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一世界 一石一乾坤

葉彬松

國人愛石、賞石，對石頭的持久熱情自古有之。神話中的祖先女媧，煉七彩石補天;遠古時代，“奇巖”或“怪石”曾作為貢品進獻給大禹;傳奇的和氏璧，相傳后來被秦始皇制作為傳國玉璽;而一塊被丟棄的石頭，也被曹雪芹寫進了紅樓夢，成為文學史上的傳奇佳話。

通靈的石頭能說話，精美的石頭會唱歌。石頭堅硬、樸拙、玲瓏、秀潤……一石一乾坤，賞石玩石，可以長見識，開眼界，展心胸。在杭州市建國北路上，一家印石藝術館以高精尖的印石收藏，讓眾多來這里參觀的愛石之人眼界大開。其館長，是來自石雕之鄉青田的印石收藏家夏可承。

記者：石頭是青田人的至寶，青田人似乎天生就是愛石之人。五十年來，您一直與石雕和印石為伍，享受玩石、賞石的樂趣。作為青田石雕研究院院長，為何近期把重點移師杭州？

夏可承：我出生并成長于青田，可以說一輩子都在和石頭打交道，人石相依，樂在其中。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十來歲就在青田石雕廠做學徒，日夜廝磨，愛之不能自拔。石頭不僅能娛人眼目，還能啟人性靈，沉浸其中，實在其樂無窮。八九十年代，我覓得一些商機，做起了石雕經營，漸漸把青田石推向港澳臺甚至東南亞一帶，后來在青田縣有關政府部門支持下，創辦了青田石雕研究院。

杭州是浙江省城，更是歷史文化名城。這里，西泠印社歷經百年，印石文化令譽廣播海內外;這里，有著著名的學府中國美院，讓藝術之城名至實歸;這里，篆刻家和名石藏家比比皆是，他們熱愛石頭，利用石頭，研究石頭，蔚然成風。因而石文化在杭州，可謂獨樹一幟，極受珍視。青田人本四海為家，為尋求更好的發展，我便在幾年前在這里辦起了印石藝術館，以石會友，結交天下更多愛石之人。

記者：我們在館里可以看到頂級的燈光凍，以及近三百不同品類的青田石。但讓我們更為驚奇的是，在您館里還有琳瑯滿目、各具特色的昌化石，尤其是品種石，數量之多之精，僅此一見。

夏可承：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石雕非常火，以至于許多青田人走出青田，遠赴昌化、壽山、巴林，尋覓更好的石材和作品。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我就和朋友一起到昌化來尋心儀的石材。當然，那時候，人們最熱衷的還是雞血石。其實，在雞血石盛名之下，其他昌化凍石、彩石也是名聞遐邇。這些彩石，密度相對較高，打磨之后光潔度好，其色彩艷麗，為另幾大國石所欽羨。昌化石的龍頭，當然是雞血石，但我更愿意做些與眾不同事，于是我把更多的精力，聚焦于昌化其他精美石材的搜羅上。

對于名石收藏，我一早就定下規矩，非精品特品不藏。如聽說某地優質石材新出礦，我也會及時趕到現場，上好印石或品種石，我都想方設法得到。遇到一塊精美原石或印石非常不容易，尤其是我這里所稀缺的高品質品種石，我必重點關注。倘若藏家不愿轉讓，我會多次上門商討，高價收購，直至得之而后心安。一來二去，一百五十余種高品質的昌化石被我收藏，品類之盛，或可算獨一家吧。

記者：在您的藝術館里，昌化田黃石、源頭綠、牛角凍、紫羅蘭等，一些稀少的昌化品種石也在展架上熠熠生輝，吸人眼球。洋洋大觀的精美昌化石，讓我們相信珍寶在民間。

夏可承：昌化印石文化，是中國印的一個亮點，除了印文美，更講究印身的自然美與藝術美，更具有藝術欣賞品的特征。靠著色彩艷麗的外形及爽脆利落的刀感，深得印人喜愛。杰出的藝術大師吳昌碩，在藝術生涯的早期就對昌化石尤為偏愛，他最珍愛的一方是8.2厘米高、2.3厘米見方的昌化羊脂凍雞血石方章。篆刻大師齊白石亦十分喜愛昌化石，常選用昌化雞血石和昌化凍石篆刻，也是利用昌化石較多的一位名家，曾選用昌化石印章贈予國家領導人和其它摯友。

小小印石，也可照見大千世界。比如這一件源頭綠昌化石，許多人都是只聞其名而不見其身，其石紋縱橫如練，結晶之綠光下珠光寶氣，晶瑩透亮。這一件黑砂檀昌化石，紫黑如墨，純凈如檀，微有剔透白晶，光亮通靈。這一件白水晶凍，純白半透如水晶，溫潤如玉。這些印石，特色分明，靈秀不凡，細細把玩，讓人心曠神怡。

記者：“印石皇后”“印石之寶”，名不虛傳。在清代，乾隆帝巡視江南的時候曾得兩件雞血石印，大為高興，遂敕封雞血石為“國寶”。1999年至2001年，昌化石五次參選“國石”，次次入圍，被評為“中國四大國石”之一。在重視文化、張揚藝術的新時代，杭州昌化石文化的蓬勃發展，未來可期。

夏可承： 在西泠印社執行社長劉江眼中，“昌化美石，艷壓群芳。”他對昌化石情有獨鐘，認為昌化石集歷史、經濟、藝術價值于一身，在千百年的歷史舞臺上發揮了獨特的作用。現今，印章已從實用中解放出來，上升為與書畫并列的藝術，人們擁有昌化石印已不再是為了制印，而更注重欣賞與收藏。

杭州是印學圣地，昌化石更是大自然饋贈給杭州的珍寶。隨著臨安前些年撤市設區，昌化石也為杭州別樣精彩的文化再添新的亮色。但相比較于壽山石、青田石而言，我認為，當下對昌化石文化的挖掘，尚不夠十分廣泛和深入。而杭州有著眾多的文化機構和文化名人，完全可以把昌化石文化價值進行全方位的挖掘和研究，發現更多的藝術美感，講好其中的精彩故事，讓這些多彩而珍貴的昌化石，盡情展示其本性和魅力，也讓天下更多的愛石之人一起欣賞和分享其中的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