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易變提出的恰切卜題
——重溫《易經》和凱奇①

[美]安吉拉·楊（著）

李忠浩等（譯） 周勤如（審訂）

我無意抹除可能性，但求可能性增加得更多。②John Cage：“Ninth Interview”(1968)in For the Birds:in Conversation with Daniel Charles,Boston/London：Marion Brothers,1981,p.214.

——約翰·凱奇（1912—1992）

約翰·凱奇對東方哲學的興趣很久以前就被人所知。尤其是按字面理解為“變化之書”的中國《易經》，既是凱奇偶然作曲的法典，也是他余生的圭臬。1950年，克里斯坦·沃爾夫將一本《易經》的英譯本作為禮物贈與凱奇。但根據凱奇1986年“東京講座”一開始的說法，這本書最先是由盧·哈里森推薦給他的：

我第一次看到《易經》是大約1936年在舊金山公共圖書館。盧·哈里森把它推薦給了我。那時我只是瞄了一眼這本書，并沒有以任何方式使用過它。后來在1950年，克里斯坦·沃爾夫給了我由卡里·貝恩斯翻譯的勃林根系列兩卷英譯本，那是根據理查德·威爾海姆的德譯本翻譯而成的，其中包括卡爾·榮格的引言。這一次，我立即被《易經》作為一種解答數字問題方法的可能性所吸引。③John Cage：“Tokyo Lecture and Three Mesostics”,Perspectives of New Music 26/1(1988),pp.6-7.The lecture was given on December 5,1986.

凱奇上述回憶中的最后一句話可能是引起人們反復抨擊的原因，說他對《易經》的運用“僅僅是將其每一卦轉化成預定的音樂參數”。④Chou Wen-Chung：“Asian Concepts and Twentieth-Century Western Composers”,Musical Quarterly 57(1971),p.224.然而，凱奇從來沒有將《易經》當作一個隨機數字的發生器，并且這本中國古代圣人的著作也不僅僅是一本只能獲得隨機數字的概率手冊。凱奇在《無聲》⑤John Cage：Silence[Writings’37-’61],Connecticut：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1961.中說的一個故事顯示了他熟悉這本書的內容：

理查德·利普德曾來電話說，“你能來吃晚飯嗎？可不可以把《易經》帶來？”我說好。原來他已經給大都會博物館寫了一封信，申請委約自己創作一個名為《太陽》的雕像。⑥一件雕塑藝術品，1953年由紐約大都會委約理查德·利普德進行創作。信中他對自己卓越的藝術才能沒有絲毫隱晦，但他猶豫是否將信寄出，因為他不希望被人認為自以為是。我們用硬幣來向《易經》問卜。卦辭提到一封信，諭示將信寄出，并保證成功，但要耐心等待。幾個星期之后，利普德打電話來說申請已被回復，但沒有委約的承諾，而我明白應該如何看待《易經》給他的預測。一年以后，大都會博物館最終委約了《太陽》這部作品。⑦John Cage：Silence,p.66.

在1968年凱奇與丹尼爾·查爾斯的對話中，《易經》對凱奇的影響表現得更加清晰：

查：你即使在音樂之外也運用《易經》嗎？

凱：是的，的確！

查：你將它用于日常生活中嗎？

凱：每一次我遇到問題都會使用《易經》。我經常使用它解決實際問題，用它寫文章和作曲，……用它做一切事情。⑧John Cage：“A Dialogue with John Cage”(1968)in For The Birds,p.43.

本文將重新審視《易經》在多大程度上構成了凱奇的創作過程、尤其是創作思維的基礎。在這之前先提供一個關于《易經》歷史、哲理以及操作機制的概要。

《易經》——一本中國的“變化之書”

《易經》與所有其他中國古代哲學思想一樣，都源于自然。它的出現歸功于一位生活在4500多年前傳說中的中國圣人——伏羲。他曾仰望天空，又俯視大地，畫出了兩條不同的線：斷續的一條（--）代表大地，稱之為“陰”，或“影”；連續的一條（—）代表天空，稱之為“陽”或“光”。陰線也可以指“陰柔”，意味著自然中負面的被動力；陽線也代表“陽剛”，意味著自然中正面的主動力。陰陽代表了基本的生存原則和宇宙能量中的兩極，成對的陰陽線顯示了它們的相互作用：

天人關系是通過在這兩條線上增加或陰或陽的第三條線來表示的，從而形成一“卦”，或稱“三爻”。此外，傳說伏羲在觀察世間萬物（包括天、地、禽、獸與自身）后，得出了一套“八卦”。每一卦象征著自然、社會與個體的一些方面，并且揭示了陰陽力量之間的相生相克，比如，光明與黑暗，陽剛與陰柔：⑨八卦中的每個卦象除了各自的陰陽屬性與所代表的自然元素外，還有其各自的卦名，譯者在圖表中用括號小字附上了每一卦相應的卦名。——譯注

在周代（公元前1100—221年），八卦中的每一卦都可與其自身以及其它七卦組合，形成六十四卦，顯示了生活中不同情境下更多的細節。記載這些卦象及其各自含義的文獻就是我們熟知的《周易》，或稱《易經》。孔子（公元前551—479年）是中國最早解釋和分析《易經》的先賢之一，其注釋記載于《十翼》（《易傳》）之中。《十翼》在精神與哲學層面上對《易經》進行了討論，成為一部便于人們解讀《易經》的重要典籍。從此，《易經》不僅被認為是一部有關占卜的著作，同時也是哲學探索的根據。

對于中國人來說，八卦與六十四卦一同反映出宇宙演變的所有層面。⑩For a list of the sixty-for hexagrams and their respective meanings in English,see Da Liu：I Ching Coin Prediction,New York：Harper&Row,1975.每當一個問題產生，人們就會去卜卦，并通過其在《易經》中所對應的內容去獲得相關信息。歷朝歷代，中國各個社會階層的人都會在做決定之前先查閱《易經》。除了《易經》對東方社會的直接影響之外，它在17世紀晚期被歐洲人第一次所提到，并早在1736年第一次被翻譯成拉丁文。?For a detailed account of the early influences of I Ching in Europe,see Julian K.Shchutshkii：“The Study of the Book of Changes in Europe”in Researches on the I Ching,trans.William L.Mac Donald,Tsuyoshi Hasegawa,and Hellmut Wilhelm，Bollingen Series 52.2.New Jerse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9,pp.13-55.

上文提到，凱奇在“東京講座”中回憶到英譯本《易經》是根據理查德·威爾海姆的德譯本進行翻譯的。這一版的前言由卡爾·榮格所寫。他通過自己對《易經》的研究，對中國與西方的思想做了一個有趣的對比：

為了理解這樣一本大書的全貌，放棄西方思想中的某些偏見是很必要的。具有天賦和智力的中國人從來沒有去發展我們所界定的科學，這是一個令人吃驚的事實。而我們的科學是基于因果律原則的，并且這一原則被認為是不言而喻的真理。但是，我們的立場行將發生巨大的變化，……因果律的公理正在被從基礎上動搖：我們現在才知道我們所謂的自然法則僅僅具有統計學的真實性，于是就必須允許有例外。……如果我們將萬事留給自然，我們會看到一個十分不同的情景：每個程序都完全或部分地受偶然因素的干擾，乃至在自然環境中，一個連續事件的過程與一項具體的法則絕對相一致的情況反倒成了例外。

正如我在《易經》中所看到的那樣，中國人的思想似乎專注連續事件的偶然機遇方面。我們所說的“巧合”似乎是這一特殊思維方式的主要關注點，而我們尊崇為因果律的要津卻幾乎不被他們關注。必須承認，我們不得不說一下在偶然機遇下變通的極端重要性。……與偶然操作的結果相比，理論上的因果關系經常顯得蒼白無力和枯燥乏味。

《易經》所傾向的觀察現實的方式似乎與我們的因果程序相悖。……當西方人以西方的思維方式兢兢業業地篩查、衡量、優選、分類和將整體分割成部分的時候，中國人卻在觀景——觀察那些把所有最微小、最不具整體意義的細節壓縮在一起的一瞬間，因為所有的這些因素構成了正在被觀察的那一瞬間。?The I Ching or Book of Changes,The Richard Wilhelm translation rendered into English by Cary F.Baynes,Bollingen Series19.New Jerse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7,foreword by C.G.Jung,pp.xxii-xxiii.Wilhelm translated the I Ching from Chinese to German during his stay in Peking(Beijing)in 1923.The English translation was first published by Pantheon Press.

榮格對他所宣稱的中國人一直關注的“連續事件的偶然機遇方面”的理解，正是中國古代圣人所說的“易象”。正如他們所觀察到的那樣，自然一直在持續不斷地變化著。然而，“易象”并不是以隨意的方式發生的。相反，宇宙中的每個層次——從四季更替到萬物枯榮——都以確定的方式在一個必然的時間點進行變化。因此，一個“成功”的人就是善于觀察宇宙循環的人。為了觀察在現實生活中“把所有最微小、最無意義的細節壓縮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我們與天地和諧相處，與四季循序共進，與大自然穩定節奏的脈動相呼應。了解了命運的興衰往復，我們就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總之，《易經》是一本指南，從中可以學習特定情境下特定循環的相位。每卦規定一個自然事件及其表現形式的相繼順序，其趨勢是有據可依的，其必然結果是已經揭示了的。然而，最終的決擇和執行卻掌握在問卜《易經》的人手中，正如斯坦利·克里普納在《第十一翼》前言中所寫：

研習過《易經》的人知道什么時候坐在獨木舟上沿潺潺溪流順勢而下，什么時候和緩地操縱獨木舟借湍急的水流曲折而行，什么時候拼力劃槳以避免傾覆。而那些根本不劃船的人，與那些拒絕適應潛在趨勢卻企圖駕舟遠航的人一樣，常常發現他們自己被噩運所困擾。?Khigh Alex Dhiegh：The Eleventh Wing:An Exposition of the Dynamics of I Ching for Now,Los Angeles：Nash,1973,foreword by Stanley Krippner,pp.ix-x.

對于那些了解“在偶然機遇下變通的極端重要性”的人，《易經》的智慧——自然變化之力和隨機應變的行動——昭然若揭。既然我們不能與自然分離，我們就要把最終的命運控制在自己手中。

《易經》與凱奇

很多音樂學家已經探討了凱奇是如何運用《易經》機制的。比如，杰姆斯·普利切特詳細說明了凱奇在他的《預制鋼琴和室內管弦樂協奏曲》（1950—1951）第三樂章中運用的每個擲幣占卜的結果：

從第二樂章起，將樂隊與強奏或陽性的樂思、鋼琴與弱奏或陰性的樂思相聯系。如果拋擲的硬幣穩定地按陰陽排列成行，就按照這個順序將相應樂隊表格中的方案或鋼琴表格中的方案分別填入新表格中。如果拋擲的結果不穩定，就寫一個鋼琴和樂隊結合的新片段填入新表格之中。如果擲出的排列是從陽至陰，就以樂隊開始，鋼琴結束；反之亦然。?JamesPritchett：“FromChoicetoChance：JohnCage’sConcertoforPreparedPiano”,PerspectivesofNewMusic26/1(1988),p.69.

在很多作品中，凱奇把創作的其它細節——力度、速度、時值、頻率（如《想象中的風景第四號》為12個無線電接收器而作，1951）完全基于《易經》的偶然操作。盡管《易經》的價值判斷并不一定在這些作品中左右一切，其本質卻顯而易見。雖然偶然操作控制著一系列的選擇，但作品依然由凱奇決定。問卜《易經》的程序不僅包括將三枚錢幣投擲六次；在拋幣和隨后的每一步行動之前，必須提一個問題。正是這一問卜程序，而不是僅僅為了獲得一些隨機數字的硬幣投擲，構成了凱奇創作過程的基礎。正如他與理查德·特斯特蘭尼茲關于作品《威廉姆斯混音》（1952）的一次對話（1970）中所解釋的：

如果你要借助《易經》的偶然操作機制來創作，就要這樣做：你必須在寫作時準確地設想自己要問的問題，然后投幣問卜來幫助你解答每個問題。……[錄制《威廉姆斯混音》的時候，]我們進入電子工作室，對要做什么心中是有數的。所有的剪接和編輯都被偶然操作精心地控制著。……盡管我的選擇受偶然操作控制，但依然是我在創作這部作品。?Richard Kostelanetz：“Conversation with John Cage”in John Cage,New York：Praeger,1970,p.19.

因此，由《易經》偶然操作而獲得的答案完全取決于要問的問題。然而，一旦一個恰切的問題被提出，凱奇的創作規則要求完全接受這些偶然的結果。在接受丹尼爾·查爾斯的另一次采訪（1968）中，凱奇詳細敘述了《易經》教會他做的最重要的事：

查：但是你全盤接受《易經》嗎？

凱：我確實接受，我總是接受《易經》揭示給我的所有的一切。

查：為什么？

凱：我從沒想過拒絕它！接受，正是《易經》教給我們的第一課。如果我們想要運用偶然操作，就必須接受操作的結果。這從本質上推進了這個課程。如果我們決意批判這些結果并去尋求更好的答案，我們就沒有權利運用《易經》。實際上，《易經》給任何滿心祈盼好答案的人的都是一個令人沮喪的鬮。即使我在偶然操作之后不高興，即使操作結果不能令我滿意，通過接受它我至少有機會改正自己或改變自己。但是，如果我堅持要改變《易經》，然后它改變了而我一成不變，我就一無所獲，也一事無成！?John Cage：“Second Interview”,(1968)in For the Birds,pp.94-95.

接受《易經》“答案”的信念并沒有變更凱奇作曲家的角色，因為他一定要在成功的偶然操作之前思考恰如其分的問題。一個具有啟示性的例子是凱奇對他的《公寓1776》（1976）創作過程的解釋。這是一部為紀念美國獨立戰爭200周年的委約作品，選擇了威廉·比林斯等早期美國作曲家的44部合唱贊美詩作為原始材料。在一次接受戴維·科普的采訪（1980）中，凱奇說當他意識到自己提出的問題缺乏深度之后，便放棄了基于偶然操作的兩個早期版本。直到第三次嘗試，通過允許改變音符時值并加入無聲等種種可能性，把原作從大小調框架中“解放”出來，偶然操作的結果才令他滿意。?David Cope：“An Interview with John Cage”,The Composer Magazine 10/11(1980),p.8.

在潛心琢磨如何在虔誠地向《易經》問卜之前先提出恰切的問題時，凱奇的機遇信念要求盡可能嚴格訓練的音樂整合能力和經驗。正如他那句有名的信條（1966）所言：“許可證到手之后，切勿任所欲為。”?John Cage：“Seriously Comma”,(1966)in A Year From Monday[Writings’63-’67],Connecticut：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1969,p.28.這是一個以“遵從”被榮格所說的很多“具有偏見的西方思想”所誤解的偶然機遇來自我約束的觀念。凱奇的作品給大多數人帶來了娛悅、驚奇、甚至敵意，而偶然機遇和不確定性的觀念被看作自我放縱的執照或者拙劣作品的護身符。在給理查德·科斯特蘭尼茲的《自傳》中，凱奇說道：

自認為對偶然機遇感興趣的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我把偶然機遇當作一種自我約束。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認為我是用它作為一種放棄選擇的途徑。然而我的選擇在于選擇提什么問題。?Richard Kostelanetz：“Autobiography”,in Conversing with Cage,New York：Limelight Editions,1988,p.17.

無可否認，對《易經》的信心和對偶然機遇觀念的興趣反映了凱奇從他的事業一開始就力爭達到的追求：他對以按照慣例和個人趣味所硬性規定的聲音調色板為中心的傳統作曲過程的不滿，已經促成他對“無我”作曲過程的渴望和做成接受一切自然聲響的決定。例如，早在1937年，凱奇就曾談到他主要為打擊樂寫音樂就是一種打破傳統限制和接受所有聲音的方法：

打擊樂是從鍵盤支配的音樂向未來包含所有聲音的音樂的一個在當代的過渡。任何聲音對于打擊樂作曲家都是可以接受的；在這個可操作的范圍內，他探索學術上禁止的“非音樂”聲音領域。?John Cage：“The Future of Music：Credo”,in Silence,p.5.

凱奇最著名的丑聞性作品《4’33”》（1952）是一部由任何單一或群體演奏家在任何單一或組合樂器上進行無操作演奏的三樂章作品（30”，2’23”，1’40”）。很多人認為它表現了“禪”的“無為”思想。而在與彼得·格納的一次對話中，凱奇將《4’33”》的創作起源追溯到美國工作項目管理局的康樂部于1940年對他的第一次任命：

我曾在舊金山受雇于工作項目管理局。我申請的是他們的音樂部門，但被拒絕了，因為他們說我不是個音樂家。我說：“好吧，那我是誰？我從事聲音和打擊樂器的工作，等等。”他們說：“你可以做個康樂活動的領頭。”于是，我受雇于康樂部。這可能就是孕育無聲作品《4’33”》的源頭，因為我在康樂部的第一個任務是去舊金山的一個醫院跟前來看病的人的孩子一起玩兒，但是不允許發出任何聲音，唯恐打擾病人。于是，我琢磨出在屋子里轉圈和數數之類的空間節奏游戲。?“After Antiquity：John Cage in Conversation with Peter Gena”,(March 31,1982)in John Cage Reader in Celebration of his 70th Birthday,New York：C.P.Peters,1982,pp.169-170.

當凱奇將他的想法寫于紙上的時候，《4’33”》就借助《易經》問卜而成。凱奇于1989—1990年間在哈佛大學做了六次諾頓學者講座。在其中一次的問答時間里，凱奇解釋說這部作品的創作持續了好幾天，因為他要通過問卜采集無聲片段，并將這些片段拼合。?John Cage：I-VI,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0,pp.20-21.The original score of 4’33”,with historical commentary,was published in Source 2(July 1967),pp.46-55.這再一次證明，源自《易經》的偶然程序不僅提供了自我解放的手段，而且建立了一套嶄新的規則。

結 論

凱奇在20世紀50年代初期就開始了他與《易經》長達40年的關系，既將它用于自己的作品——音樂、著作、詩歌、戲劇、電影、舞蹈，也將它用于對自己生活的指導。僅從表面看，大量的作品列表和卜卦草圖就很明確地顯示出凱奇在創作中對《易經》的廣泛運用。凱奇對《易經》的大量引用也顯示了他對其內容有相當多的了解。而《易經》的精髓——為了遵從自然和領會自然的真諦而求索為偶然操作提出恰當的問題——是凱奇創作過程和創作思想發展的最重要因素。1992年凱奇去世之后，出現了一些蓋棺論定的思考。于是，本文重溫《易經》和凱奇，或許可以進一步澄清《易經》對這位作曲家、詩人、作家，或簡單地說，對凱奇本人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