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地域社會支持探討

劉永輝 魯力進

摘要：留學生是地域經濟發展和國際化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如何吸引和留住優秀留學人才已經成為各國各非大都市圈地域的共同課題。以福岡縣為代表的部分日本地域認識到跨文化沖突對留學生的影響，積極推進當地行政、教育機構、公共團體和產業界對留學生的社會支持，從生活、學習、與當地居民交流以及就職等方面支援留學生，加快留學生對本地域的跨文化適應和社會文化認同，積極融入當地社會，并由此提升市民對留學生的接納意識，提高本地區的影響力，擴大社會知名度，從而吸引和留住越來越多的優秀留學人才。

關鍵詞：留學生;跨文化適應;地域;社會支持;福岡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20.04.036

中圖分類號：G6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20）04—0151—04

一、問題提起

伴隨著全球化進程，留學生作為地域經濟和社會國際化的一個重要來源而受到矚目。日本政府一直非常重視留學事業，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留學生政策體系、相關管理制度和標準等。尤其是近年來在面臨越來越嚴峻的少子化和高齡化的情況下，日本政府認識到留學生能發揮積極的經濟和社會效應，由此積極擴大招生規模和吸引留學生在日本就業，提出實現2020年留學生規模達到30萬人的計劃，并于2019年進一步放寬了來日留學和就業簽證政策。但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由于大都市擁有在交通、打工和就業機會等方面的優勢資源和條件，在日留學生分布極為不均衡，絕大部分留學生都集中在東京圈和大阪等經濟發達地域，留學生對地域的選擇，對留學目的地自然環境、人文社會環境的認同和適應等因素無疑成為了日本其他省份留學生事業發展的瓶頸。其實并不只是在日本，在其他許多國家都存在著同樣的問題，在我國亦是如此，雖然我國已經成為亞洲最大的留學生目的國，但絕大部分來華留學生選擇北上廣等經濟發達省市和傳統名校。與發達地區相比，許多內陸省市無論從知名度、地理位置還是經濟地位上暫時無法與之相比，因此如何破解這種地域差困境，發揮地方特色和展現地方魅力來吸引和留住留學資源成為這些地域的共同課題。

其實，相比于大都市圈的優勢條件，地方也有物價低、地方文化特色、豐富的自然資源等優勢。充分了解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問題，推進地方行政、教育機構、公共團體和產業界聯動的社會支持，幫助留學生實現跨文化社會適應和融入當地社會，將有力推動地方的留學事業發展。日本福岡縣在上述方面取得的成果或許能為我們提供行之有效的思路。

二、留學生跨文化適應與社會支持

（一）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

跨文化適應涉及到的一個重要概念就是“文化沖擊”。它包括了氣候、飲食、語言、服飾，直至行為舉止、人口密度、政治經濟環境等，既有身體的因素，更多的是精神因素。“文化沖擊”的概念提出為后來的跨文化適應研究奠定了基礎，許多研究者在此基礎上開始從各個角度研究留學生跨文化適應問題。

美國學者Lysgaard通過對200名在美國的挪威學者的跨文化適應過程研究，提出了U曲線模式理論。他認為跨文化適應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形象地描繪出了留學生在異文化環境中“接觸→沖突→適應”的這種跨文化適應變化軌跡。Kalvero Oberg繼承和發展了Lysgaard的跨文化適應型曲線理論，把跨文化適應過程大體上分為四個階段：蜜月階段、挫折階段、調整階段、適應階段。

在影響跨文化適應的因素方面，從宏觀來看，有東道國文化社會因素、本國社會文化因素。微觀方面有個體特征，包括人格特征、海外學習目的、外語熟練程度、出國準備情況、對所在國的了解、先前海外生活經歷、跨文化培訓經歷、語言能力、對東道國文化的了解程度等，這些都會影響到留學生個體層面的適應狀況。另外還有個體與當地文化環境互動的狀況，包括與東道國居民接觸的程度、跨文化接觸的時間長度以及社會支持，包括咨詢服務及社會支持網絡、社區的規模、種族和民族的多樣性等。

從跨文化適應測量角度，Collen Ward將跨文化適應分為心理適應和社會文化適應兩方面，前者指留學生的情感適應，在跨文化交往中的心理健康和生活滿意度;后者指留學生與留學地區社會文化環境的適應能力，與當地學生和居民的交往能力。

（二）社會支持

所謂社會支持，是以從自身周邊他人獲得物理和心理的援助為指向，是個人精神安定與健全不可缺少的要素，包含信息、評價、手段和情緒等四個方面的支持。

Cullen認為社會支持是個體從社區、社會網絡或從親戚朋友獲得的物質或精神幫助。社會支持是個體經歷被愛、有價值感和他人所需要的一種信息，是一種在社會環境中促進人類發展的力量或因素。Malecki等認為，社會支持是來自于他人的一般性或特定的支持性行為，這種行為可以提高個體的社會適應性，使個體免受不利環境的傷害。Wellman和Wortley則認為社會支持包括情感支持、小宗服務、大宗服務、經濟支持和陪伴支持。Cutrona和Russell將社會支持區分為情感性支持、社會整合或網絡支持、滿足自尊的支持、物質性支持和信息支持。

我們可以按照支持主體將社會支持分為四類：由政府和正式組織（非政府組織）主導的正式支持，以社區為主導的“準正式支持”，由個人網絡提供的社會支持，由社會工作專業人士和組織提供的專業技術性支持。這四類支持互有交叉，但在更多層面相互補充，已經初步形成了政府主導、多元并舉的社會支持系統框架。

（三）社會支持對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作用

留學生群體的特殊性和跨文化適應需求，讓我們認識到對他們的社會支持必不可少，也應該是實質的和可操作性的。一般來說，留學有以下三個目的和課題：學習外語;對跨文化交際、跨文化接觸和跨文化理解的體驗;人生成長與自我價值實現。為實現這些目的，從社會支持的觀點來看，建立與留學目的地的人際關系，提高對所學外語的交際能力，適應跨文化社會環境，有效發揮留學的功能從而獲得成果，是需要得到社會支持的。[1]

留學生離開自己的母語與母文化，進入不同的語言和社會文化的留學生活，體驗著諸多不確定和不安因素，作為應對心理、精神和健康等方面的方法，社會支持發揮著非常大的作用。[2]一般來說，留學生對所在國家的文化和人們的接觸，與社會的相互作用越多，就越能順利地適應那個社會。

所謂對留學生的社會支持，就是能在保障其健康的留學生活和在其日常生活中培養自我解決問題能力上發揮極大作用。Adelman認為，在向留學這個新環境的轉移中，從獲得社會支持所形成的人際關系可以促進留學生對環境的適應，他在綜述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指出了支持者與被支持者雙方在消除不確定性的過程中社會支持所具有的基本功能，他認為由社會支持得來的、和日常生活相關的精神上的安定與生活基盤，將減輕跨文化環境的壓力，跨越與對方文化中不同的習慣和文化，從而獲得應對日常生活的能量和精神上的充裕。[3]

三、有效推進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策略

各國留學生人數的分布均存在著較大的地域差，雖然留學生的人數比例確實與大學的知名度、對留學生招生力度以及地域影響力等不無相關，但地域各團體在吸收和留住留學生方面的社會支持也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具體表現為對留學生生活的支持、留學生參加地域活動的支持、留學生與地域交流的支持和留學生就業支持等。

以日本福岡縣為例，福岡縣是日本九州地方北部的一個縣（相當于中國的“省”），轄有60個市町村，人口500多萬（2017）。經濟主體則以服務業為主。根據日本學生支援機構數據顯示（2018），福岡縣約有18，000位留學生。留學生人數僅次于東京、大阪，排名第三位。福岡縣并不屬于日本三大都市圈，但是根據日本政府倡導的實現“多文化共生社會”策略，福岡縣作為國際化都市試點，在地域國際化方面走在了日本的前列。其中對福岡的外國人居民和留學生的社會支持有著非常鮮明的特點。

（一）福岡地方團體的社會支持舉措

根據福岡縣的官方網站顯示，有（公財）福岡縣國際交流中心、（公財）福岡市國際交流財團、（公財）北九州國際交流協會、特定非營利活動法人學研都市留學生支援網絡“FORSNET”等十個志愿團體為留學生提供各類服務。

以福岡縣國際交流中心為例，該中心以發揮福岡縣所具有的地理和歷史特性，與縣內各交流團體攜手推進以縣民為主體的國際交流活動，從而不斷提高福岡縣在國際交流中的地位。福岡縣國際交流中心的一個舉措就是鼎力支援由志愿者輔導的“面向外國人的日語培訓班”。以在“國際廣場”舉辦的培訓班為代表，總共開設了95個日語培訓班，只要是外國人，誰都可以參加而且幾乎是免費或者象征性地收取一部分學費。在日語培訓班，留學生們不僅可以學到日語，而且還可以與當地志愿者和居民交流;其次就是設立福岡縣國際交流中心留學生獎學金，對支付學費有困難的留學生進行學資援助，以使他們能夠有一個安定的留學生活環境。

福岡市國際交流財團立足于為留學生和本地居民提供一個相互理解的平臺，開展留學生家庭訪問交流活動。該活動邀請縣內各大學的留學生，持續開展外國留學生與市民家庭之間的交流活動。還有外國留學生與日本志愿者用日語輕松交流的“日語沙龍”，舉辦演講會，請外國留學生介紹自己出生長大的故鄉及本人經歷等，邀請在福岡學習的留學生擔任講師，一面與聽課者進行交流，一面傳授語言、文化、習慣等方面的知識，提供留學生獎學金和舉辦留學生與企業的交流沙龍等。

2001年起，福岡縣以產官學（即企業，大學和政府、地方公共團體等）形式舉辦“國際商業人才支援會”，開始實施縣內企業對留學生和海外精英人才的就業支援。一是舉辦一年兩次、面向縣內留學生的就職面談會“九州就職論壇”;二是積極參加首都圈的留學生就職說明會，把留學生招到縣內的企業來;三是通過網站“福岡國際職業驛站”等發布相關海外人才聘用信息等。

2008年，為實行縣內大學和地方團體對留學生支援信息一體化，成立了“福岡縣留學生支援中心”。中心的運營協議會會長由知事（相當于省長）擔任，副會長由九州大學校長和福岡商工會議所會長（相當于省工商局長）擔任。中心把各地的工商會議所、大學、地方自治體等所謂產學官聯合起來，實施了6個項目。一是通過網站加強大學對留學生招生的宣傳;二是集中和宣傳本縣的留學生支援和交流項目;三是建立福岡留學生會和各大學的留學生會網絡，促進與市民的交流;四是為留學生爭取打工機會;五是為了支持留學生找工作，舉辦就業咨詢講座;六是建立福岡大學畢業生歸國同窗會組織和網絡等。與此同時，中心還積極赴海外如中國、印度等參加各類留學生招生展會。

同時，中心網站用11種語言宣傳有關大學和地域信息、打工信息、就業支援信息、各類交流活動信息，大學和留學生活的視頻都可以在網站上瀏覽。中心為了讓留學生更快地熟悉當地情況，對縣內的福岡縣留學生會（FOSA）等各國、各地區以及各大學的留學生會予以援助，包括設立九州地區中國學友會、九州大學非洲人會、在九州柬埔寨留學生會、福岡尼泊爾聯誼會、在福岡泰國協會、在福岡越南留學生青年協會等。

至2010年，在福岡就業的留學生人數排名全國第六，2011年又設立了為吸引和培養國際化人才的“九州國際化產業人才協議會”等，產官學合作的基礎得到進一步夯實。

（二）福岡的市民意識轉變

隨著福岡的國際化進程和留學生事業的發展，福岡市民的意識也逐漸在發生轉變。在20世紀80年代，留學生較為稀少，市民一般都是把留學生看成“客人”的心態，覺得他們留學結束后跟自己的緣分或者關系就結束了，關心度較低。進入90年代，隨著留學生數量的增加和在地域的存在感不斷增強，市民逐漸把留學生當作生活在身邊的“鄰居”對待，也就是說市民對留學生的關心度進一步提高。

跨入21世紀，隨著經濟全球化發展，日本企業越來越認識到采用外國職員的重要性和與外國人友好共存的必要性。在這種背景下，一種“共生”的意識也開始在市民中萌芽。也就是說，留學生留學結束后，在日本就業和定居，參與日本的經濟建設和融入當地社會已經被當地市民從意識上所接受。這種“多文化共生”社會的理念在日本正不斷被接受和得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