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舉
有關進球或比賽過程的足球報道,常采用敘述的篇章模式記述比賽的過程,以時間推動整個篇章,因此時序性(或時序律)是漢英進球報道對比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戴浩一(1988)指出,時間順序原則(即時序律)(The Principle of Temporal Sequence,簡稱PTS)是指“兩個句法單位的相對次序決定于它們所表示的概念領域里的狀態的時間順序”;不同的謂語動詞表示連續發生的動作行為時,按照所在概念領域里的時間順序排列,即第一個句子記敘的事情發生在第二個句子所敘事情之前。PTS在漢語語法中有“很高的解釋價值”,而英語“作為某種程度的屈折語”,多參照“句法和形態范疇”上的語法規則,并未嚴格遵循PTS。
劉宓慶(2006)認為,漢語重意合,時序律是“詞語及句法成分組合很重要的內在機制”,漢語句子中,對行為、狀況、情勢等的描寫一般都是以事件或行為發生的先后順序,按照PTS排列。而英語重意合,有許多另外的形式手段來表示語序,因此并不嚴格遵守時序律,這也體現了英語語序的靈活性。
可見漢英兩種語言對時序律的表現是不同的,這種不同可以通過動詞體現出來。李宏德(2017)結合認知語言學關于時間的隱喻概念——“時間是運動的物體”“時間是我們穿過的空間”,作了如下解釋:時間是抽象的,人們無法直接觸摸感知到,需要借助物體的變化和物體在空間的運動才能實現,因此在時間的描述中往往用到運動動詞;在漢英的時間表達中,“動詞和時間表達關系密切”。本文即嘗試從足球進球報道所用動詞的分析入手,展現時序律在漢英足球報道中的不同表達形式。
漢語足球進球報道遵循時序律,對各個進球的過程描述得較為詳細,所用的動詞數量較多。根據語料統計,漢語報道所用的動詞明顯多于英語;對同一進球的描述,漢語動詞可高達12個,而相對的英文報道一般所用動詞較少,可以僅用1個謂語動詞,多借助于介詞、名詞以及分詞等來表示其他的動作。如圖1所示就是對每個進球所用動詞的漢英對比。

圖1 漢英所用動詞數量對比
系列1:漢語動詞;
系列2:英語動詞。
漢語進球報道除了動詞多,用來表達動作的短句數量也比較多;對應的英語報道則多用長句,句子數量相對較少。在本文對漢英進球報道的語料庫中,對某個進球,漢語的短句多達13個,而英語只有一句。下圖就是對每個進球所用分句數量的漢英對比(以逗號大致計算所用分句的數量)。對英語報道中兩球或兩球以上的長句描述,對各個進球的文字描述進行切分,分別計算分句數量。

圖2 漢英所用分句對比
系列1:漢語分句;
系列2:英語分句。
下面我們舉例說明,在此選擇B組西班牙對葡萄牙的比賽,這是一場進球大戰,兩支球隊共進了6球。我們分別看一下漢英報道對這場比賽前3個進球的描述。

表1 漢英報道對B組西班牙對葡萄牙的比賽前3個進球的描述
看中文報道所用動詞:
第一個進球中,用了8個動詞:(C羅)踩單車、突破;(納喬)伸腿、絆倒;(裁判)判罰點球;(C羅)操刀、主罰、命中。有三個施事主體:C羅、納喬、裁判。其中“C羅禁區左肋踩單車突破被納喬伸腿絆倒”,這一句后半部分為被動式與兼語式(連動式)連用:受事主語(C羅)+被+施事主語(納喬)+動詞(伸腿、絆倒)。
第二個進球中,用了4個動詞(“扳平比分”與進球動作無直接關系):(迭戈·科斯塔)接到、面對、抽射、得手,施事主體為迭戈·科斯塔。另外,句中布斯克茨(的)長傳球、葡萄牙隊兩名后衛(的)封堵,由于沒有使用助詞“的”,使“長傳球”“封堵”兩詞形式上不像布斯克茨(的)、葡萄牙隊兩名后衛(的)作定語所修飾的名詞,更像是兼語句所用的動詞,由此如果再加上這兩個疑似動詞,本句連動形式就更加明顯,進球過程也更加形象化。
我們來看第三個進球:漢語報道用了4個動詞(“超出比分”與進球動作無直接關系):(C羅)接到;低射、破門;(德赫亞)失誤,還有一個疑似動詞:(格德斯)傳球。有三個施事主體:C羅、格德斯、德赫亞。
漢語足球新聞報道一般按照動作先后,將整個進球過程描述得較為詳盡,多用流水句,句子普遍較短。李宏德指出,漢語的流水句具有運動屬性,一個小句接另一個小句,多個小句前后相連,層層推進,產生一種動感,如流水一般,故為流水句;句子的排列順序與運動事件在客觀現實世界中(本文指球場上發生的實際事件)的先后順序吻合、一致;一連串運動動詞的連續使用使漢語句子栩栩如生,如行云流水般暢快淋漓。漢語足球新聞報道中這樣的流水句居多。這可以說是一種“直播體”的敘述,確切來講是指廣播直播或是文字直播。因為觀看電視直播的球迷可以通過畫面洞悉場上發生的情景,而對于收聽廣播直播或觀看文字直播的球迷而言,他們無法觀看現場畫面,需要對現場的精確了解,所以隨時間發生的球的運轉順序更符合他們的觀感和認知,足球的動向也是他們關注的焦點。這種“動感十足”的文字可以使關注比賽的讀者身臨其境,置身于球賽當中。
第三個進球中,細心的讀者會發現“德赫亞黃油手失誤”這一事件發生在“(C羅)低射”和“破門”兩個事件之間,可能為了強調守門員失誤,而放到最后。實際上,如果按照時序律即動作先后將句子排列成“C羅……左腳低射,德赫亞黃油手失誤,皮球滾進球門”更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我們再看英語報道對前兩個進球的描述:
英語對這兩個進球的描述中,用了3個動詞“got,fell,drag”(were與進球沒有直接關系),所在句分別為“He had got the opener.”“Nacho felled him in the box.”“Diego Costa's bullying low finish dragged Spain back.”三個施事主體為C羅、Nacho、Diego Costa。本句所描述的發生的事件順序分別為“Nacho felled him in the box.”“He had got the opener,too,a penalty.”“Diego Costa's bullying low finish dragged Spain back into the match.”借助于連詞after\before將這三個動詞連接起來。可以看出所用的動詞遠不及漢語報道多,漢語報道對這兩個進球的描述共有12個動詞,英語報道才有3個,對進球的描述不及漢語報道詳盡。
第三個進球的英語報道僅用了一個動詞:“made(a terrible and uncharacteristic error)”,施事主體為David de Gea;用了兩個分詞:“fumbling,zipping”,一個名詞“shot”,兩個介詞“through(his gloves),over(the line)”。
所以我們在對足球報道英譯漢時不妨參考時序律來處理,必要時增加動詞,比如有關前兩個進球的英語報道可以譯成:第4分鐘,納喬禁區內絆倒C羅被判罰點球,C羅一蹴而就為葡萄牙取得領先(首開紀錄)。西班牙落后一球極為被動,迭戈·科斯塔挺身而出低平球(爭得皮球/搶在對方后衛解圍前一腳低射)為球隊扳平比分。
連接詞after使句子的順序顛倒,句子所陳述事件的排列順序是“He had got the opener.”“Nacho felled him in the box”,這與球場上實際發生事件的順序不一致,從漢語的角度看,發生的動作是逆序的。
“before”作連詞時在牛津字典中的意思解釋為:“conj.earlier than the time when”;漢語字面意思解釋為“在……以前”。A before B按字面譯為“在B之前發生了A”,但在有些情況下為符合漢語的時序律特點,我們經常處理為“A之后發生了B”。上述翻譯并未將“before”直譯為“在……以前”,而是按照動作發生的先后順序來安排句式,以求更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
另外,英語足球進球報道的句子往往具有連動意義,英譯漢時不妨將英語的長句斷成幾個短句,即“把英語句子的空間架構拆散,變成一個個部件”,按照漢語的時序律特點,按動作的前后順序調整語序,譯成漢語的流水句;漢譯英時,漢語的短句要組合成長句(借助于介詞、動名詞、不定式以及從句)。
本文利用自建的小型漢英足球報道語料庫,對進球的不同報道作了淺顯的對比與分析,探討時序律在兩者中的表達方式,期冀為足球愛好者和相關的譯者提供相關借鑒和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