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繡作品留白設計的美學意蘊

陸平

摘 要：作為民間藝術之一的發繡，是利用頭發作為繡線來完成作品的一種傳統技藝。發繡借鑒了刺繡及其它姊妹藝術的特點，畫繡結合。發繡作品多以中國山水畫、書法、人物畫像、動植物寫意等為題材。在以山水花草為題材的發繡作品中，借鑒國畫中“計白為墨”的留白處理較為凸顯;在人物畫像、動物為題材的發繡作品中運用特定針法形成的留白使畫面層次豐富。本文試圖從發繡作品中不同的留白處理對作品的意境美、形式美等展開探討。

關鍵詞：發繡 留白 意境 主題 畫面層次

發繡歷史悠久，是一種較為獨特的民間技藝。發繡借鑒了部分刺繡工藝但又有別于刺繡，是一種以天然發絲代替繡線完成繡品的藝術形式。其特點表現為：一、創作上側重于對主題思想的追求和作者的感受;二、針法不是處處密接其針、排比其線，而是用針腳的疏密處理畫面的明暗關系，并有亮部與暗部的色彩冷暖對比。

發繡的主題創作種類豐富，包含佛像、山水、人物、書法及動植物等題材。早期的發繡作品由于使用天然發絲，底坯大多不著色，與黑色發絲形成對比，好似國畫中的白描，質樸簡約。大多數發繡作品借鑒了國畫中的留白處理，不僅能夠清晰地表達主題，使畫面疏密得當，虛實相生，而且能給人留有無限的想象空間，喚起欣賞者的共鳴。

留白是一種特殊的構圖形式，在作品中留出空白，是國畫繪制中的一大特點。藝術作品中的留白形式蘊含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斂與含蓄。借鑒國畫創作中的留白處理能夠使發繡作品的畫面雖看似簡單，但實則突出了設計主題，增強了整件作品的藝術表現力，充滿了中式寫意的智慧。

一、留白營造畫面意境美

意境是借助形象傳達出的意蘊和境界，是藝術美學中研究的重要內容之一。意境美體現了一種虛實相生、韻味無窮的想象空間。在繪畫作品的創作過程中，畫家通過富有啟導性、象征性的藝術語言和表現手法顯示情與景的高度融匯，通過時空境象的描繪，用所表現的形象來傳達心中之情感，并將這種情感繪與筆端，讓觀者在欣賞作品時能理解畫面背后豐富的內涵。

中國傳統繪畫中常采用虛實相生、計白當黑、意象造型等繪畫技巧，一方面幫助畫家打破了特定時空中客觀物象的局限性，能夠在意境構成上添加無限想象空間，另一方面也給觀賞者提供了廣闊的想象天地，使畫面中特定形象和有限空間蘊含著無限豐富的思想內容。笪重光在《畫筌》中說：“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國畫大師們最有意境的作品往往不是鋪滿整幅畫卷的景物，而是在大片空白之中，即在“留白”之間所產生。

“留白”是國畫作品中的重要技法之一。留白又稱之為“計白”，“計白為墨”，是計劃之白，策略之白。在畫面構圖時，通過“空白”的留設，將賞析者目光引至主題，減少畫面過滿造成的壓抑感。恰當的留白處理比直接使用大面積的顏色鋪陳內斂含蓄，更富想象空間。“空白”是中國畫形式美中重要的一個表現形式。

宗白華先生曾說：“空白在中國畫里不復是包舉萬象位置萬物的輪廓，而是溶入萬物內部，參加萬象之動的虛靈的‘道。畫幅中虛實明暗交融互映，構成飄渺浮動的氤氳氣韻，真如我們目睹的山川真景。此中有明暗、有凹凸、有宇宙空間的深遠，但卻沒有立體的刻畫痕;亦不似西洋油畫如可走進的實景，乃是一片神游的意境。”

傳統的發繡作品多以山水花鳥、仕女、佛經佛像及含有傳統寓意的吉祥紋樣為題材。發繡的制作者需在有限的畫面空間中將圖案、色彩及文字進行精心的布置，傳遞作者的思想，寄托作者的情感。在很多發繡作品中，滿幅的畫面多以空白為主，只有幾朵花、幾根草、幾條小魚……，構圖極為精簡，但在這大面積的空白空間里，人們卻能體會到大自然的寧靜，能將自己的情感融入到這種意境中，體會別樣的情趣。在筆者收集的圖片中，有一幅以蘭花為素材的發繡作品《幽香》（圖1），畫面中大面積的留白不僅沒有給觀者蒼白乏味、枯燥單調的視覺感受，反而這樣的留白更加凸顯出蘭花的幽雅與蘭花的清逸。整幅發繡作品中，以大片空白作為蘭花的背景，簡練的構圖將欣賞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蘭花這一題材上，顯現出作者用蘭花代表其在中國文化中清幽高雅的意義，引起觀者與作者的共鳴，空白的背景營造出了整幅畫面清淡素靜的意境美。又如另一幅發繡作品《清趣》（圖2），畫面中怒放的朱色荷花與墨色勾畫的荷葉相互襯映，留白處理不僅沒有削弱整體畫面生機盎然的視覺感知，反而凸顯了荷花的嬌美與艷麗。在發繡作品的創作中，留白的處理手法不是一種簡單直白的技巧呈現，而是形成發繡作品虛實相融，含蓄內斂的意境符號，是創作者豐富情感表達的載體。

二、留白拓展主題想象

無論是一幅美術作品還是一幅平面裝飾作品，若畫面被景物填塞得“密不透風”，不留一絲空白，就好比堵住了的口鼻一樣無法呼吸，往往會給觀者帶來強烈的壓抑感，削弱主題的視覺感受。相反，若在構圖時恰當地運用留白的手法會使畫面主題更加醒目，以少勝多的表現形式會給觀賞者帶來無限的想象空間。

在國畫的創作過程中，畫家常常借用以少總多，以小見大的技法，運用留白的手法拓展深化畫面的意境。在國畫中，小與大的關系指的是在有限的畫面中通過留白能夠產生無限巨大的、超越筆觸描繪之外的張力及深廣的意境。作者往往通過局部來表現世間萬物旺盛的生命形態，通過小幅畫面的自由活潑來表現宇宙的深邃。留白手法的應用不僅能夠使畫面呈現出靈活多變的空間感，極富張力的審美情趣，還可以給觀者留下無窮的想象空間。同時，利用留白的形式還能夠表現“象外之象”、“景外之景”。

南宋畫家馬遠的一幅《寒江獨釣圖》中，雖然畫家僅用一只小船、一位垂釣老翁卻引發了觀者感受到江面的寒冷與老者的孤寂。寥寥幾筆水紋表現出浩渺的江面，大面積的留白突出了主體，言簡意賅的處理形式給人無限的想象空間。在發繡作品《春江水暖》（圖3）中，畫面中除了兩三只蝦，幾片浮萍別無他物，但觀者可以通過蝦游動的形態及浮萍聯想到水，作品中以大面積的留白為背景，以簡替繁、以簡勝繁，使觀者對畫面中的景物于留白中產生無限的想象，整幅畫面中舒適悠閑的意境美通過觀者的想象去體會和感受。正是因為有了“不動聲色”的留白，使得觀者心靈有了自由伸展和無限想象的的空間，使整幅發繡作品有了靈氣與生命力，多了一份含蓄的韻味。在傳統題材的發繡作品中，制作者常常借用國畫中留白的處理形式，通過畫面的留白襯托出主體形象，擴大了畫面的想象空間，延伸了主題形象。正是因為留白的處理才使觀者通過聯想和想象形成豐富的意象空間，追求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 意境。

三、留白凸顯空間形式美

留白是體現國畫形式美的一種重要的表現手法，也是塑造國畫空間感的重要方式。在國畫作品中，畫面的構圖常以簡為上，畫面的景色以淡為雅，在虛實相生的筆墨中，講述著人與自然微妙的聯系。留白在國畫繪畫中起到了以虛襯實、化實為虛的作用，能較好地幫助畫家體現有限與無限、情感與理想相統一的創作需求。

在發繡作品中，制作者常常從整體考慮畫面布局構圖的留白，不限于思考局部微細的留白，這樣既可以權衡整幅畫面的虛與實、黑與白的對照，又可以將畫面細節、疏密聚散統一起來，使得畫面的形式美得到展現。采用留白的處理，能將畫面中有形的景物緊密地聯系起來，達到筆不到而意到、墨未貫而氣貫，分而不散的效果，從而凸顯出畫面空間的形式美，體現出藝術性與審美性的統一。發繡作品中的空白將天地自然隱喻其中，以虛襯實，在有限的畫面中形成時空的延展，突出主題，體現畫面深遠意境，令人遐想。

發繡作品借鑒國畫的繪畫技巧，在二維空間里，精心鋪陳的留白使得畫面呈現出節奏感，具有生命力和充滿靈氣。通過空白的點綴使整幅畫面的空間感進一步增強，同時加強了畫面的節奏感和秩序感，用留白進行靈活的分割，不僅能較好地使作品的整體性得到平衡，還可以較好地凸顯作品的空間形式美。

四、留白豐富畫面層次

前面所談的都是發繡作品在構圖中借鑒國畫繪畫的留白技法，除此之外，發繡作品還充分利用了繡線的特殊性，特定的針法形成留白，實現畫面中的人與物明部與暗部的對比，使畫面形成豐富的層次感。

發繡以頭發為繡線，以黑、白、灰、棕、黃、自然色頭發為主。色彩與絲線相比，較為單一，要表現豐富多彩的自然世界，難度較大。因此，發繡以質樸素凈為特點，形成自己雅致獨特的風格。頭發本身具有的光澤度，頭發的粗細濃淡、針腳的疏密都猶如素描時的線條，塑造出物象的形體結構、明暗虛實。在完成一幅發繡作品時，利用頭發深淺色的對比，疏與密針法的相互襯托，給人留下有輕有重、虛實結合的視覺效果。一般在發繡制作中，畫面構圖分成近景、中景和遠景。近景作為主體部分，在繡制時需用密而實的針法烘托主題，中景作為陪襯畫面，在繡制時較近景相比，針腳及繡線的排列可稍疏散些，遠景是整個畫面中最虛的部分，一般繡制時，在排針上漸虛漸淡。比如，在繡動物時，主要線條需要密實，而細的邊線可用碎針延長，并且可以略空出半針以增加動物的毛絨感。（圖4）同樣，在強調山石、樹木斑紋的肌理時也采用這樣空半針的技法，這樣的留白能使畫面景物形成近重遠輕、層次分明、若有若現的效果，豐富了畫面中的景與物的立體層次感。

結語

在發繡作品的創作過程中，構圖時借鑒國畫中的留白處理，以虛生實，拓展了繡品中“少即是多”的意象表達，以虛帶實的處理突出了主體部分，使畫面靈動且意境深邃。發繡作品中的留白不僅能幫助創作者實現有限與無限、理想與情感的統一，還能拓展欣賞者的認識廣度，給觀者留有無限想象的空間，喚起他們的共鳴，使作品達到最好的藝術審美意境。

在發繡作品的制作過程中，利用發繡繡線材質的特殊性，利用不同于其它刺繡的針法，形成特殊的留白，使畫面中的景物在視覺上產生輕重明暗、虛實相結合的效果，形成畫面豐富的層次感和立體感，這些不同的留白處理都為發繡作品增添了一份靈動一份獨特。

注釋：

{1}孟永國.絲絲入畫—論發繡藝術[J].藝術廣角，2002（3）.

{2}姜今.畫境[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1982.

{3}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