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

王娟 李家希

【摘 ?要】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會對企業未來成長產生一定影響，但關于企業社會責任如何影響企業可持續發展，已有文獻則眾說紛紜。本文以阿里巴巴集團為例，將其按照生命周期劃分為不同階段，分別研究各階段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所帶來的影響。①初創期，企業履行客戶和員工這兩個維度的社會責任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帶來正向影響;②成長期，企業履行員工、股東、客戶、社會層面的社會責任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③成熟期，企業履行客戶、員工、股東、環境和社會五個維度的社會責任都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

【關鍵詞】 企業社會責任 ??生命周期 ??可持續發展 ?案例研究

一、引言

近年來，企業社會責任成為學術界和利益相關者的重要議題。2019年11月17日，《企業社會責任藍皮書（2019）》發布，書中指出：中國企業300強的責任實踐指數為36.8分，整體仍處于“起步者”階段，其中，本質責任指數領先于社會責任和環境責任，說明企業在全面履行企業責任方面亟待提升。在國家號召和國際潮流影響下，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意識到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性，但談到切實全面履行社會責任方面，企業往往會因為投入社會責任成本過大、回收期過慢、不能很快見效等問題而猶豫。12月10日，山東棗莊召開了“2019中國企業可持續發展大會暨中國工業行業企業社會責任報告發布會”[1]。會議披露了企業可持續發展與企業社會責任之間的聯系：在企業可持續發展過程中，其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會影響企業的發展?？梢娭匾暵男猩鐣熑问瞧髽I做強做優做大、培育具有國際竟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的內在要求[2]。

回顧已有文獻，現有研究對履行社會責任和企業可持續發展之間的關系存在許多爭議。大部分學者認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面影響。比如徐一達[3]對陽光玉露集團進行案例分析，得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會正向影響可持續發展的結論。同樣，夏斌[4]等人也指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可以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但也有一部分學者認為，履行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應該視情況而定。比如于良等人[5]對中小企業進行研究發現：在有效信息市場，企業在一定閥值內履行社會責任有利于可持續發展;而在信息不完全市場，履行社會責任不利于企業價值最大化從而對可持續發展產生負面影響。

雖然上述學者采取案例研究、數據分析等方法探討了履行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但是具體在企業的各生命周期階段會產生怎樣的影響，現有研究少有涉及。本文將在已有文獻的基礎上，進一步討論企業在不同生命周期階段履行各維度企業社會責任會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帶來怎樣的影響。為此，本文采取案例研究方法，選取在承擔社會責任上具有示范作用的阿里巴巴集團進行研究，試圖解釋上述問題。

二、研究框架

企業按照生命周期可以分為四個階段，分別是初創、成長、成熟、衰退，且這一過程可以無限延長 。在不同的生長階段，企業對承擔社會責任有不同的想法。陳昕、林曉璇[6]指出，企業在發展階段和成熟階段承擔社會責任表現良好，而在衰退階段和創業階段，由于受能力與資源條件制約，企業在承擔社會責任方面表現得不夠理想。周立軍[7]等人研究了2012-2014年96家互聯網公司，結果表明：互聯網企業的財務績效越高，其社會責任績效越高，且隨著企業生命周期的發展呈現上升趨勢，在成熟期達到頂峰。

本文將阿里巴巴的創立時間1999年到在港交所上市時間2007年視作初創期;從2007年到企業從港交所退市的2012年看作成長期;2012年至今作為成熟期。

企業能否實現可持續發展，受眾多因素影響，外部因素如政策、科技、社會等，內部因素有經營理念、經營制度、企業文化和客觀條件等。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是內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在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過程中，企業社會責任發揮著重要作用。目前，雖有很多文獻指出，承擔社會責任會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產生影響，但具體作何影響以及如何影響卻并無統一定論。企業的可持續發展主要強調企業經濟績效的可持續增長，但目前很多企業面臨如下困惑：企業在各個生命周期階段履行社會責任都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同樣的影響嗎？如果各階段影響不同，那么每個階段應該側重哪一個維度的社會責任？盡管承擔社會責任的重要性已得到企業廣泛認可，但如何通過闡明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之間的關系來促使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尚待研究和論證。

企業可持續發展是企業發展到成熟階段以后都會考慮的問題。雖然企業都以追求高利潤為目標，但若要可持續地獲取利潤就需要有更多的考量。本文在研究框架的設計上，將企業劃分為不同的生命周期階段，探究企業在各個生命周期階段承擔企業社會責任的情況，進而研究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會對當前階段的可持續發展產生怎樣的影響。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案例研究方法源于哈佛大學的案例學派和早期的經驗學派，是一種定性研究方法。此研究方法特點如下：①通過觀察所有變量及其相互關系來解釋某個特定現象;②案例研究主要用于構建新理論，無需提出理論假設;③案例研究所用數據的收集方法多樣，可以是通過觀察、訪談等方式獲得的一手數據，也可以是通過檔案、資料等整理獲取的二手數據;④在驗證因果關系時，能夠解釋自變量之間以何種方式結合、互動等問題。

（二）案例選取

1.案例簡介。阿里巴巴集團于1999年9月由馬云等創建于杭州，主要經營范圍是：電子商務、網上支付、B2B網上交易市場等。在2018年的財報中，年度商品交易總額達 4.82 萬億元人民幣，收入總計達 2502.66 億元，納稅516億元，創造就業人數4082萬人次。2015年斯坦福商學院將“ENCORE獎”授予阿里巴巴集團，這是“ENCORE獎”首次頒給中國公司。2017年阿里巴巴在全球500強品牌榜單中位列第23名，2019年在《財富》世界500強中位列182位。

阿里巴巴十分重視承擔社會責任對公司發展的重要作用，自成立以來，一直強調企業的社會責任觀。阿里巴巴表示：“要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必須堅持將商業模式融于企業社會實踐之中。企業社會責任，于企業而言并非負擔，每一家企業都可以找到自身商業模式與社會責任的結合點。網絡環境下，人人都可以找到合適的方式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8]?！痹谄髽I承擔社會責任的觀念尚未在中國完全普及的當下，阿里巴巴的社會責任觀可謂是難能可貴。在2017-2018年的社會責任報告中，阿里巴巴CEO張勇曾在致辭中表示“社會責任是阿里巴巴的核心競爭力”?？梢姵袚鐣熑我呀洺蔀榘⒗锇桶图瘓F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這對其他互聯網企業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作用。

2.信息來源。本文的研究數據源自企業的公開信息和網上的文獻、新聞。不同來源的數據之間進行驗證，使研究過程的嚴謹性和結論的正確性更有保證。本次數據均為二手資源，具體分為：①公司檔案資料：宣傳冊一份、員工手冊一份;②文獻資料：CSR報告（2007-2018年）、知網、年報（2012-2018年）和新聞訪談。

3.數據分析。在數據分析階段，第一步，將各類案例資料文本化，形成文字材料。第二步，將文本編碼、歸類，提煉出相關概念。最后，探討概念之間的關系。

本文將整理出來的文字數據歸納成了11個二級概念：客戶、員工等。對于與本案例有關的研究信息（主要是CSR報告和新聞訪談），按照“資料來源-信息年份-編號”進行編碼。例如“CS-78-1”代表從阿里巴巴2017-2018年CSR報告中獲得的第一條信息?！癗E-09-3”代表從09年新聞報道中獲取的第3條信息。最后，對三個一級概念之間的邏輯關系進行選擇式編碼，進一步理清三者之間的關系。

四、案例分析

（一）初創期

初創企業的資金、資源十分匱乏，往往都存在人才匱乏、制度不完善、業務開拓吃力等問題。此階段承擔社會責任對于企業來說具有非常大的壓力，但是阿里巴巴自1999年成立以來，就“懷揣著‘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的使命和持續發展102年的美好愿景”（NE-18-1）。這昭示著阿里巴巴自覺承擔企業社會責任的使命感，也說明阿里巴巴較早就意識到承擔企業社會責任對阿里巴巴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雖然阿里巴巴有較好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意識，但鑒于創立初始，公司以在市場立住腳跟為目的，直到2007年阿里巴巴才正式發布企業社會責任報告。阿里巴巴在數年的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的企業社會責任觀：“企業的商業模式應該涵蓋社會責任的部分，企業的發展戰略也應考慮企業社會責任會對公司帶來的影響。只有當企業社會責任的概念滲透到企業的管理理念中時，企業的發展才會長久且可持續”（NE-07-1）。這是阿里巴巴認識到履行社會責任與企業可持續發展密切相連的體現。

在這一時期，阿里巴巴對社會責任的履行主要體現在客戶、員工、股東和社會層面?？蛻魧用?，阿里表示“‘客戶第一是阿里巴巴長期以來持續發展的根本保證”（CS-07-2），肯定了承擔客戶這一維度的企業社會責任對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員工層面，阿里表示“阿里人是阿里巴巴集團最大的財富”（CS-07-3），肯定了承擔員工這一維度的企業社會責任對可持續發展的正向影響。股東層面，阿里表示要“努力為股東創造可持續的價值”（CS-07-4），尚未表明履行股東維度的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帶來的影響。社會方面，阿里巴巴在這一階段積極履行社會責任，但未知具體履行了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有何影響。

由此可以看出，在企業的初創期，企業履行客戶和員工這兩個維度的社會責任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帶來正向影響。

（二）成長期

處于成長期的企業，規模得到擴張，實力大大增強，各類設備及公司制度趨于完善，同行業競爭趨勢增強。這一階段是利潤高速增長的階段，企業有余力承擔社會責任。阿里巴巴在成長期的宗旨是“創造更多就業機會，扶助更多弱勢群體”（CS-08-1），這彰顯了阿里巴巴對承擔社會責任的不懈追求。

在這一時期，阿里巴巴重視對企業社會責任各維度的履行，尤其在2008這一經濟“寒冬”年，阿里創造直接就業崗位43.7萬，在解決社會問題的同時推動了企業自身的發展。另外，阿里在當年面對汶川地震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得到各界認可，并榮獲“2007最具責任感企業”稱號，而外界認可和員工忠誠度都是企業可持續發展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所以履行社會層面的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了正面影響。客戶層面，阿里提出“維權制度化，保障消費者權益”（CS-10-1），這為留住客戶，促進企業可持續發展打下了牢固的基礎。阿里還提出“阿里巴巴集團今后社會責任的重點是環境保護，尤其是水的保護和樹木的保護，集團每年將拿出年度收入的0.3%成立基金，專門用于環?！保–S-10-2），說明阿里在這一時期開始重視履行環境層面的企業社會責任。股東層面，阿里巴巴的經營理念是“客戶第一、員工第二、股東第三”，以建立可持續發展的業務模式為目標，從而帶給股東恒久的商業價值回報”（CS-11-1）。阿里履行股東層面的社會責任，是為了留住股東，進而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員工層面，阿里一貫認為“員工是阿里巴巴集團最重要的財富，增加員工的社會責任感和幸福感是阿里巴巴的職責所在”（CS-23-1）。這也體現了履行員工層面的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影響。

由此可以看出，企業在成長期履行員工、股東、客戶、社會層面的社會責任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同時，在這一階段，企業開始注重履行環境層面的社會責任。

（三）成熟期

處于成熟期的企業，成長速度趨緩，但利潤率激增，此時企業在市場上已經站穩腳跟甚至獲得了優勢地位，這也是企業能否持續發展下去的關鍵時期。在這一階段，基于為企業樹立良好形象的需求，企業往往會投入大量資金用于履行社會責任。阿里在2017-2018年的CSR報告中指出“只有內生于企業商業模式的社會責任實踐，才能實現可持續發展。秉承著將社會責任與商業模式融為一體的理念，阿里巴巴以平臺模式創造普惠生態，致力于承擔并持續拓展企業社會責任”（CS-78-1）。承擔社會責任可謂貫穿阿里巴巴從創立到成熟的全過程。在阿里巴巴最近的一次年會上，馬云又提出“強公司是商業能力，而好公司是擔當、是責任、是善良。阿里的未來，不是要證明能賺102年的錢，而是要證明愿意擔當102年的責任”（NE-19-2）。

在這一時期，阿里巴巴加大了對社會和環境層面的社會責任履行。2016年，阿里推出了螞蟻森林，“對支付寶旗下用戶上線個人碳賬戶，以互聯網+綠色金融的方式推進義務植樹和國土綠化事業發展”（NE-18-1），真正做到將公益融入商品。一方面，阿里呼吁公眾投身公益;另一方面，阿里因螞蟻森林在世界范圍內提升了知名度，實現了雙贏局面。這說明履行環境層面的社會責任不僅對企業績效的可持續發展產生正面影響，同時還對環境的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社會層面，“‘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不是商業使命，而是改善社會的使命。阿里巴巴依托電子商務平臺，不斷延伸產業鏈，為不同群體搭建就業平臺，帶動社會就業?；谧陨硎姑ㄟ^平臺幫助公益組織生存和發展，為社會公益事業發展提供支持”（CS-56-4）。阿里在這一階段將大量資金投入公益支出，將格局放大到國家的可持續發展而非單一的企業可持續發展，這是阿里的濟世情懷。在客戶、員工、股東層面，阿里依舊貫穿以往的原則，認為保護客戶、員工和股東的利益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影響重大。

由此可以看出，企業在成熟期履行客戶、員工、股東、環境和社會五個維度的社會責任都會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同時，在這一階段，企業會大大增加對環境和社會層面社會責任行為的支出，以期為企業樹立良好形象，從而實現可持續發展。

五、研究結論

本研究在回顧了企業社會責任、企業生命周期和企業可持續發展理論等相關文獻的基礎上，選取阿里巴巴集團進行案例研究，通過查閱年報、CSR報告等收集信息，并通過案例研究方法對已搜集信息進行梳理，分析了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構建了不同生命周期階段履行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影響的理論模型。案例分析的結果較好支持了以下結論：

第一，在初創期，企業各方面能力都偏弱，無暇顧及企業社會責任的各個維度。此時，企業應當更加注重與企業績效息息相關的社會責任中員工、客戶和股東三個維度。履行這三個維度的社會責任會更快反映到企業績效上，從而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第二，在成長期，企業實力大大增強，各個方面的能力趨于完善。此時，企業在初創期的基礎上，開始注重社會維度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員工、客戶、股東和社會四個維度的企業社會責任均能在成長期的企業績效中得到較好體現，進而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第三，在成熟期，企業已經在市場取得一定地位，各方面能力均已成熟。此時，企業有足夠能力履行各維度的社會責任，同時對五個維度社會責任的全面履行也會較好反饋在企業績效上，從而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

綜上，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會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有著非常重要的正向影響，而這一正向作用主要通過承擔社會責任之后企業經濟績效的持續增長而達到，并且隨著企業生命周期的推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正向影響的社會責任維度數目也在增加。

注釋

[1]孫廣見.茅臺受邀參加2019中國企業可持續發展大會，連續11年發布年度社會責任報告[EB/OL]. http：//www.xinhuanet.com/enterprise/2019-12/12/c_1125338341.htm.

[2]范斌.履行社會責任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條件[J].中國水泥，2018（08）：44-45.

[3]徐一達.企業社會責任對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J].合作經濟與科技，2017（06）：78-79.

[4]夏斌，候茜茜.企業內部控制、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能力[J].西安理工大學學報，2018（02）：246-252.

[5]于良，孫健，孫嘉琦.中小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與企業可持續發展關系研究——基于企業聲譽資本傳導機制的視角[J].現代管理科學，2016（07）：15-17.

[6]陳昕，林曉璇.基于生命周期視角的企業社會責任表現差異研究[J].工業技術經濟，2014（07）：49-55.

[7]周立軍，王美萍，楊靜.互聯網企業財務績效與社會責任績效的關系研究——基于生命周期理論[J].投資研究，2017（01）：121-130.

[8]阿里巴巴集團.阿里巴巴集團2008年度社會責任報告[EB/OL].http：//www.docin.com/p-6915074.html.

（作者單位：南京郵電大學管理學院?；痦椖浚?019年度江蘇省社科精品研究課題“基于能力模型的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路徑研究”（項目編號：19SYB-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