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QS的俄羅斯高等教育“5-100計劃”探析

陸 競

(黑河學院 計算機科學與工程技術學院，黑龍江 黑河 164300)

一、“5-100計劃”參與高校情況

俄羅斯高等教育源于其悠久的歷史和蘇聯時期一整套科學、完整的高等教育教學體系，有著極其深厚的歷史積淀和文化底蘊。蘇聯時期的高等教育，是其建國立業、戰后重建、強盛科技、強軍強國、稱雄世界的公開秘密。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繼承了蘇聯高質量的教育教學體系。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俄羅斯高等教育，由于冷戰和軍備競賽，蘇聯的高等教育自成體系、對外封閉；近年來，俄羅斯經濟狀況不佳，使其高等教育的競爭力和影響力在不斷下降。2012年，在全球高等教育研究機構——英國高等教育資訊和分析數據提供商QS(Quacquarelli Symonds)發布的世界大學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榜單中，俄羅斯沒有一所大學進入世界百強之列。俄羅斯最頂尖、有特殊地位的兩所大學——莫斯科國立大學排名僅列第112名，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排名到了第251名。與國際接軌，提高一批優質俄羅斯大學在全球教育服務和研究計劃市場中的競爭力，成為俄羅斯人的共識。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2012年5月，剛剛再次就任俄羅斯聯邦總統的普京簽署的俄羅斯政府第 599 號令，即《關于國家政策在教育和科學領域中的落實措施》(《О мерах по реализаци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политики в области образования и науки》)。該文件規劃了俄羅斯教育和科學領域的近期目標，在不喪失光榮的學術傳統的情況下，順應世界發展的現代步伐，通過“5-100計劃”項目，最大限度地提高和增強俄羅斯一流大學在世界領先的地位，以及在教育和科研領域的競爭力。該項目自2013年5月開始，設計工期為7年。“5-100計劃”項目的啟動，已成為俄羅斯高等教育現代化進程中的新載體。其中一項重要內容是“在 2020 年不少于 5 所俄羅斯大學進入世界大學排名的前 100 名”[1]。這一目標具體、明確地表明俄羅斯提升高等院校在世界大學排行榜排名的信心，因此，“5-100 計劃”成為此后出臺一系列相關政策的簡稱[2]。

俄羅斯的“5-100計劃”采用淘汰機制，入選高校每年動態調整。2013年，項目啟動時有高校15所(見下頁表1)，2014年，淘汰1所，2015年，沒有變化，自2016年起增加了6所到21所高校(見下頁表2)。此外，這期間有兩所高校更名(見下頁表3)。在這兩批參與的俄羅斯大學中，大名鼎鼎的莫斯科國立大學和歷史悠久的圣彼得堡國立大學，以及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институт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х отношений)，莫斯科國立鮑曼技術大學(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технически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им. H.Э.Баумана)等，并不在這21所大學之內。但為全面分析和研究俄羅斯的高等教育，將這四所大學也一并列為研究對象。

二、QS評價體系與俄羅斯高校情況回顧

QS世界大學綜合評價體系，是通過6方面的指標，來衡量一所大學。這六個指標和其所占的權重分別是：學術領域的同行評價(Academic Peer Review)占40%；全球雇主評價(Global Employer Review)占10%；單位教職的論文引用數(Citations per faculty)占20%；教師/學生比例(Faculty student ratio )占20%；國際學生比例(International Student Ratio)占5%；國際教師比例(International Faculty Ratio)占5%[3]。

到2020年2月，俄羅斯的“5-100計劃”，實際上已經到了收官之年。筆者依據已公布的年度QS世界大學排名信息，統計了2012—2019年間，即俄羅斯實施“5-100計劃”的7年間，其部分高校在全球大學中的QS排名情況(見67頁表4)：

下面將以俄羅斯“5-100計劃”非項目大學：莫斯科國立大學和圣彼得堡國立大學，以及“5-100計劃“項目大學：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和托木斯克國立大學為研究對象，具體分析其QS體系下的各項指標。參考樣本大學為2020年QS排名第一的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見68頁表5、6)。

表 1 俄羅斯第一批參與“5-100計劃”的大學

表2 俄羅斯第二批新增“5-100計劃”的大學

表3 俄羅斯“5-100計劃”大學中更名高校

1.“5-100計劃”的總體情況

通過統計不難發現，俄羅斯“5-100計劃”項目第一個“7年計劃”中，21所高校無一進入世界大學排名(QS)的前 100 名。21所高校中，名次最好的是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231名)和托木斯克國立大學(268名)，均在200名以外。按慣例2020年5—6月間，英國高等教育資訊和分析數據提供商QS還會發布新的一期世界大學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榜單，但從目前的形勢看，第一個為期7年的“5-100計劃”所制定的目標，肯定無法實現。俄羅斯還會有第二個為期7年的“5-100計劃”嗎。

2.名校間的差距

在2019—2020年度的QS榜單中，俄羅斯唯一進入世界百強的高校是莫斯科國立大學，排名也只有第84名。通過比較俄羅斯最好的大學莫斯科國立大學與QS排名第1的麻省理工學院具體的評分細項(見68頁表7)，兩者間的差距很大，尤其是在“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和“學術領域的同行評價”等兩個方面。

3.“5-100計劃”參與高校情況

“5-100計劃”的實施，對促進俄羅斯高校與國際接軌，以及提高俄羅斯高等教育的競爭力，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其中：排名最高的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由項目實施前的371名，提高到231名(并列)，提高了140名。進步最快的托木斯克國立大學，由項目實施前的551—600名之間，提高到268名(并列)，提高了300名左右。排名提高較多的高校還有：國家研究型工藝技術大學、托木斯克國立理工大學、喀山聯邦大學、俄羅斯國立高等經濟大學等(見表4)。“5-100計劃”實施以來，21所高校中，有數據可查的16所高校，QS排名平均提高約140名左右。僅有1所高校(國立下諾夫哥羅德大學)，排名可能下降。

三、案例分析

通過下頁表5，研究非“5-100計劃”項目大學：莫斯科國立大學、圣彼得堡國立大學，以及“5-100計劃”項目大學：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和托木斯克國立大學等四所高校，在2013—2019年間的QS排名，分析這幾所大學的得與失。

1.莫斯科國立大學

俄羅斯排名第1的高校。該校QS排名由2013年的第116名，提升至2020年的第84名，名次提升了32位。QS指標中，提高比較明顯的有“全球雇主評價”和“國際學生比例”，各年度數據顯示：近年來，莫斯科國立大學開始注重俄羅斯排名第2的高校。該校QS排名由2013年的第253名，提升至2020年的第234名。盡管名次提升了19位，但總分值卻是下降的。QS指標中，略有提高的有“國際學生比例”“全球雇主評價”“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國際教師比例”。該校“國際學生招收比例”有較大提高，全球雇主(用人單位)對畢業生的評價進一步向好，但這兩項指標都還有較大的上升空間。“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和“國際教師比例”得分有所上升，但也與世界一流高校差距較大，應鼓勵教師撰寫學術論文，共享學術成果；同時，更多地聘用外籍教師，提高外教的占比。在“學術領域的同行逐步擴大招收國外留學生，關注全球雇主(用人單位)對畢業生的評價。而“國際教師比例”(即外教的聘用)和“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的兩項指標上，都有了一定的提高；也就是說，該校開始重視更多地聘用外籍教師(得分由6分上升到18分，增長了2倍，但仍有較大的上升空間)，并鼓勵本校教師在國際期刊上發表有學術影響力的論文(由5.3分上升到7.2分)。但上述指標與世界頂尖高校相比，還存在較大的差距。此外，在“學術領域的同行評價”上，有一定下降；在“教師和學生的比例”上，略有失分(見下頁表8)。

2.圣彼得堡國立大學

評價”和 “教師和學生的比例”上，該校得分都有所下降(見下頁表9)，應該引起重視，并采取措施，查缺補漏。

3.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

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是“5-100計劃”項目中，排名一直處在參與高校的榜首位置。該校由項目實施前(2013年)的371名，提高到目前的231名(并列)，名次提升了140名，7年間各項指標均有提升。其中：“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和“國際學生比例”提升幅度較明顯(見下頁表10)。“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甚至超過了俄羅斯排名第1的莫斯科國立大學和排名第2的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是因為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的教師學術水平比莫斯科國立大學和圣彼得堡國立大學的教師學術水平高，顯然不是，但該校在“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上的得分明顯高于俄羅斯數一數二的兩所大學，非常值得其他高校借鑒。同時也看到，該校在“學術領域的同行評價”和 “全球雇主評價”上，還與莫斯科國立大學存在較明顯的差距(見69頁表11)，這應是其努力的方向。

4.托木斯克國立大學

托木斯克國立大學是“5-100計劃”項目中，進步最快的大學。7年間該校由項目實施前2013年度的551—600名之間，提高到2020年度的第268名(并列)，排名提升了300名左右(見表12)。

表4 俄羅斯部分高校2012—2019年在全球大學中的QS排名情況表

表5俄羅斯部分大學QS評分明細表

表6 麻省理工學院2019—2020年QS評分明細表

表7 麻省理工學院與莫斯科國立大學比較(2019—2020年QS評分)明細表

表8 莫斯科國立大學2013—2020年QS指標變化情況表

表9 圣彼得堡國立大學2013—2020年QS指標變化情況表

表10 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2013—2020年QS指標變化情況表

表11 新西伯利亞國立大學與莫斯科國立大學及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比較表

表12 托木斯克國立大學2016—2020年度QS排名變化情況表

表13 托木斯克國立大學2016—2020年度QS指標變化情況表

托木斯克國立大學可查到的QS指標數據比較有限(見表13)，可以看到，該校可圈可點的是：“國際學生比例”和“教師和學生的比例”兩項指標表現突出，明顯優于其國內包括莫斯科國立大學和圣彼得堡國立大學在內的名校；“國際教師比例”一項也好于上述名校(見圖1)。可以看出，該校在“5-100計劃”項目實施的7年間，下了不少功夫。比如，不斷擴大留學生招生，該校得分由2016年的46.6，提高到2020年的88.9；注重調整“教師和學生的比例”，QS得分也由2016年的74分，提高到2020年接近滿分的99.8分；重視聘用外籍教師，“國際教師比例”雖然變化不大，但也保持了自身的優勢。上述這些舉措，都應該值得其他高校學習和借鑒。但也應看到，該校在“單位教職工的論文引用數”這個指標上，還有存在較大的差距；在“學術領域的同行評價”和“全球雇主評價”等指標得分不高(見表13)。該校要想取得更好的排名，還應在上述指標上，著力補齊短板，再下一番功夫。

圖1 托木斯克國立大學與部分高校2020年度QS指標比較圖

四、問題成因

實際情況是，第一個為期7年的“5-100計劃”所制定的目標沒有實現，已成不爭的事實，主要有以下兩個原因：

1.歷史原因

QS世界大學排名依據的是“盎格魯—撒克遜”傳統的高等教育體系標準，與俄羅斯傳統的舊學制設計、自成體系、獨樹一幟的高等教育體系標準不同，且很難達到與國際接軌，造成俄羅斯高等教育的國際影響力、競爭力，以及高校排名不高。俄羅斯的許多高校，尤其是工科院校QS排名靠后。在俄羅斯的大學中，尤其是涉及航天和國防領域的工科大學與專業，其關系到國防建設的最新技術和科研成果，俄羅斯是不可能拿出來分享(當然，歐美國家的部分高校也存在這樣的問題)。“西方文化注重被摘引率，是評價大學好壞的主要標準”[4]，在這個問題(“單位教職的論文引用數”占20%)上，莫斯科國立鮑曼大學的現任校長亞歷山大·阿納托利·亞歷山德羅維奇(Александров Анатоли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并不認同，“創意、項目和做出來的‘鐵家伙’是我們的研究結果，或者是我們所利用的技術”[4]。(由此聯想到，包括哈爾濱工業大學在內的我國部分高校的QS排名，也應該受此影響)。由于多種因素影響，俄羅斯高校和部分專業大都對外封閉，高校中只有部分專業招收少量的外國留學生，用亞歷山大·阿納托利·亞歷山德羅維奇校長的話說，“這是我們的特殊性[4]”，導致俄羅斯高校在“國際學生比例(占5%)”一項上，失分較多。“不要迷信排名。這是一個大概的指數。能進入排名是好事，其他的則要由時間去證明[4]。”亞歷山德羅維奇校長說的如此自信。但不更新觀念，調整辦學思路，深化高等教育體制和機制的改革，想讓更多的俄羅斯高校躋身世界百強之列，則難以實現。

2.專項財政預算補貼(субсидии)原因

在俄羅斯聯邦政府對“5-100 計劃”的專項財政預算補貼(субсидии)方面，經查閱俄羅斯聯邦科學與高等教育部(Министерство науки и высшего образования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5-100”項目網站(https://www.5top100.ru)：俄羅斯聯邦政府總理梅德韋杰夫自2013年到2019年簽署的關于“5-100 計劃”專項財政預算補貼的政府令(Распоряжение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 РФ)如表14及下頁表15。

表14 俄羅斯聯邦政府批準“5-100計劃”年度財政預算 補貼情況表

表15 俄羅斯聯邦政府批準“5-100計劃”財政預算 補貼情況折算表

圖2 “5-100”計劃專項從財政補貼情況

圖3 “5-100”財政補貼折合人民幣趨勢圖

俄羅斯“5-100計劃”的政府財政預算補貼，呈較平穩趨勢，且自2016年起逐年略有遞減(見圖2)。受西方制裁、盧布貶值等因素影響，政府財政預算補貼折成人民幣，可以發現，其下降趨勢更為明顯(見圖3)。由于專項財政預算補貼(субсидии)資金短缺和預算削減，“5-100 計劃”項目推進緩慢。加大資金投入，勢在必行。

五、結語

應當說，俄羅斯政府著力推進的高等教育“5-100 計劃”，與我國政府1995年啟動的“211工程”、1998年5月提出“985工程”、2015年通過的建設“雙一流”大學和學科等“科教興國”戰略相類似，都是旨在整合高校資源，完善教育體系，加快推進高等教育的國際化水平，提升高等院校的競爭力。

俄羅斯在崛起，俄羅斯的高等教育也在崛起。教育興則國家興，教育強則國家強。俄羅斯政府已經認識到了其高等教育存在的問題，并開始考慮使其高等教育和國際接軌，但自成體系的俄羅斯高等教育，僅僅通過一個為期7年的“5-100計劃”，還很難達到預期目標。更新觀念、增加財政預算，俄羅斯高校教育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