幼兒活動，還必須照顧幼兒的生活，例如幼兒上廁所、換衣服、給女孩梳頭等。男幼師這一職業與傳統觀念下男子漢所從事的職業相差甚遠。因此，大多數男性，包括大部分男幼師本身在內都認為幼兒教師是一項沒有前途的職業。

結語

幼兒園教師性別結構長期嚴重失衡這一現象引發了諸多問題，如：不利于兒童的健康成長，不利于幼兒園的管理與改革，不利于社會對幼兒教師職業的認識與評價等。在幼兒教育的重要性已被廣泛而深刻認識的今天，人們已深刻認識到男性加入幼兒教師隊伍的重要性、緊迫性和可行性，認識到男幼師的心理特點及行為方式對孩子不可替代的影響以及對幼兒性別意識形成、早期社會化等不可或缺的作用。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及現實社會對人素質要求的提高，人們越來越關注人的培養質量問題，男性在幼兒成長中的作用越來越得到社會的認可和重視，幼教事業急需更多優秀男性。有力的法律保障和必要的政策支持、輿論的正面宣傳與向導、男幼師的計劃性培養與職業規劃等一系列措施將有利于國家從宏觀層面上干預和改善幼兒教師隊伍性別比例失衡狀況。只有這樣才能使我國幼兒教師隊伍日臻完善，我國幼兒教育事業的明天才會更加輝煌。

參考文獻

[1]唐淑，鐘昭華主編.中國學前教育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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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韓冰.中國幼兒園男教師數量越來越多[EB/OL].[2007-12-13].

http：//edu.people.com.cn/GB/6461780.html.

[6]馮建華.幼兒園該不該有男教師[N].中國教育報，1998-1-19.

[7][8]戴維波普諾著，李強等譯.社會學（第十版）[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97，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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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2]喬納森·特納著，邱澤奇等譯.社會學理論的結構（下）[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1：48-49，38.

作者簡介

向美麗（1984—），女，湖南衡陽人，澳門城市大學教育學院博士生，珠海城市職業技術學院講師。

基金項目：珠海城市職業技術學院項目“高職學前教育專業學生技能比賽指導實踐研究”（編號：20161227） 的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