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次成為全國革命的中心
“除了十大元帥十大大將,還有7位上將、11位中將、
8位少將,曾于1926年至1927年在武漢風云際會。
他們當時非常年輕,絕大多數只有二三十歲。”
護法運動失敗后,孫中山一直致力于武力統一中國的努力,他生前曾兩次北伐,但都以失敗告終。1925年病逝前,他留下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號召,北伐實現全國統一也成為其革命遺志。由于孫中山的推動,國共第一次合作,推動了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武漢,又一次走到了歷史緊要關頭。
北伐軍攻克武昌那天,恰好是武昌首義15周年紀念日
1926年7月9日,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此前,唐生智率領的第8軍,在葉挺獨立團(獨立團由第4軍12師34團改編而成,第4軍軍長是李濟深,12師師長是張發奎)的配合下,已穩定了湖南局勢,打通了北進的通道。武漢三鎮成為國民革命軍與軍閥吳佩孚決一死戰的前沿。
葉挺獨立團進入湖北通城縣時,當地有名的革命志士吳國珍等熱血青年毅然投奔,參與攻占咸寧汀泗橋,奪取咸寧縣城。隨后,葉挺獨立團率部進攻吳佩孚親率重兵據守的賀勝橋。在所部三面受敵的情況下,葉挺嚴令部隊集中兵力支援主攻方向,接連突破印斗山、鐵路橋等敵軍核心陣地,占領賀勝橋,率部圍困武昌。一路北伐,在30歲這年,葉挺已經是聞名全國的北伐名將。
1926年9月2日,北伐軍各部隊高級軍官舉行軍事會議,決定以李宗仁為攻城總司令,以第4軍(軍長李濟深)、第7軍(軍長李宗仁)一部和第1軍(軍長何應欽)第2師攻打武昌,第8軍(軍長唐生智)攻打漢口、漢陽,截斷敵軍對武昌的增援。
9月3日凌晨,各部隊開始攻城,在武昌城門外發生激戰。吳佩孚軍在城垣及蛇山、鳳凰山以重炮、機關槍猛烈射擊,停泊在江面上的軍艦也發炮猛轟。至早晨6時,攻城部隊只得退回原來陣地,第一次攻打武昌城失利。
當晚,蔣介石、白崇禧等人到達武昌余家灣車站。9月4日召開緊急攻城會議,蔣介石限48小時攻下武昌,并發布懸賞攻城令。北伐軍各部挑選精壯勇士組成奮勇隊,準備再度攻城。其中,葉挺挑選獨立團第1營的精壯士兵組成奮勇隊,由營長曹淵率隊擔任賓陽門至通湘門一線的攻堅任務。官兵同仇敵愾,紛紛寫好家書,留下衣物,誓與軍閥血戰到底。
9月5日凌晨,炮聲隆隆,火光沖天,第二次攻城開始。第7軍14團奮勇隊攜帶云梯,爬上民房屋頂強行登城。守城敵軍將大量火藥包、爆炸物擲下,預先已澆了煤油的民房立即起火,一時火焰騰空,熱浪襲人。14團奮勇隊受阻于火,被迫由保安門城腳退至中和門,與15團會合。15團奮勇隊舉架木梯登城時,敵人的子彈密集地射來,奮勇隊雖努力攀登但傷亡慘重未能奏效。奮勇隊犧牲慘重,而后續部隊又受阻于敵人強大火力,不能繼續跟進。這時,一營在曹淵帶領下,突進到通湘門下。攻城前,曹淵對各連長、排長說:“我是營長,我先爬城,你們繼上!”而后率先拼死登云梯,攀高墻。搶登上城頭的一批勇士與10余倍于己的敵人展開了肉搏戰,終因力量懸殊,大多壯烈犧牲,破城未能成功,年僅24歲的營長曹淵也血灑武昌城。
第二次進攻武昌,以部隊傷亡過重而失利。
9月6日,漢陽守軍劉佐龍起義。7日,第8軍第2師渡過漢水,攻占漢口。三鎮已被攻占兩鎮,吳佩孚逃往河南,留下兩萬多人死守武昌。由于攻城有困難,北伐軍決定實行封鎖圍困。
在漫長的圍城期間,發生過一些小插曲。
當時,27歲的青年聶榮臻受廣東區黨委軍委的派遣,來到武漢,住在葉挺部。某日,在武昌南湖,聶榮臻偶遇了革命軍統帥蔣介石。當時蔣介石坐在轎子上,前面有兩個人打著燈籠引路,后面有兩個人打著燈籠跟著,四個人抬著轎,和聶榮臻碰了個對面。聶榮臻后來回憶,自己當時“是一個人,他(蔣介石)從轎子里伸出頭來,看了我一眼,我沒有和他打招呼,他也沒管我”。
又某日,第8軍第1師第1團第1營營長、28歲的青年彭德懷,在武昌城南門的陣地上,認識了一個人。這個人是第1師政治部秘書長、共產黨員段德昌,也就是彭德懷后來所說的“找到了中國共產黨”。這為他一年后加入共產黨埋下了伏筆。
10月初,武昌守軍已經彈盡糧絕,困在城內的學生周介然感慨地在日記中寫道:“吾儕小民,恐怕不打死也要餓死了!”這種情形構成了議和的契機。武昌城內派學界前輩郭肇明同漢口紳商會商討解決方案,最終達成一個約定:“約定開城的第一日開放文昌門與平湖門,讓市民學生出城。”從10月3日到6日,在各方的努力下,武昌城內共放出婦女小孩3.8萬余人。
然而到了10月7日,由于談判破裂城門再度關閉。不過由于當時守城的河南將領吳俊卿選擇投降,10月10日凌晨,北伐軍順利攻入武昌城內。
攻城當日,聶榮臻隨先頭部隊進城時,“城門還沒完全打開,我就扒著堆積的沙包鉆了進去”。進城以后,他很快就找到湖北省軍委,通過他們,“找到了一個弄堂,叫中和里,是一條死巷子……我把整條巷子全部號下了”。進入武昌城后,聶榮臻擔任中共湖北省軍委書記,他把省軍委設在了這里。當時這里也是中共湖北省委的辦公所在地,“一時間,這里的人相當多,成了一個不小的機關”。葉挺把家眷也帶到這里來了。
國民革命軍攻入武昌,宣告持續40天的圍城戰役結束,標志著兩湖戰役的勝利。這一天,恰好是武昌首義15周年紀念日。
武漢成為“國都”一個月后,漢口、九江租界被收回
1926年10月10日這天,還是另外一個重要的日子——湖北省總工會的成立之日。此前,9月17日,中華全國總工會便已在漢口成立全總武漢辦事處,由李立三任主任、劉少奇任秘書長。劉少奇從廣州抵達武漢后,便著手為中華全國總工會遷址武漢及發展工會組織做準備。
11月的一天晚上,一艘船在漢口碼頭靠岸,25歲的青年徐向前從船上走下來。到處是黑洞洞的,什么景也看不清,他只好在碼頭附近的一個小旅館住下。第二天一早起身外出,頓時,感到像步入一個新世界:到處貼著“打倒列強除軍閥”“革命萬歲”的標語;一隊軍人出操回來,高唱著“打倒列強,打倒列強”“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的戰歌。聽到這歌聲,徐向前熱血奔涌。從一年多前離開廣州,離開黃埔軍校,他再也沒聽見過這樣的歌聲了。他太激動了,連早飯都沒吃,就奔向武昌。聽說,那里有北伐軍司令部——他此次來武漢的目的就是尋找革命隊伍。
徐向前一路走,一路看,過了漢江進入武昌,見到的更是一派革命的景象。標語滿目,群眾游行,歌聲震天。經過半天的奔走、詢問,他終于找到了學兵團,找到了正在籌建中的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
另一方面,孫中山的遺孀宋慶齡,偕同弟弟宋子文、孫中山之子孫科、蘇聯顧問鮑羅廷等人,作為國民政府先遣人員從廣州啟程,前往武漢。當時的鐵路往北只通車200公里,11月16日當晚,宋慶齡抵達終點站韶關。從這里繞道江西前往武漢,宋慶齡有時坐轎,有時騎馬,有時步行,有時乘內河船舶,走走停停,一共花了三個星期,于當年12月10日從九江乘船抵達武昌,受到數萬群眾歡迎。
1927年元旦,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暨國民政府委員會臨時聯席會議宣布:新成立的國民政府正式在漢口辦公。國民政府立即發布命令,確定武昌、漢口、漢陽三鎮聯合組成京兆區,定名武漢(“武漢”一詞早已有之,但是一種地理意義上的,而非行政區劃),作為“國都”。當天,武漢廣大人民群眾分別在漢口、武昌兩地隆重集會,慶祝國民政府遷都武漢以及湖北省政府成立。
1月3日,武漢人為國民政府北遷和北伐勝利舉行慶祝大會,在漢口英租界附近的江漢關前演講,英帝國主義者調集大批武裝水兵登陸,用武力驅逐聽講的群眾,用刺刀在人群中亂戳,一名海員當場被刺身亡,另有數十名群眾被刺傷,鮮血染紅了江漢關,史稱“一三慘案”。
慘案發生后,武漢臨時黨政聯席會議采取措施保護群眾,并通過外交途徑進行交涉。1月5日,在劉少奇、李立三等人的帶領下,武漢全城舉行罷工、罷市、罷課,漢口濟生三馬路舉行了30萬人參加的反英示威大會和示威大游行。工人糾察隊率先沖進租界,拆除阻攔游行隊伍的沙包、電網組成的防御工事。隨后,群眾沖進英租界,包圍了巡捕房和工部局辦公樓,驅逐了租界內的巡捕。憤怒的群眾登上了英國人辦公樓頂,扯下英國國旗。租界內的英國官員和巡捕、水兵紛紛逃往長江邊上的英國軍艦躲避。武漢革命政府派軍隊進駐租界,并設立漢口英租界臨時管理委員會。
2月6日,九江各界群眾聲援武漢人收回租界的斗爭,也奮起占領了九江的英租界。2月19日,英國被迫將漢口和九江的英租界交還中國。這是近百年來中國反帝外交斗爭史上的第一次勝利,人民大受鼓舞。
2月21日,武漢國民政府正式開始運作,其辦公地點就是現在中山大道六渡橋旁的南洋大樓。到了4月,中共中央已完全遷移到武漢。國共第一次合作組成的國民政府在武漢,天下有識之士莫不心向往之。
3月10日到17日,國民黨在漢口舉行了二屆三中全會,在共產黨人毛澤東、吳玉章、董必武、惲代英和國民黨左派宋慶齡、何香凝、鄧演達等共同努力下,全會通過了堅持孫中山的三大政策,并將原由蔣介石擔任主席的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和軍事委員會,改為主席團制,從而限制了蔣介石的權力。但是由于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的影響,會上選舉了當時遠在國外的汪精衛擔任國民黨中央和國民政府的主要領導職務,并繼續讓蔣介石擔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為大革命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蔣介石對這次會議的決議,表面上通電擁護,暗地里卻使用兇狠陰險的手段加緊對抗。終于在帝國主義和江浙財團的指使和援助下,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1927年4月15日,蔣介石在南京召開非法的所謂國民黨二屆四中全會,決定成立南京政府,與武漢的國民政府形成了對立局面。南京政府成立后的第一號命令就是通緝陳獨秀、張太雷等197名共產黨員和國民黨左派。其中,時任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后方留守主任的孫炳文在從廣州赴武漢途中,被蔣介石逮捕殺害。
4月27日,中國共產黨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會上,毛澤東、任弼時、蔡和森、惲代英等發言,批判了陳獨秀的右傾錯誤,但此后直到7月12日中共中央改組,陳獨秀在中共中央的領導地位才正式終結。中共五大雖然嚴肅,但是發生了一個有趣的小插曲:會上,代表陳賡一連寫了三張紙條,傳遞給另一位代表王根英,向她求婚。“紙條求婚”轟動大會,五大結束后,他們倆走到了一起。
將星們在武漢匯聚、熔煉
1927年的武漢,是大革命時期的革命中心,三鎮風云變幻,一顆顆將星冉冉升起。武漢黨史專家李婉霞說:“在我國的開國將領中,除了十大元帥、十大將,還有7位上將、11位中將、8位少將,曾于1926年至1927年在武漢風云際會。他們當時非常年輕,絕大多數只有二三十歲。”
當時粟裕還是湖南省立第二師范學校的學生,年僅20歲。“四一二”政變后不久,粟裕參加了常德各界聲討蔣介石的活動,被當局通緝。反動軍警派出兩個營將學校團團圍住,粟裕和同學悄悄從校內下水道撤離到常德城外,擠上開往武昌的火車。他們一到武昌就接上了組織關系,知道黨在葉挺領導的24師設立了一個教導大隊。5月末,粟裕來到設在賓陽門的招募處,辦好入學手續,進入教導大隊。
朱德的年齡稍大些,也只是剛過不惑之年。1927年1月,由于軍閥楊森在萬縣公開反對革命,此前積極爭取其參加革命的瀘州起義將領朱德,立即率政工人員秘密離川返漢。初春,朱德按照中共中央指示,到南昌朱培德部工作。6月下旬,他被朱培德“禮送”出境到武漢。他在武漢見到了他的入黨介紹人、中共中央軍事部長周恩來,并提出可以在江西發展黨的軍事力量的意見。
5月初,瀘州起義的另一位領導人劉伯承,仍然堅守在瀘州,與反革命軍閥劉湘對抗。他被武漢政府任命為國民革命軍暫編第15軍軍長,這是中共黨員在國民革命軍中被任命的第一個軍長職務,當時劉伯承只有35歲。由于敵強我弱,瀘州最終還是失陷。劉湘發出懸賞“通緝令”——以5萬銀元換取劉伯承的人頭。劉伯承沖破重圍,開始了漫長的輾轉赴漢之路。
同月,曾隨楊森部隊做響應北伐兵運工作的26歲青年陳毅,也離開四川,前往武漢尋黨。找到組織后,他被安排到葉挺部隊的第24師工作。某日,他在街上遇到了赴法留學的老同學顏昌頤。聽說陳毅被派去當兵,顏昌頤建議陳毅先不急著去報到,聽候中央軍委通知。不久,中央軍委改派陳毅到黃埔軍校武漢分校任新組建的黨委的書記,公開職務是校政治部的準尉文書。
當時在中央軍委工作的聶榮臻,經手分配了朱德、陳毅、劉伯承、鄧小平等人的工作。據他晚年回憶:陳毅任書記報到時談話,本是讓他當政治部秘書,但政治部討論沒通過。陳毅深知秘書與文書差別很大,但他毫不計較個人得失,說:“只要能革命,當文書也行。”聽說軍校3700名學員中有700多黨員,陳毅很高興。甫一到任,他便抓緊到各大隊各支部了解情況,秘密開展工作。當時政局動蕩,一方面武漢國民政府在進行“二次北伐”,另一方面湖南卻接連發生了“馬日事變”、夏斗寅叛亂,給武漢帶來很大壓力,軍校奉命改編為獨立師開赴前線,和葉挺部隊一起平定叛亂。
6月,參加武漢國民政府舉行的“二次北伐”的獨立第15師師長賀龍,隨軍凱旋武漢,他領導的部隊擴編為第20軍,他由此升任為軍長,隨后拒絕了蔣介石的拉攏,在圣約瑟學堂第一次見到了周恩來。而一起凱旋的林彪,當時僅是第25師73團(由葉挺獨立團改編)2營7連連長,年僅20歲。
7月初,武昌中山大學(武漢大學前身)的學生羅榮桓,放棄了想當工程師的理想,按照中共湖北省委的安排到通城縣開展農運工作,當時他加入共產黨還不到兩個月。離開武漢前,羅榮桓把心愛的教科書、英漢辭典,還有計算尺等都送給了同學。坐在教室的書桌前,他給家里寫了兩封信:一封給父母,讓他們再不要給他寫信,因為今后行蹤不定,生死未卜,希望父兄能幫忙他照顧從前包辦婚姻娶的妻子顏月娥和小女兒的生活;另一封給顏月娥,告訴她為了革命他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希望她改嫁。信發出后,羅榮桓投筆從戎,奔向革命,再也沒回過家鄉南灣村。
7月11日,劉伯承輾轉近兩個月終于來到武漢,下榻在漢口大智門國民黨四川省黨部辦事處。第二天,武漢《民國日報》報道:“劉氏為川中革命軍事領袖,此來對于川省今后軍事,必有偉大之計劃。劉抵漢后,各地同志赴寓所慰問者,絡繹不絕,劉身御藍布長衫,態度和藹可親。”
可劉伯承越來越感到武漢的情形不對頭。心里正七上八下,他收到邀請,參加周恩來、朱德、吳玉章等人在漢口開的一個小會議,討論瀘順起義軍的善后問題。當時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比起義失敗更為兇險的局勢。
當時的情形有多危急?帝國主義對武漢進行經濟封鎖,還勾結中國大資產階級停止了上海與武漢之間的匯兌,斷絕了長江的交通。他們串通武漢奸商破壞金融,關閉工廠商店,再加上軍閥叛變、土匪橫行,武漢社會雞犬不寧。劉伯承來漢口沒幾天,國民黨內進一步分化。為了掩蓋叛變、反革命的陰謀,國民革命軍第4集團軍總司令唐生智下令葉挺部隨張發奎“東征討蔣”。
張發奎部的許多將領都對共產黨有好感,很多黃埔軍校畢業的共產黨員都被分配到其領導的第4軍,比如林彪、許光達等,還有徐海東、張云逸等人也都曾在第4軍效力。拔掉了這顆“釘子”之后,汪精衛控制下的武漢國民政府不顧宋慶齡為代表的國民黨左派的堅決反對,在7月15日公開叛變革命,開始大肆捕殺共產黨人。
不幸中的萬幸是,早在武漢時局開始惡化之時,中共中央已有警覺,并決定將聚集在武漢的共產黨員實行疏散:一些公開的共產黨員被陸續安排投入了葉挺、賀龍的部隊,劉少奇由于肺病復發也于7月9日轉移到廬山養病。
大革命失敗后,中共中央軍委等機關迅速轉入地下。周恩來秘密到漢口德林公寓與瞿秋白、李維漢等人住在一起。隨后,中央軍委的大部分人都被安排離開武漢,朱德、劉伯承、聶榮臻、林彪等人便是在這一背景下前往南昌的。加入共產黨沒多久的徐向前,被安排投入張發奎在湖南的部隊,當時張發奎還沒有轉向反共。臨行前,黨的地下交通轉給徐向前一紙指令,上面寫著“找毛澤東”。宋慶齡也失望地離開了武漢。在武漢的7個月,她和國民黨左派與中共和共產國際合作密切,這一切都為日后她訪蘇和秘密加入共產黨打下了基礎。
駐守南昌的北伐將領葉劍英,此時從江西來到武昌,剛住了幾天就接到通知,要他出席武漢政府召開的國民議會,商討“七一五”后的去向等問題。會上,葉劍英說:“有人說我是蔣介石的嫡系,蔣待我不錯,蔣介石給了我一個‘巴掌(職權),我拿這個‘巴掌打老蔣,這不合人情,對不住老蔣。其實,不是我對不住他。他在上海殺害了那么多人,我怎能還跟著他干呢?我們是總理的信徒,誰反對總理,我們就反對誰!”他的發言博得了一片掌聲。
這不是葉劍英第一次反蔣。“四一二”后,他在江西吉安通電全國反蔣,發動武裝暴動,北上投向武漢國民政府。這次暴動因孤立無援失敗。蔣介石聞訊暴跳如雷,立即通緝葉劍英,并將其“永遠開除出黨”。
在這次會上,30歲的葉劍英與31歲的賀龍第一次見面,彼此給對方留下了深刻印象。賀龍也在會上發表了反蔣講話。
7月24日,葉劍英約賀龍、葉挺到九江甘棠湖一艘小船上見面,三人一番敘談后,賀龍、葉挺決定將部隊開往南昌,準備參加武裝起義。不久,葉劍英與賀龍都加入共產黨,從此成為并肩作戰數十年的老戰友。
1927年8月13日,由于“東征討蔣”大軍的威勢,以及桂系軍閥的“逼宮”,蔣介石下野。9月,武漢國民政府與南京國民政府合并,政府辦公所在地選在南京。至此,武漢正式與“國都”的輝煌與動蕩告別。但是,以武漢為起點的革命星火才剛剛開始燎原。經過在武漢匯聚、熔煉后,革命的璀璨群星紛紛從武漢出發,或領導或參與了三大起義——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廣州起義,踏上了新的革命征程。
共產黨劫后重生,毛鄧第一次見面
1927年8月1日,周恩來、賀龍、朱德、劉伯承、葉挺、陳毅、徐向前、陳賡、林彪、粟裕等參加了南昌起義,打響了武裝反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徐向前得到消息,看到了革命前程。在張發奎準備驅散共產黨員之際,他一個人返回武漢,找黨、找革命隊伍。但是原來秘密接頭的“交通站”也被破壞了。徐向前在一個小客棧沉思了半夜,最后決定到上海找黨中央。
一年后,黃克誠在長沙爬上一列運煤的火車,也來武昌找黨組織。他后來回憶,當時剛過雙十節沒幾天,(武昌)街頭到處都是慶祝雙十節的標語、匾牌,他住進漢陽門附近的一家旅館,洗澡、理發,配了一副眼鏡,化名黃彬,感到與常人沒兩樣,才開始出門尋找。在街上奔走多日,他一直沒碰到熟人,覺得不能在武漢久留,于是買船票到南京,轉火車到上海,終于找到了組織。
1927年8月7日,在一片白色恐怖下,“八七會議”在漢口緊急召開。由于形勢緊迫,會議只開了一天。會址定在漢口原俄租界三教街41號(今鄱陽街139號)二樓。這里是共產國際代表洛卓莫夫夫婦的住所,前后有樓梯,后門通小巷,屋頂涼臺與鄰居涼臺相通,如發生情況,便于撤離;一樓是印度人開的百貨商店,周圍居住的大多是富有的外國人,不大引人注意。因此,在這里開會比較安全。
作為會議的籌備工作人員,剛到漢口沒多久的鄧小平,以黨中央秘書的身份第一個來到會場,接待代表,安排食宿,負責安全。會議當天,代表們分批到場,有的是按通知自己找來,有的由交通員帶來;有的從前門進,有的從后門入。
8月的武漢酷熱異常,如同火爐,但為了保密,代表們進入會場就不能出去,甚至連門窗也不能開,室內悶得像蒸籠。為防萬一,女主人洛卓莫娃在門口望風。與會者都擠在里面,焦灼地等待著會議的召開。鄧小平和與會代表們困了就在地板上打個盹兒,餓了便倒杯開水吃點兒干糧。
會議終于召開了,瞿秋白、彭湃等九人被選舉為中央臨時政治局委員,毛澤東、周恩來、張太雷等七人被選舉為中央臨時局候補委員,毛澤東在發言中提出了“槍桿子里出政權”的著名論述,強調中國革命必須走武裝奪取政權的道路。大多數人都知道“八七會議”的召開及其重要歷史意義,但并不一定知道這次會議是由鄧小平記錄的,這份珍貴的記錄原件現存于中央檔案館內。也是在這次會議上,23歲的鄧小平和34歲的毛澤東第一次見面。
會議結束后,鄧小平最后一個離開會場。這次緊急會議雖然只開了一天,但他卻在那里整整呆了六天。因為這次會議在中國革命歷史上的特殊地位,也因為這次會議是鄧小平第一次參加中央級別的重要會議,更是其革命生涯的一個新起點,所以鄧小平對它有著特殊感情。新中國成立后,鄧小平曾在不同歷史時期,用不同的方式,七次回憶“八七會議”的有關情況。
“八七會議”后,毛澤東離開武昌區都府堤41號。那是一棟晚清湖北民居式建筑,當時住那里的還有蔡和森、郭亮等革命者。與毛澤東同住的有夫人楊開慧及兒子毛岸英、毛岸青、毛岸龍。武昌舊居也是毛澤東、楊開慧一家最后團聚的地方。從1927年2月到8月,毛澤東在武漢呆了半年。此后,他領導秋收起義,上井岡山,開始了艱難的革命征程。26年里,他再也沒有回過武漢。
在漫長的革命歷程中,有一小部分共產黨人,留在城市做地下工作。例如1928年1月,夏明翰到武漢任中共湖北省委常委,化名夏明,扮作行商,住在漢口東方旅社。兩個月后,省委機關和武漢黨、團、工會組織遭到大破壞,犧牲的黨團干部310余人。雖處境艱險,夏明翰仍堅守崗位。3月18日,他在東方旅社被捕。
在關押期間,夏明翰遭受酷刑拷打,但始終咬緊牙關,不改其志。他在給家人的遺書中說自己“一生無憾事”,認定了共產主義,就刀山敢上,火海敢闖,“甘愿拋頭顱、灑熱血”。3月20日清晨,年僅28歲的夏明翰被押解到漢口余記里空坪(今警予中學)。執行官問他最后有什么話要講,夏明翰大聲說:“有,給我拿紙筆來!”他揮筆寫下了這首為后人傳頌的就義詩。
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
武漢這片熱土,從來不缺“后來人”。★
(責編/陳小婷 責校/袁棟梁 來源/《那些犧牲在武昌的革命先烈》,武昌區委宣傳部/文,《長江日報城區讀本》2016年第5期;《聶榮臻:曾經手為4位元帥和鄧小平分配工作》,陳卓/文,《長江日報》2014年5月16日;《武漢國民政府史:三鎮融合誕生“革命首都”》,高星/文,《武漢晚報》2011年5月9日;《大革命時期宋慶齡武漢軼事》,萬建輝、覃斌/文,《人民政協報》2013年5月10日;《1927年劉少奇在武漢》,李桂芳/文,《黨史文苑》2018年第2期;《葉劍英隨師北伐》,張廷棟/文,《百年潮》2017年第4期;《國共往事風云錄(二):十年內戰風雨》,尹家民著,當代中國出版社2012年1月第1版;《84年前,十大元帥齊聚武漢》,蔣太旭、劉欣欣、李雯婷/文,《長江日報》2011年07月3日;《中國元帥徐向前》,張麟、馬長志著,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5年第1版;《荊楚大地的懷念——毛澤東40余次湖北行》,無名氏/文,《湖北日報》2003年12月22日;《中國近代史(第2版)》,蔣廷黻著,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18年5月版;《重溫黨史 追尋中共創始人的武漢足跡》,李婷、祝麗芳、文鵬遠、劉三/文,《長江日報》2016年6月29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