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對制造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研究

包耀東 高玉梅 朱學義

【摘 要】 互聯網與制造業融合一直是政府關注的重點。為了檢驗互聯網對制造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基于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背景，文章采用門檻面板進行回歸分析，發現互聯網能促進江蘇制造企業經營績效提升，且該結論具有穩定性。在不同的流動資產周轉率水平下，互聯網與制造企業營業收入、營業利潤存在門檻效應。為推進江蘇制造業與互聯網融合發展，需要利用互聯網擴大企業銷售規模、提高企業產品增加值，加快推進區域制造業互聯網融合工程。

【關鍵詞】 制造企業; 互聯網; 經營績效; 門檻回歸

【中圖分類號】 F129.9;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0）11-0052-07

一、引言

當前中央強調經濟要高質量發展，制造業作為實體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充分利用要素資源提升企業經營績效是制造業面臨的關鍵命題。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推進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從中國發展的大局指出了互聯網與制造業融合的戰略方向，為互聯網助推傳統制造企業結構調整、產業轉型、高質量發展奠定了基礎。

互聯網環境下消費模式、生產經營模式、結算模式發生了較大變化，對制造企業的生產、經營產生較大影響。制造企業作為實體經濟中的中堅力量，應加快與互聯網的融合，充分發揮互聯網互聯互通的優勢，提升制造企業核心競爭力。那么，互聯網對制造企業的影響特點是什么？是普遍提高，還是因制造企業原有的運營能力而有所區別？互聯網有沒有提升企業的銷售收入、營業利潤、凈利潤率？如果提升了，對所有制造企業都一樣嗎？這些問題值得研究。

江蘇作為制造業和信息產業大省，互聯網與制造業深度融合。為了研究東部發達地區制造業在互聯網時代的發展，本文構建門檻面板回歸模型，分析互聯網與江蘇制造企業的融合，為互聯網助推制造企業發展戰略的實施提供參考。

二、文獻回顧

互聯網時代，制造企業與供應鏈成員運作模式發生顯著變化，互聯網思維、互聯網商業模式、互聯網消費模式、互聯網訂單模式等對制造企業及其供應商和客戶產生了重要影響。李海艦等[ 1 ]指出，互聯網外部環境對企業影響大，互聯網商業模式、互聯網運作模式、互聯網生產模式是企業務必面對的新命題，實體企業在互聯網外部環境下必須改變才能生存。郭家堂等[ 2 ]采用宏觀層面2002—2014年中國省級面板數據分析，發現互聯網對中國的制造企業技術進步有助推作用。楊德明等[ 3 ]采用微觀層面的數據，對2017年上市公司實施互聯網商業模式進行了研究，發現“互聯網+”有助于企業實施差異化戰略，提高流動資產周轉率，擴大市場份額，增加主營業務收入，提升企業業績。王金杰等[ 4 ]嘗試從宏觀互聯網環境層面，分析微觀制造企業運作，驗證了互聯網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及機理。

本文參考上述學者研究思路，以江蘇蘇南、蘇中、蘇北合計126家制造企業上市公司為例，研究互聯網對傳統制造企業經營業績的影響，提出相應政策建議。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理論分析

1.實施互聯網與制造業協同發展，是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戰略

安索夫[ 5 ]認為企業生產經營是由環境、戰略和組織綜合構成，環境的變化將影響企業的戰略選擇和組織經營模式，戰略和組織要與環境協調，才能提升經營績效。在互聯網影響下，外部環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種深刻的變化對企業運作影響甚巨，企業為了彌補自身的短板，應通過改革原有的商業模式來滿足消費者和客戶的需求。從這個意義上理解，實施“互聯網+”是制造企業應對外界互聯網環境變化采取的自救行為，是制造企業優化現有商業模式、運作模式和運作機制的必然選擇。

Katz等[ 6 ]強調存在三種競爭戰略，即差異化、成本領先和集中化。從這個定義來考慮制造企業實施互聯網戰略，是應對外部形勢、提升自身核心競爭力的戰略行為。一般認為，企業通過差異化、低成本、集中化戰略獲得競爭優勢。制造企業通過互聯網，更加便利地獲得客戶需求信息，更好地按照客戶要求設計生產產品，提高制造差異化產品的能力，更好地滿足客戶需求;通過互聯網能夠使制造企業減少銷售渠道，降低產品的價格，獲得更多的優勢，進而確立其競爭優勢;利用互聯網技術，可以實現跨區域按照標準生產，有利于實現大規模定制、標準化生產、低成本擴張，增強低成本擴張的能力，提升核心競爭力[ 7 ]。

2.互聯網技術應用特征

互聯網技術應用的特征包括固定成本高、邊際成本低[ 8 ]。互聯網網絡擴展符合梅特卡夫法則，互聯網最后產生的價值會超過網絡節點數量的平方。由此可見，通過相關互聯網軟硬件一次性的投入，會給企業帶來長期持久超額的可觀收益。馬化騰認為互聯網可以將供應、生產、銷售整條供應鏈的不同成員實現跨界融合，提升供應鏈的柔性和適應性。

（二）研究假設

1.互聯網與制造企業盈利質量之間的關系

一般認為，主營業務成本和期間費用控制好的企業，成本費用管控能力較強，生產經營規模較合理，經濟效益較好，有利于企業投入互聯網技術軟硬件設施設備，更好地利用互聯網降低主要業務成本和費用，達到增加企業利潤的目的。

銷售成本費用率指標是企業成本費用與銷售收入之比，反映了企業在供應鏈中的協調能力、成本控制能力，體現企業管理水平，是企業內部管理水平與外部協調能力的重要標志。成本費用反映了企業續存期間生產、運用、財務等狀況費用支出，在主營業務收入一定的情況下，成本費用率越低，說明企業成本控制水平越高[ 9 ]。對制造行業而言，成本費用包括采購成本、研發成本、生產成本、制造費用、銷售費用等。

對成本和費用項目的管控能力是衡量一個企業經營管理水平的重要標志，公司可以通過規范業務流程、大規模定制生產、低成本連鎖擴張、制定科學合理的企業標準、與上下游企業合作結成戰略聯盟，加強對銷售部門、行政部門的管理，有效降低經營成本和期間費用。

（三）以流動資產周轉率為門檻，營業利潤與互聯網之間的關系

本文檢驗門檻效果顯著性和門檻估計值真實性，檢驗流動資產周轉率是否存在門檻值使得互聯網普及率與營業利潤之間的關系發生非線性的結構性變化。

若面板回歸中存在門檻值時，傳統的OLS回歸不能準確分析回歸方程中的變量關系，所以按照Hansen[ 11 ]的方法，用Bootstrap方法抽樣500次計算出回歸方程的F值和P值，雙門檻值（1.6069、1.7891）的F值可知，方程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存在門檻值，拒絕了不存在門檻值的零假設，故將樣本分為流動資產周轉率低組、中組、高組三個子樣本，并根據上文模型（4）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

從表5中可以看出，以全樣本進行線性回歸時，互聯網普及率（IPR）的回歸系數為0.188，并且在5%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互聯網普及與營業利潤正相關。結合表2制造業營業利潤對數均值21.59，流動資產周轉率均值達1.5。對于流動資產周轉率水平低，同時又深受互聯網影響的企業來說，流動資產周轉率的增加會帶來營業利潤的增加。在按照門檻值區分的兩個方程的回歸結果中，流動資產周轉率大于1.6069這一門檻值水平上，互聯網普及率回歸系數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小于1.6069方程沒有通過。在流動資產周轉率低水平下，互聯網普及率的回歸系數為-0.019，其與營業利潤負相關，但不顯著;而在流動資產周轉率中和高水平下，互聯網普及率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519、0.378，與企業營業利潤顯著正相關。這一結果表明，上市公司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能有效減少銷售渠道，加快流動資產周轉率，提升企業利潤。在流動資產周轉率較低時，說明企業的產品受市場接受的程度較低，互聯網不能增加企業利潤;而當企業有較高的流動資產周轉率時，說明企業的產品和服務受市場接受程度較高，通過互聯網技術能減少渠道，降低運作成本，提升企業營業利潤。

（四）以流動資產周轉率為門檻，營業收入與互聯網之間的關系

流動資產周轉率是否存在門檻值使得營業收入與互聯網之間的關系發生結構性變化？

若面板回歸中存在門檻值時，傳統的OLS回歸分析不能準確分析回歸方程中的變量關系，所以按照Hansen[ 11 ]的方法，用Bootstrap方法抽樣500次計算出回歸方程的F值和P值，雙門檻值（0.4816、2.2367）的P值可知，方程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存在門檻值，拒絕了不存在門檻值的零假設。基于門檻值0.4816和2.2367，將樣本分為流動資產周轉率低組、流動資產周轉率中組、流動資產周轉率高組三個子樣本，并根據上文模型（4）進行回歸，結果見表6。

從表6中可以看出，以全樣本進行線性回歸時，互聯網普及率（IPR）的回歸系數為1.350，并且在1%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互聯網普及與營業收入之間的關系正相關。結合表2制造企業流動資產周轉率均值1.5，說明制造業上市公司流動資產周轉率總體不高。在根據門檻值區分的三個方程的回歸結果中，除了低組外，另外兩組流動資產周轉率在1%或10%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在低流動資產周轉率水平下，互聯網普及率的回歸系數為-0.685，與營業收入負相關，但不顯著;而在流動資產率中、高水平下，互聯網普及率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12、1.954，與營業收入的正相關程度較流動資產率低組明顯增強。這一結果表明，上市公司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可以促進企業加強內部管理，充分有效地利用流動資產，增加材料采購，調動暫時閑置的貨幣資金用于生產經營和銷售渠道的擴張，還可以促進企業利用互聯網銷售渠道擴大銷售，提高流動資產的綜合使用效率。

根據（三）（四）實證研究結果，可知假設H2a不成立，H2b、H2c成立。

（五）地區差異分析

由于互聯網對經濟的作用存在地區差異，為了進一步探討這個問題，本文將江蘇省劃分為蘇北、蘇中、蘇南三個地帶進行地區差異的分析。地區差異分析的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可以發現，即使對樣本進行了區域劃分，前文分析所得出結論依然不變，進一步驗證了本文的研究假設。

從表7可以看出，以營業利潤為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結果與表5類似。互聯網對蘇南、蘇中影響呈顯著正相關，互聯網技術對蘇中企業制造企業助推作用尤為明顯，能顯著增加企業的利潤。以主營業務收入為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結果與表6類似，說明蘇南、蘇中制造企業能有效利用互聯網技術，降低生產銷售環節的運作成本，提升流動資產周轉率，增加企業利潤和銷售收入。

（六）內生性問題的討論

為避免產生內生性問題，數據來源上本文盡量采用江蘇制造企業上市公司數據。同時為避免遺漏變量而產生內生性問題，在回歸方程分析過程中加入了無形資產比率、資產負債率、資產總量、是否兼職等指標作為控制變量，同時采用固定效應模型[ 12 ]。

互為因果也會產生內生性問題，互聯網促進了制造企業增加營業收入、增加銷售利潤，制造企業經營業績的改善也會促進互聯網的發展。為了分析此中因果關系的主因，將互聯網普及率的滯后一期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其邏輯是當期制造企業經營績效的提高對互聯網滯后期的影響幾乎不存在。如果互聯網的滯后期對當期的經營績效指標依然存在前文所分析的對應關系，則說明在雙向因果關系中主因是互聯網。表8中的（19）和（20）是以上回歸分析的結果，可以發現以滯后一期作為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所得出的結論與前文基本回歸結果是一致的。

為了穩健起見，本文繼續選擇工具變量法對內生性問題進行進一步處理。有效的工具變量需要滿足外生性和相關性兩個條件，不少學者將被解釋變量的滯后期作為工具變量[ 14 ]，本文采用同樣的處理方法，即選擇滯后一期IPR 作為當期IPR的工具變量進行回歸，估計的結果見表8的（21）和（22）。在以上模型中，經營績效是該回歸模型的被解釋變量，發現采用工具變量法回歸的IPR系數與前文基本回歸所得到的系數差別不大。

六、主要結論與策略建議

（一）主要結論

1.互聯網能提高江蘇制造企業的營業收入和營業利潤

互聯網與江蘇制造企業的主營業務收入增長、利潤增加顯著正相關，以流動資產周轉率為門檻變量分析中可以看出，兩者不盡相同。以營業利潤為解釋變量，流動資產周轉率的門檻值為1.6069、1.7891;以營業收入為解釋變量，流動資產周轉率的門檻值為0.4816、2.2367。流動資產周轉率高從側面說明企業產品或服務的市場接受程度，互聯網技術能減少流通渠道，增加銷售機會，增加企業銷售收入，提升營業利潤。

2.互聯網未明顯提高制造企業的盈利質量

互聯網普及率對制造企業凈利潤率的回歸系數為-0.084，銷售成本費用率低、中組回歸系數為-0.121、-0.007，高組回歸系數為0.036，均未通過10%顯著性檢驗。說明互聯網技術對企業的影響主要在采購渠道、生產渠道、銷售渠道的優化和助推上，對企業研發、設計、品牌等方面未見明顯成效，未能提升產品的增加值，推進產業轉型升級，故反映在結果上表現為互聯網未能提升企業凈利潤率。

3.互聯網對江蘇區域制造企業影響不盡相同

根據上文的結果可以看出互聯網對蘇南、蘇中、蘇北制造企業的影響程度不同。蘇北以營業利潤、營業收入為被解釋變量，互聯網普及率回歸系數值為-0.524、0.797，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蘇北制造企業受互聯網影響明顯較蘇南和蘇中弱，說明江蘇蘇中和蘇南制造企業受到互聯網影響程度較高，企業根據互聯網外部環境采取有效措施改進生產經營業務，提升管理水平，因勢利導借助互聯網提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而互聯網對蘇北制造企業的助推作用相對較弱，蘇北整體經濟水平與蘇中、蘇南比有較大差異，企業應根據互聯網外部環境的變化，采取相關策略，助推企業發展。

（二）策略建議

1.利用互聯網擴大企業銷售規模

從上文可知，互聯網對企業的助推作用是不一樣的，流動資產周轉率較高的企業，互聯網的助推作用較明顯。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內因是關鍵要素。制造企業應根據實際情況，制定互聯網戰略，不能不切實際，生搬硬套。企業應將互聯網戰略與企業的生產經營緊密結合，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進一步拓展銷售渠道，獲取消費者對產品和服務的需求信息，根據消費者需求進行個性化生產;通過信息共享，實現大規模定制、標準化生產、低成本擴張的結合;進一步提高企業經營管理水平和能力，增強成本管控能力，合理規劃企業的發展，制定相應的規章制度，提升管理的執行力[ 15 ]。

2.利用互聯網提高企業產品增加值

江蘇的制造企業要進一步提升互聯網與研發之間的緊密結合，提升產品研發質量，加大新產品開發力度，提高新產品比例。就互聯網對盈利質量助推不顯著的現狀，要加大前沿技術和新產品研發投入的力度，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的網絡優勢，集合發展要素資源，提升專利研發水平;充分利用互聯網平臺，推進研發要素和資源的集聚，提升產品的增加值，最終實現提升企業盈利質量的目的[ 15 ]。

3.加緊推進區域制造業互聯網融合工程

江蘇各級政府應進一步加大互聯網基礎設施的投入，特別是蘇北地區應加強互聯網與產業的結合力度，提升互聯網整體的發展水平。蘇北制造企業應該因勢利導，根據互聯網外部環境的變化，及時調整相關企業運營管理模式，同時向蘇南、蘇中的制造企業學習，學習他們互聯網與生產管理經營結合的有益經驗，完善相關運作機制，提升制造企業與互聯網技術的結合能力和水平。

【參考文獻】

[1] 李海艦，田躍新，李文杰.互聯網思維與傳統企業再造[J].中國工業經濟，2014（10）：135-146.

[2] 郭家堂，駱品亮.互聯網對中國全要素生產率有促進作用嗎？[J].管理世界，2016（10）：34-49.

[3] 楊德明，劉泳文.“互聯網+”為什么加出了業績[J].中國工業經濟，2018（5）：80-98.

[4] 王金杰，郭樹龍，張龍鵬.互聯網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及其機制研究：基于開放式創新的解釋[J].南開經濟研究，2018（6）：170-190.

[5] 安索夫.戰略管理[M].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0.

[6] KATZ ML，SHAPIRO C.Network externalities， competition and compatibility[J].The American Economist，1985，75（3）：424-440.

[7] 吳義爽，盛亞，蔡寧.基于互聯網+的大規模智能定制研究：青島紅領服飾與佛山維尚家具案例[J].中國工業經濟，2016（4）：127-143.

[8] 謝平，鄒傳偉，劉海二.互聯網金融的基礎理論[J].金融研究，2015（8）：1-12.

[9] 李沛潔.期間費用對公司長期價值影響的實證研究[J].會計之友，2014（9）：91-94.

[10] 張源，王耀賢.EVA對傳統財務管理的沖擊[J].會計之友，2004（3）：18-19.

[11] HANSEN B E.Threshold effects in non-dynamic panels：estimation，testing，and ?inference[J]. Journal of Econometrics，1999（2）：345-368.

[12] 陳強.高級計量經濟學及Stata應用[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

[13] 龔鋒，余錦亮.人口老齡化、稅收負擔與財政可持續性[J].經濟研究，2015，50（8）：16-30.

[14] 朱平芳，徐偉民.政府的科技激勵政策對大中型工業企業R&D投入及其專利產出的影響：上海市的實證研究[J].經濟研究，2003（6）：45-53.

[15] 包耀東，李晏墅，肖騰飛.我國省域高新技術產業技術效率及空間分布研究[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7）：168-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