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抗疫群英譜

2020-06-01 20:34:37
今古傳奇·人物版 2020年4期
關鍵詞:疫情醫院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他們走在人群中,是平凡的一個;站在危險前,

卻爆發出英勇無懼的力量。他們帶走的,

是病毒肆虐的至暗時刻,留下的是疫去春來、山河無恙

“中國人總是被他們之中最勇敢的人保護得很好。”政治家基辛格在《論中國》中說的這句話,讓很多人鼻子一酸。

在新冠肺炎肆虐的時刻,在疫情“風暴眼”武漢,這群“最勇敢的人”成為護城先鋒。他們之中有大國院士,有一院之長,也有普通醫護人員……他們走在人群中,是平凡的一個;他們站在危險前,卻爆發出英勇無懼的力量。他們帶走的,是病毒肆虐的至暗時刻,留下的是疫去春來、山河無恙。

沖鋒陷陣的院士戰隊

抗疫前線,出現許多院士的身影。他們每個人都有多重身份,是誨人不倦的醫壇圣手,是名聲斐然的科學家,更是享有國家崇高榮譽的院士,而在國家大難面前,他們卻有一個為民沖鋒陷陣的共同的名字——人民戰士。

鐘南山:確定新冠病毒人傳人第一人

1月20日,離除夕只有4天了,越來越多的人踏上回家的歸途。當晚,白巖松在央視新聞直播中連線鐘南山。

“肯定人傳人。”鐘南山的5個字,字字千鈞。

鐘南山的這段采訪瞬間傳遍各大媒體和社交網絡,人們對疫情的重視程度立即變得不一樣了。前一天在各大機場、火車站等人流密集區還看不到幾個人戴口罩,第二天再出行,很多人用口罩、圍巾將自己的口鼻捂得嚴實。

兩天前,鐘南山在廣東省衛健委開會,接到通知,得馬上趕去武漢。時值春運,買不到票,最后他被安頓在餐車里。晚上快11時,抵達武漢的鐘南山直接在住處聽取武漢當面的情況。第二天上午,他又馬不停蹄地來到疫情風暴中心——金銀潭醫院和武漢疾控中心了解情況。中午來不及休息,下午開會到5時,他又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大約就是從那時候起,武漢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

1月28日,鐘南山在廣州接受采訪時說:“我有一個學生昨天晚上給我一個信息,他說他聽到街道上老百姓唱起國歌,他很感動。”鐘南山說到這里,眼角噙著淚花,“所以,我覺得,這個勁頭上來了,很多事情都能解決。大家、全國幫忙,武漢是能夠過關的。武漢本來就是一個很英雄的城市。”

2月9日,一篇預印版論文發表在預印本網站medRxiv上,鐘南山為通訊作者。通訊作者往往指課題的總負責人,承擔課題的經費、設計、文章的書寫和把關。論文提到,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潛伏期最長可達24天。由于此前公認的潛伏期最長為14天,此文立即引起高度關注。鐘南山澄清說,24天的情況只有1例,不到1‰,以這僅有的1例患者的時間作為疾病的最長潛伏期是不夠科學的,我們的研究顯示所有患者潛伏期的中位數是4天。他以嚴謹的科學態度,再度讓人們心安。

作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聯防聯控工作機制科研攻關專家組組長,鐘南山雖沒有駐扎在武漢,但他通過遠程會診等方式,在廣州指導著全國疫情的防控。2月11日,在華中科大附屬協和醫院西院,鐘南山團隊在武漢的負責人張挪富一行,與鐘南山就兩例新冠肺炎病患進行了遠程會診。

會診間隙,鐘南山向記者等回答了疫情“拐點”、節后返程高峰帶來的影響等問題。他說,南方地區患病人數應該會在2月中下旬達到峰值,可能會出現一個平段,之后什么時候出現拐點還要看二次返程的情況,若不出現意外,患病人數將會逐漸下降。他談到,希望疫情能在4月結束。

2月14日,呼吸疾病國家重點實驗室發布消息,在鐘南山的指導下,該實驗室聯合多家單位研發出快速檢測試劑盒,與目前診斷所用RT-PCR核酸檢測相比,新的檢測方法更加簡單高效。又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除鐘南山外,李蘭娟、陳薇、王辰、黃璐琦、仝小林、喬杰等多路院土團隊紛紛在危難時刻馳援武漢,形成了這場抗疫戰斗中引人注目的“院士戰隊”。

李蘭娟:建議政府實施武漢封城第一人

疫情下,李蘭娟的名字常和鐘南山一起出現。1月18日,兩人作為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一起趕到武漢疫情一線進行調研,之后到北京作匯報。2月9日發表的預印版論文,兩人均是作者。2月13日,多家媒體稱,鐘南山、李蘭娟團隊近日分別從新冠肺炎患者的糞便樣本中分離出新型冠狀病毒。

李蘭娟現任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內的傳染病診治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對于1月18日的武漢之行,她說:“我們也是主動提出來要去做個研判,去了以后,發現確實存在人傳人的現象。”“我提出已經進展到人傳人,對武漢要實施不能進也不能出的策略,要按照甲類傳染病管理。”1月20日,國家衛健委發布1號公告,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納入乙類傳染病,并采取甲類傳染病的預防、控制措施。

1月22日深夜2時,李蘭娟從北京回到杭州,8時又準時在醫院門診為患者看病。就在這一天,她再次建議武漢必須嚴格地封城。

第二天10時起,武漢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武漢,封城。

1月24日除夕之夜,李蘭娟飛往北京,當晚又從北京飛回杭州。“我晚上7點多坐飛機回去。這個沒關系,我們習慣了。年三十、春節、節假日,我們醫務人員都得上班。生病的人不會說節假日不生病。”晚飯是在機場吃的一份餃子。她開玩笑說:“今天我輕松了,不用燒年夜飯了。”

疫情出現后,李蘭娟多次表示:“我個人已經向國家提出來了,我可以帶隊去支援武漢。”2月1日下午,她正式帶隊出征武漢。“七十幾歲的老人了,真的是不分晝夜。她(2日)凌晨4時下的火車,吃過早餐接著就開會,各個醫院的專家、基層的管理者,都要見面,把她對疾病的認識告訴我們。我感覺,這個老太太,真的是我們中華民族的脊梁。”迎接她的武漢大學人民醫院副院長江應安說。該醫院專門設了一個新區域開展危急重癥救治工作,也是接下來李蘭娟團隊每天工作的場所。

李蘭娟的同事感慨,“她工作太忘我了呀,每天只睡3個小時”。但這位73歲的女院士卻說:“沒有問題,我身體蠻好的。”

陳薇:研發疫苗接種實驗第一人

在馳援武漢的多個專家團隊中,一位女少將頗為引人注目,她就是軍事科學院軍事醫學研究院研究員陳薇。

習近平常對解放軍戰士說的一句話是: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1月25日,農歷正月初一,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會議。他說:“只要堅定信心、同舟共濟、科學防治、精準施策,我們就一定能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正月初二,54歲的陳薇少將帶領專家組進駐武漢。此為“召之即來”。

陳薇抵達武漢兩天后,由軍事醫學研究院與地方公司共同研制的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試劑盒,通過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應急審批,獲得醫療器械注冊證書。

1月30日,緊急展開的軍事科學院帳篷式移動檢測實驗室開始運行。這個移動檢測實驗室設在中部戰區總醫院,被稱為此次病毒核酸檢測“神器”。“什么時候需要,我們6個小時之內打包,就可以轉到另外一個地方去。我們可以用自己的試劑盒,另外用全自動提取核酸的方法,半個小時就可以提取90多個樣本,這樣就大大縮短了檢測流程,提高了檢測的準確率、日檢率。”陳薇說。

17年前,她參與抗擊非典,每次進實驗室前,都會少吃少喝,帶上成人尿布,減少進出次數。由于和病毒近距離接觸,她和團隊被單獨隔離起來。100多天里,丈夫和4歲的兒子也見不到她。有一天,她在電視節目中出現了,兒子趕緊撲到電視機前親吻媽媽。有人問,天天跟病毒面對面,怕不怕?她說:“穿上這身軍裝就意味著這一切都是你該做的。”最終,廣譜抗病毒藥物——重組人干擾素ω噴鼻劑,研發成功,在抗擊非典中發揮了關鍵作用。據陳薇介紹,在目前新冠肺炎缺乏特效藥物的情況下,部分一線醫護人員正在使用它。但受限于技術難度,這種噴鼻劑還沒有大規模生產。

“對于我們軍人,特別是從事軍事醫學的軍人來說,疫情就是軍情,病區就是我們的戰場。而且我們有應對非典、埃博拉的經歷,現在我們無論是在人才隊伍、科研條件,還是在技術儲備上,都比以往任何時候有了更充裕的準備。”陳薇說。

此為“來之能戰”。

如何戰勝眼下的新型冠狀病毒?陳薇說:“所謂的戰勝有幾種情況:第一就是根除。這是最理想的狀態,也是我們努力的目標。但人類歷史上真正根除的傳染病其實很少,比如完全消滅的天花和即將被消滅的小兒麻痹癥。第二種就是像非典那樣,17年間,再沒有出現過跟非典病毒序列相同、可以人傳人的病毒。第三種就像H1N1那樣,雖然控制住了當年(2009年)的大流行,但不時還會出現一定規模的流行,目前把這種病毒作為常規接種流感疫苗的一種成分來阻斷繼續流行。遇到一種新病,我們當然希望能徹底消滅它。但有時候,過度干預反而可能刺激它快速突變——這里面有很多權衡和博弈。因此,新型冠狀病毒將被何種方式‘戰勝,現在還不好預測,一切都在發展當中。”但她堅信,“我們一定能打 贏這場防控阻擊戰”。

此為“戰之必勝”。

王辰:建議政府設立方艙醫院第一人

方艙醫院,在中文里聽起來讓人聯想到“諾亞方舟”,但方艙醫院的提出者、中國工程院院士王辰更愿意稱其為“方艙庇護醫院”。在他看來,這更為準確,也體現了更為豐富的內涵。

2月5日,白巖松在央視“新聞1+1”的節目中連線王辰。對于各界關心的問題,王辰都作出了專業解答。

他2月1日就已經抵達武漢,當被問及武漢當前的情況時,他直言:

“形勢嚴峻。大批的患者沒有能夠及時地收入到醫院來,這個是我們面臨的一個很大的壓力。而這批患者在社會上的流動,在家庭中的居住,會造成更進一步的家庭和社區的感染,這個是加劇疫情的最重要的因素。

“關鍵是要把已經診斷的病人及時地收入到醫院里來進行集中地收治和隔離,避免和家庭成員和其他的社會成員的接觸。

“有一類患者叫做輕癥的患者,這類患者實際上他們本身的移動性是更大的,于是他們在社會上造成傳染的這樣的問題就更突出。對這類患者現在尤其是收治不夠,現在有限的床位都又用在比較中、重的患者身上,或者危重的患者身上,輕癥患者大量未收入院的現象是存在的,構成很大的問題。”

基于嚴峻的現實情況,王辰提出了方艙醫院的概念。談及方艙醫院這個名字,王辰院士說:“有同志開玩笑說,就像是諾亞方舟上面給了一個艙位,這樣讓患者生命能夠有所救贖和依托。”

就在王辰提議后,2月3日武漢開建方艙醫院,很快便增加了4000多張床位,是火神山醫院床位的4倍還多。

張伯禮:“建議中醫藥進方艙,這個工作我可以來做!”

1月27日,72歲的中國工程院院士、天津中醫藥大學校長張伯禮初到武漢。那天晚上,他睡得并不安穩。后來說到來武漢時的情形,他仍然哽咽,“知道當時武漢的疫情很重……但是來的那個瞬間”,這么一下觸到淚點上了……

張伯禮一直在思考,他研究了一輩子中醫藥,他說中醫是蒼生大醫,治病救人幾千年了,是無價的瑰寶,一定能在這次疫情的防控中發揮應有的作用。他建議,征用學校、酒店作為隔離觀察點,給患者普遍服用中藥,用“大水漫灌”的方式達到早期干預的目的。

1月28日,首批幾千名患者服上了中藥;29日,3萬人服上了中藥。一兩天后,一些輕癥患者退燒了。

事實上,中西醫結合抗擊冠狀病毒的方法,他的團隊已經在天津海河醫院進行了很好的運用。而且,他在指導2003年中醫抗擊非典時,就已經驗證了這個方法有效。此次中央疫情防控指導組召他來武漢,希望他的團隊能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發揮特殊的作用。

“建議中醫藥進方艙,這個工作我可以來做!”張伯禮與同是中央指導組專家的劉清泉教授寫下請戰書,中醫西醫各有長處、優勢互補,人命大于天,能救命是最重要的,張伯禮提出由中醫承辦方艙。

建議得到了中央指導組的支持,江夏方艙醫院成立了,主要采用中醫藥綜合治療。江夏方艙醫院累計收治了500多位患者,主要以輕癥為主。最讓人欣慰的是,江夏方艙醫院所有患者中,沒有一個轉為重癥,醫護人員也是零感染。取得經驗后,幾乎所有的方艙醫院都開始使用中藥。

與此同時,在張伯禮等專家的強力推動下,武漢協和、同濟、金銀潭等醫院的重癥患者也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有些重癥患者轉為輕癥,或痊愈出院。

2月12日,張伯禮率領209人的中醫醫療團隊進駐武漢市江夏區大花山方艙醫院。由院士掛帥的這支醫療隊被外界稱為“中醫國家隊”,來自天津、江蘇、河南、湖南、陜西五省市三甲醫院的中醫、呼吸重癥醫學、影像、檢驗、護理等專業的209名專家,在這里開展中醫中藥對新冠肺炎的臨床治療、預防、臨床研究。

中醫進方艙后,張伯禮更忙了。他白天指導會診,晚上開會、研究治療方案,甚至細化到具體病例,親自開方。學生們勸他:“您每天太忙了,有些事,就讓我們干吧!”“帶兵打仗,哪有不上前線的道理,那不成紙上談兵了嗎?”張伯禮從來不聽勸,穿上防護服,病房里一呆就是幾個小時。

越來越多的病人痊愈出院,張伯禮發現,他們中有一部分還有咳嗽、憋氣、心悸、乏力等癥狀,于是建議在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武漢市中醫院建立了新冠患者康復門診,專門管理治療這部分病人。

在中國工程院和有關單位支持下,張伯禮又牽頭組織武漢協和醫院、武漢市中醫院共同為湖北被感染的醫務人員建立了一個健康管理平臺,追蹤他們的健康狀態,以中西醫結合的干預方式,幫助他們更好康復。

在抗疫一線,張伯禮每天都在超負荷工作,多日的勞累使他膽囊舊疾復發。2月16日,他終于病倒了。中央疫情防控指導組的領導強令他住院。“武漢保衛戰”正是較勁的時候,還有那么多病人等待救治,他希望能保守治療。“您不能再拖了,必須手術!”負責為他治療的專家態度堅決。

2月18日,張伯禮被推上手術臺。手術之前,照例要征求家屬意見,他說:“不要告訴家人了,我自己簽字吧!”怕影響軍心,他特意提出不要將他手術的消息對外界公布。麻醉過后,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的助理讀疫情通報,并打電話詢問江夏方艙醫院的情況,接聽醫護人員打來的求教電話。

手術后一兩天,張伯禮就開始在病房里工作了。病床上加了一個小桌子,左胳膊上扎著靜脈針,右手不停地用筆在修改著東西。那幾天,正值一個中西醫結合治療新冠肺炎的項目進行到了關鍵時期,他放心不下。“仗還在打,我不能躺下!”

“肝膽相照,這回我把膽留這兒了!”張伯禮風趣地說。

院士們共同的名字——人民戰士

還有許多院士來到武漢:

1月24日,中國科學院院土仝小林帶隊抵達武漢,擬定了新冠肺炎疑似病人推薦通用處方。

1月25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黃璐琦帶隊抵達武漢,推動中醫藥全面參與治療,完善中西醫結合診療方案。

2月1日,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大學第三醫院院長喬杰帶隊抵達武漢,率隊與兄弟醫院、當地醫院組建危重癥傳染病病房……

人們關注“院士戰隊”,他們為贏取勝利增添了信心和力量。除了來到一線,后方有很多院士以自己的方式為國分憂:

中國工程院院士錢七虎分兩次向武漢捐款650萬元;

中科院院士蘇定強,向南京大學教育發展基金會捐贈50萬元人民幣發起設立“南京大學路慧明基金”,支持武漢市抗擊新冠肺炎相關工作;

2月17日,廈門大學93歲高齡的中科院院士田昭武,給校基金會打來電話,希望捐款10萬元人民幣助力武漢戰“疫”,略表綿薄。

中國“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在海南三亞進行科研攻堅之際,通過工作人員向湖南省紅十字會捐出現款10萬元,請他們轉交至湖北抗擊新冠疫情前線。此前,他已向武漢市蔡甸區捐出200噸大米……

他們是名震中外的著名科學家,更是享有國家崇高榮譽的院士,在國家大災大難面前,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人民戰士。

白衣執甲

90歲的父親發來微信:“爸爸在窗前盼歸,爸爸不敢直視你的雙眼,只能躺在被子里流淚!”

他們是父母,是妻子,是丈夫,是兒女……但在疫情面前,他們身穿白色戰袍,與病魔戰斗,與死神“搶人”,在前線筑起了一面堅硬的防護墻。

疫情上報第一人張繼先:我這次把一生的眼淚流光了

“第一個為湖北乃至全國拉響疫情警報的醫生”,被記大功,張繼先,實至名歸。

將時光的指針撥回到2019年12月26日上午。

那天,張繼先值班。一對老兩口來到張繼先所在的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呼吸與重癥醫學科看病。兩人當時的癥狀很像流感——發燒、咳嗽。為了保險起見,張繼先讓他們去拍了肺部CT片。結果出來,她眉頭一皺。雖然癥狀看起來像是流感或普通肺炎,但CT片的結果與兩者有明顯的區別。

張繼先曾在2003年非典疫情防治中,作為江漢區專家組成員,每天下到各個醫院排查疑似者,對傳染病疫情有著高度敏感性。當她看到這組CT片時,立刻感覺“這里有問題”。后來證明,這就是新冠肺炎毛玻璃結節典型CT。

在得知老人生病的這幾天都是兒子在照顧他們后,張繼先叫來了他們的兒子。雖然他當時沒有任何癥狀,但肺部CT結果顯示,其肺部已經感染。“一般來說,一家來看病,只會有一個病人,不會三口同時得一樣的病,除非是傳染病!”

很快,張繼先的判斷就得到了證實。同一天,還有一位來自華南海鮮市場的商戶,癥狀和肺部CT結果顯示與那一家三口一樣。甲流、乙流、合胞病毒、腺病毒、鼻病毒、衣原體、支原體等與癥狀相關的檢查,她都讓病人做了一遍,但結果都不是。那時候,張繼先開始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事不宜遲,12月27日,她將這四個人的情況向業務院長夏文廣、醫院院感辦和醫務部作了匯報,醫院立即上報給江漢區疾控中心。

上報沒兩天,張繼先所在的醫院陸陸續續又收治了更多類似病狀的人,他們的癥狀和肺部表現一致,只是有輕重的區別。張繼先敏銳地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即又向醫院進行了報告,并建議醫院召開多部門會診。

12月29日下午1時,分管院長夏文廣叫齊了各科專家,對收治的幾個病例逐一討論,結果驚訝地發現,除了癥狀類似,大部分人都有華南海鮮市場接觸史。這種情況立馬引起了專家組的重視。夏文廣立即決定:直接向省、市衛健委的疾控處報告。

2020年2月1日,各方信源均證實是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最早上報疫情。可以說,張繼先的預警,在醫療系統這個主戰場內部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據報道,張繼先團隊每個上午都要經歷4個小時高強度工作,衣服會濕透,也不能吃東西、喝水,更不能上廁所。除了做到這些,還要應對很多情緒激動的病人或家屬,對他們進行安撫……

“我這次把一生的眼淚流光了!”連續高強度地在一線作戰,睡眠嚴重不足,體力嚴重透支,張繼先說自己已竭盡了全力。疫情的發生,不僅對病人健康造成嚴重危害,更是對醫護人員的巨大考驗。

身患漸凍癥的“鐵人院長”張定宇

武漢市金銀潭醫院是武漢的傳染病專科醫院,也是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最早集中收治患者的醫院,是疫情防控阻擊戰最早打響的地方。該院院長張定宇也是這次疫情中的熱門人物,2月6日,湖北省人社廳和衛健委給張定宇記大功,表彰他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所做出的重大貢獻。

身患漸凍癥,妻子被感染,張定宇在這樣的情況下仍帶領600多名醫護人員長期奮戰在抗疫一線,他也被同事稱為“張鐵人”。

張定宇回憶說,2019年12月29日,武漢市華南海鮮市場首批7名不明肺炎患者被送到金銀潭醫院,隨后他又從武漢市其他幾家醫院了解到也有不明肺炎患者入院。“短時間內出現這么多不明肺炎患者,這肯定不是普通的肺炎,多年的職業敏感讓我意識到不能大意。”

12月30日一早,張定宇決定緊急布置騰退病房,抽調更多醫療力量,新開兩個病區,轉入80多名病人。每天8時醫生查房之前,他就已經開始查房了。

“我們當醫生的苦點沒什么,看著患者遭受痛苦,疫情還沒有被攻克,根本顧不上身體上的疲憊。”張定宇說。每天早上8時,金銀潭醫院要開碰頭會,他要聽取4個ICU病區的主任關于當天患者情況的報告。張定宇經常一邊開會,手機一邊響個不停。

記者詢問張定宇,這么大的工作強度身體是否吃得消,張定宇笑著說,雖然每天只睡4小時,但身體還算撐得住。“眼前正是最吃勁的時候,我不能倒下。”

讓張定宇感到欣慰的是,這次抗擊疫情的戰斗中,金銀潭醫院600多名職工全部堅守崗位,沒有一個人退縮。“我們的護士也是年輕的女孩子,她們也愛美的,但為了搶救患者,她們付出了很多。”張定宇表示,醫院的很多醫生護士甚至“以車為家”,白天上班,晚上就睡在車里。“我為他們感到驕傲。”

1月19日,張定宇得到消息,在武漢市另外一家醫院工作的妻子也感染了新冠肺炎。“我當時非常忙,每天都有幾十上百個病人往這邊送,而且送到我們這邊來的都是重癥、危重癥患者,傳染風險大,隨時有生命危險,當時真的顧不上她。”張定宇說。妻子入院3天后,張定宇才有時間去探望她。

和妻子結婚快30年,見到妻子狀況不是特別好,他十分焦急,但又不敢在妻子面前表露出來,只是淡淡地跟妻子說了一句“保重”。那段時間,他對每個來電都特別敏感,生怕在電話中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說實話,一開始我擔心她扛不過去。”好在20天后,妻子程琳兩次核酸檢測呈陰性,符合出院條件。

在這次疫情期間,張定宇同時進行著兩場“戰爭”,一方面,他要與新冠肺炎做斗爭,另一方面,他要與自己罹患的“漸凍癥”做斗爭。

2020年以來,因為漸凍癥的原因,張定宇的動作已經有些遲緩,但疫情當前,張定宇沒有時間去“珍惜”自己的身體。穿上厚厚的防護服,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一件很費勁的事,對于張定宇來說更是如此,每次防護服剛穿上,他就已經汗涔涔的,一天下來,里面的衣服濕得可以擰出水來。

“每個漸凍病人,都是看著自己一點點消逝的,但至少現在,我還要在一線戰斗。”說起自己的病,張定宇好像是在說別人一樣稀松平常,“生命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跑得更快,才能跑贏病毒,把重要的事情做完。”

援鄂醫療隊中的湖北人

起初,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主任醫師彭代輝在報道中的身份,是“上海衛健委派出統籌前方心理援助工作的專家”。一個月后,記者才無意中從彭代輝同事口中得知,其實彭代輝是武漢人,春節前訂好了回武漢探親的車票。除了母親和妹妹,他甚至沒有告訴其他親友回鄉支援的消息,直到大家在新聞里看到他的名字。

在上海援鄂醫療隊中,和彭代輝一樣家鄉在武漢或湖北的隊員有很多。

2020年1月24日,蔣進軍度過了一生中最慌亂的除夕夜。前一天,武漢封城,中山醫院的工作群里開始招募醫務人員赴武漢支援,他立刻報了名,“但什么時候去、要帶什么、去干嗎,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大年三十晚上就要出發,接到電話通知后,他丟下年夜飯的碗筷就走了。

蔣進軍出生于湖北黃岡,武漢是他的醫學啟蒙之地。他在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同濟醫學院念臨床醫學,畢業后曾留漢工作,加起來在武漢呆了9年。

“我回來了。”蔣進軍一邊趕路,一邊在大學同學群里發消息,打聽當地情況,所有人既驚訝又激動,“他們從感情上不要我來,擔心我的安全,從專業上,又希望我來”。

與此同時,征集醫務人員馳援武漢的通知在上海各大醫院的工作群里擴散。第一時間報名的還有瑞金醫院普外科護士錢靖。她是土生土長的武漢人,高中時跟隨父母來到上海,丈夫也是武漢人。她說:“全家都很支持我去武漢。從報名那天開始,他們每天都在問我,你怎么還沒出發?”

考慮到她是個二胎媽媽,有同事勸她別去,但她堅持要去:“我是呼吸科出來的,又是武漢人,這時候我不去誰去?”

2月8日,元宵節。深夜11時,值夜班的錢靖接到次日上午出發的消息。她到家時已凌晨3時,全家都起來幫她收拾行李。“當時我整個人都很亢奮,腦子里只想著我要去武漢了,我要參加戰斗了!”錢靖說,所有行李都是同事和家人準備的,足足三箱。

去武漢前,她把銀行卡密碼和手機密碼發給媽媽:“萬一真回不來,你要記住這些。”媽媽急了:“你快別瞎說!”

同批隊伍中,華山醫院腎病科醫生魯琳的支援過程最為曲折——年前從上海回老家襄樊,大年初一又和丈夫驅車回滬,居家隔離14天剛滿,再赴武漢。她說,這時候,我們湖北人應該做出表率。

2月15日出發的第四批中醫醫療隊成員方邦江,祖籍湖北襄陽,也抱著“就算回不來也要去武漢”的心態報了名。這位56歲的老中醫高血壓十幾年,左腿里藏著三顆釘子,第三腰椎也有壓縮性骨折,肩周炎去年復發,胳膊抬不起來……妻子極力勸阻,他依然堅持,并號召手下兩個副主任一起去。

在全國各地的醫療隊中,幾乎都有跟他們一樣的湖北人。他們一方面代表地方援助武漢,另一方面本就來自湖北——這種雙重身份,讓他們經歷了與眾不同的心路歷程。即便是心理醫生彭代輝,也承認這次的工作狀態和平時不太一樣,“畢竟面對的是我活了30多年的城市,而生病的,都是我的家鄉人”。

90歲的父親發來微信:“爸爸在窗前盼歸,爸爸不敢直視你的雙眼,只能躺在被子里流淚!”

山西太原50歲的醫生高曉玲出發支援湖北前,沒敢跟年邁的父母說出實情。安頓下來后,才忙里偷閑給家里打了一個視頻電話。沒想到,她今年90歲的老父親,一瞬間哭得不行,全家人都沒法吃飯了。

高曉玲回憶:

父親在我面前,永遠都是一副錚錚鐵骨的樣子。我來武漢短短幾天,他就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我很后悔,就再也不打視頻電話,只發微信了。有一天,看到父親給我微信留言:“女兒,你在前線拼搏,爸爸在窗前盼歸,爸爸不敢直視你的雙眼,只能躺在被子里流淚!”短短幾句話,看得我淚如雨下。

我母親80歲,身體還挺好。告別那天,我和她匆匆打了個照面,不敢看母親的臉,怕自己眼淚飆出來。臨出門,只是低著頭說“到點了到點了,上班要遲到了”,就趕著進電梯。母親還在電梯口絮叨。

臨走之前,疫情還在發酵,正在讀高二的女兒還勸我:“媽媽你也報名嘛,前方那么多病人,你去給她們看病呀。”我心想,她可能對疫情嚴重地區不太有概念,只知道醫生應該去給病人看病。

2月2日凌晨2時,我在睡夢中被電話驚醒:我將作為(山西醫科大學第二醫院)第二批支援湖北醫療隊隊長,帶領醫護人員奔赴湖北武漢抗疫第一線。我趕快爬起來做準備,手頭上一邊收拾行李,腦子里一邊像放電影一樣,盤算如何安頓老老小小一家子。中午12時準時出發,下午4時半到達武漢。接著,經過一整天防護培訓,正式進駐同濟醫院的中法新城院區,同中日友好醫院共同管理C區6層。

雖說我是一名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的大夫,但來之前仍有些焦慮,甚至是恐懼。畢竟沒接觸過這么嚴重的疫情。

頭一天晚上,總是擔心自己的隊員做不好防護,上班后會遇到什么樣的患者,能不能處理得了。想挺多,沒睡好。一旦真的走到了病區,反而放下心來。因為和平時臨床工作沒太大差別,只是增加了防護裝備,就開始放手工作了。

第一天,我們的床位就收治滿了,都是重癥患者。一位常年吃某品牌降壓藥的男性患者,自己的藥快吃完了,但堅決不換醫院現有的降壓藥。只要提起換藥,他就情緒激動,一副馬上要“暴走”的架勢。當天武漢風雪交加,路況不熟的醫護人員,騎自行車挨個藥店給他找藥。隔天患者拿到藥時,不停地感謝護士,為之前的暴躁不好意思……

相比那些可以通過護理站的電話與家屬溝通的患者,這個病區大部分的患者,可能親人都無暇顧及。有的人甚至“要一卷衛生紙”都沒親人給買。家里人可能也被隔離、被感染,只能靠醫護人員來照顧他們。

一位40多歲的男性患者非常“有意思”,總在網上查各種治療信息,對照過后變得渾身難受,不停地要求醫生護士搶救自己,我再三安撫才平靜下來。

在重癥病房救人,更要做好自己的防護。說起這身打扮來,穿一次就得半個小時。防護服需要穿3層、手套5層、眼鏡2層,整個穿和脫的過程,就有20多個步驟,要提前兩個小時做準備。時間越長壓力越大,各種防護設備的壓迫感從眼眶、鼻梁到耳朵,擠壓得五官沒一個是正常的。第一天下來,有的人是顴骨處,有的人是鼻梁處,大家皮膚沒有一個不磨破的。

男同事出汗多,就像蒸桑拿,脫下防護服就成了一個“水人”,整個人都濕透了。下班之后,我們都要多吃咸菜,以補充鈉之類的電解質。

我們下午班從下午3時到晚上9時,中間顧不上吃飯。下班回來還有一系列消殺程序:首先要把所有上班穿的衣服用84消毒液浸泡,用56℃左右的熱水沖半個小時澡,再把浸泡過的衣服洗完。

一般人洗澡用40℃左右的水就可以了。我們為了保證自己和患者的健康,必須按照規定水溫標準,咬著牙洗“燙水澡”——皮膚都被燙得通紅通紅的,跟剛上了刑似的,想起來就感覺渾身灼痛。一位護士眼眶里眼淚打著轉,和我說:“不是不怕燙、不怕疼,就怕萬一有病菌,水再熱都得忍著。”

56個日日夜夜,高曉玲和她帶領的23名醫護人員同病魔爭分奪秒“搶人”,實現病區住院患者清零、患者死亡率為零、醫務人員感染率為零。3月28日,她們結束救援任務,安全回到太原。

“你們都還是爸媽手心捧著的孩子”

2020年2月9日,中山市衛計局第一批援鄂醫療隊15名隊員馳援武漢方艙醫院。其中80后8人,90后6人,主任醫師周再生是唯一的60后。在休整期間,戰友們紛紛交流了自己在方艙工作時的經歷。一名戰友回憶:

秀怡是我們隊伍中年紀最小的,只有20歲,在入艙工作的第三天臨近下班時,因為過度缺氧而造成不適提前出艙,第二天她稍好些就堅持再上崗位。那些本該由她關心、照顧的患者,得知情況后,都紛紛對她表示出真切的安慰與關心。

其中有一位阿姨,她的母親剛剛去世,自己因病隔離都無法見母親最后一面,她卻流著淚對我們這位年輕同事說:“秀怡啊,你們從廣東那么遠的地方來到這里幫助我們,真的很感動!你們都還是爸媽手心捧著的孩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能因為光顧著我們而自己受到傷害,那我們心里反而會更難受的啊!”阿姨的話讓人既難過,又感動,使我們想起了家中年邁的父母……

還有一次,當金艷準備給一位患者阿姨測體溫時,阿姨接了一個電話,突然就失聲痛哭起來,她連忙上前詢問,那位阿姨顫抖著聲音,眼淚不止地說:“我的親家走了……”金艷的眼眶瞬間濕潤了,都不敢正眼看阿姨,生怕眼淚掉下來模糊了護目鏡。她唯有更加努力地工作,再苦再累也咬牙堅持。金艷在方艙醫院的愿望樹上寫下了:“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

疫情期間,4.2萬多名援鄂醫護人員中,有1.2萬多名是90后,其中有一部分還是95后和00后。習近平在武漢考察時說:“過去有人說他們是嬌滴滴的一代,但現在看,他們成了抗疫一線的主力軍……”

3月11日,北大援鄂醫療隊的34名90后黨員給習近平寫信,匯報在抗疫一線搶救生命的情況。4天后,他們收到了習近平的回信:“向你們、向奮斗在疫情防控各條戰線上的廣大青年,致以誠摯的問候!”

得知總書記回信后,北大援鄂隊員吳超激動得一宿沒有睡好覺。

吳超是北大派出的第四批援鄂醫療隊成員之一。1月28日,他在醫院內部群里填寫了支援武漢的報名表。

2月6日下午2時,剛下完夜班在家中補覺的吳超突然接到醫務處的電話。他本以為收到了患者的投訴,不料電話那頭卻通知他報名援鄂成功,并且需要立刻收拾行李,5時前在醫院大廳集合、準備出發。短短3個小時的時間根本不夠和家人好好道別。

因為怕父母擔心,在報名前后,吳超都瞞著他們。直到抵達武漢一周后,因為在發微信朋友圈動態選擇屏蔽對象時,漏掉了一位親戚,父母才從親戚那里得知他已經身在武漢。

出發當晚,北京剛下過大雪,道路濕滑,刺骨的寒風吹得人直哆嗦。第二天一早,吳超他們的航班從首都國際機場出發,飛往武漢天河機場,用時3個多小時。北大第四批醫療隊一共334人,下飛機排隊出去時,隊伍很長,吳超剛好走在隊伍的最后面,一眼望去看不到第一排,所有人都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緩緩地向前移動,“真的有一種要赴戰場打仗的感覺”。

醫生的無奈、憤懣

某日,在武漢同濟醫院,一名67歲的危重病人出現炎癥風暴先兆,27歲的上海醫師魏禮群在對他進行氣管插管的時候,病人的病情急轉直下,最終病逝。魏禮群瞬間痛哭崩潰。同事們盡力勸導他。隔著玻璃,一名同事為他舉著紙希望大家理解,紙上寫著“對不起,他很難過。盡力了!!!”

有醫生說:“病人死亡對醫生的打擊很大。醫生也有感情,希望每個患者都能治好出院,但不可能完全實現。有時救治的條件也有限。一來壞消息,醫生無奈、生氣、憤懣,有的也覺得抑郁。”

廣東援鄂醫生高元妹,就曾經歷過這樣的煎熬:

幾天前,在與患者家屬的溝通中,我第一次被迫撒了謊。

3月18日下午4點多,我去普通病房看過剛轉出ICU的新冠肺炎患者,回到ICU病房門口時,又遇見這位70多歲的老太太。她在ICU門口徘徊,已經好幾天了。我已經看到過她好幾次了。這位老太太躡手躡腳,看到醫護人員進出,就會趕緊躲到一旁,生怕擋了別人的路。

她神情焦灼,一直眼巴巴地往ICU里面張望,像是在等候里面什么人出來。

就在我剛要邁進ICU病區門口時,老太太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問:“醫生,您知道我老伴兒怎么樣了?現在是啥情況?”

“您老伴兒叫什么名字?”我停下腳步。

聽著老太太脫口而出的一個名字,確實很陌生,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她。雖然她也戴著口罩,但依然可以從慌亂的眼神中看到期盼。

“醫生,我和老伴兒是一起住院的。他住你們這里那么久了,現在怎么樣了?我今天都要出院了,想知道他現在啥情況!”她急切地追問。

我不動聲色,繼續在腦海中搜索她老伴兒的名字,終于想起來了——他是另一個治療組的病人,由于病情危重,加上年紀大、基礎疾病多,3月初就已經離世了。我猜,老太太或許并不知曉這一噩耗。看著她大病初愈、非常虛弱的身體,我很擔心。如果將真實情況告訴老太太,她會經受不住這個打擊。

我不想撒謊,一時之間,又想不出該怎么說,只能推托說有事要忙。

老太太不甘心,看到我手里拿著手機,再三請求要留下我的電話,說等我有空了,再找我咨詢老伴兒的病情。看著老太太蹣跚離去的背影,我心里特別難過,一直到進入隔離病房,仍然忘不掉她那焦慮擔憂的眼神。

回到ICU病區后,我終于打聽清楚,老兩口1月入院后,剛開始同住一個病區。后來,老爺子病情加重,轉到ICU治療。老太太病情相對較輕,就這樣和老伴兒分開了。之后,兩人就沒再見過。

老太太經過治療,一天天好起來。能走動后,她就經常搭電梯到ICU門口溜達,希望能夠打探到老伴兒的情況,卻一直沒見到老伴兒。3月18日,她要出院了,還在時刻惦念著老伴兒,便來到ICU門口“死守”。

接下來,老太太的執著超出了我的想象。從下午到晚上,每隔幾分鐘,我的手機就有一個陌生來電,都是同一個號碼。我猜,一定就是這位老太太打來的。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又不好掛斷,眼看著手機鈴聲一次次響起,內心滿是煎熬。

忙完所有工作后,我找到去世老爺子的資料,終于聯系到了老人的兒子。老人的兒子說,父母感情非常好。父親去世的消息,家人沒敢告訴母親。母親追問過很多次,他們編了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母親年紀也大了,好不容易病好了,怕她經受不住打擊,便一直瞞著。“醫生,麻煩您,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媽媽?”老人的兒子在電話中央求。

可我能做什么呢,一直拒接她就會生疑,再堵到ICU病區門口怎么辦?我一下子沒了主意。這時,老太太又打來電話。我只好跟她撒謊說,老爺子在3月初就轉診了,現在另一家醫院的重癥病房。我是從廣州支援來的醫生,暫時沒有那家醫院的聯系方式。我還安慰她別著急,等待消息。電話的另一端,老太太不停地說著“謝謝”。掛了電話,我心中的感傷難以釋懷。老太太一定從我的話中受到鼓舞,更加期待與老伴兒相見了。可我知道,這個期望注定落空。

眼下,只能配合患者家屬編造一個善意的謊言,讓這個打擊來得晚一點。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實在不敢去想,老人家知道真相時將會如何。我只能告訴自己,救活一個生命,就是成全一個家庭。

“不能慫”

曾有一段時間,“醫護人員剃頭”的話題引起廣泛討論,醫護人員中很多人將一頭長發剪短,也有一些干脆剃光頭……對此,有人贊嘆英雄無畏,也有人質疑。可無論哪種看法,都不如醫護人員自己的看法真實。

2020年2月6日晚9時,東齊魯緊急發出通知,希望廣大醫護人員踴躍報名參與援鄂醫療隊。一個小時內,符合國家要求的131人的醫療隊迅速組建完畢。這是整建制派出的多學科組成的醫護團隊,其中女性77人,超過一半。

第二天上午,即將出征的醫護人員排隊剪頭發。神經內科護士劉佳,本來準備留著長發拍婚紗照。此前,因為疫情,她推遲了婚期;現在,她將奔赴武漢前線,為了降低感染風險,也是為了更迅速地穿脫隔離防護服,她決定剪掉長發。

護士劉肖雅的長發留了5年,有近一米長,結果剪成了男士的發型。在剪完發后,她匆匆趕回宿舍收拾東西,為啟程做準備。“剪了也就剪了,只要能更好展開工作,怎么方便怎么來!到了武漢那邊之后,能多救助一人是一人!”劉肖雅說,她們是昨晚9時半才臨時接到通知的,收拾東西收拾到凌晨1時多。“我們都是提前交過請戰申請書了,前幾批援鄂隊伍沒趕上,所以延到現在這批了。”再過不久就是劉肖雅34歲的生日,她已經做好了在武漢度過這個生日的打算。

2月7日下午,醫療隊在濟南遙墻國際機場集結。護士汪振軍臨別在即,不由得哽咽起來:“老爺子已經病了很長時間了,他現在是所有人都不認識了,家里人也都慢慢接受這個情況,我怕來不及見到爺爺最后一面。”然而汪振軍在接到通知后,依舊立即收拾行李。他說:“在需要我的時候,我不能慫。”

“很早就不吃不喝了,紙尿褲也穿上了”

上海支援武漢的醫療隊中,有8個人的身份相對特殊,他們是上海市醫療急救中心派出的120醫療急救隊員。不同于其他援鄂醫療隊的整建制開展工作,他們基本屬于單兵作戰。8個人,5輛負壓救護車,承擔著協和、同濟、金銀潭、雷神山、火神山以及各個方艙醫院之間的危重癥、輕癥患者的轉院工作,被稱為武漢病患的“擺渡人”。

上海醫療急救隊隊長劉軼,參加過汶川大地震、H1N9禽流感、上海世博會等重大事件的醫療急救工作。2月8日晚上10時半接到任務,2月10日凌晨,他和7名隊友就乘坐普快專列到達武昌站。“我們都是寫請戰書申請到武漢的。”劉軼接到任務后,他把妻子和孩子留在老家便只身奔赴前線。

對于大家來說,人生地不熟,每天工作量也是未知數,這種不確定,是所有害怕和擔心的源頭。“不能怕它(新冠病毒)!”隊員阮盛說,“你怕它,它就不怕你了。”

隨著“應收盡收”的執行,這座城市向疫情發起總攻,指揮部分派任務時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區分輕重癥了。

“病人是擔架抬上車的,需要吸氧,吸氧量已經開到最大值了。”劉軼回憶起最驚險的一次任務,在轉運途中,醫療艙里的跟車護士告訴他,病人的意識開始模糊,心電圖顯示心率不齊。好在那時,救護車已經駛入火神山醫院,正排隊在門口等待交接。劉軼立即用擴音器喊話,請求盡快安排。“沒過多少時間,幾名醫生跑過來,將病人推到重癥監護室。”劉軼長吁了一口氣,“他的生命體征還在。”

在武漢期間,劉軼習慣用“命令”這個詞來描述每天接到的工作安排。清晨睜開眼,用過早餐,一天的工作就開始了。為駐地房間和公共區域消毒、清點物資、檢查隊里的5臺負壓救護車……每一項都馬虎不得。來江城的第三天,中國紅十字會的一位負責人找上劉軼,問他:“云南轉運車隊在同濟醫院的壓力太大,你們能否分擔一下?”劉軼代大家做了決定:“沒問題。”

那日,隊員侯敏杰執行院內病人的轉運。駐地離醫院超過30公里,他出車一次,就要花四五個小時,“知道今天是自己,很早就不吃不喝了,紙尿褲也穿上了”。

救護車狹小的空間,被隊員們劃分成“三區”:駕駛艙是清潔區,車外是半污染區,醫療艙是污染區。駕駛艙和醫療艙間的玻璃窗被封箱帶封得嚴嚴實實。然而事實上,侯敏杰很難把握它們間的界限,遇到危重癥病人,他也要下車幫忙抬擔架、接患者。從駐地到醫院,見到的路障比車都多。在武漢空曠的街道上飛馳時,他無暇欣賞這座城市的景色。

“脫防護服更重要,相當于在排雷”

2月9日深圳首批醫療隊到達武漢,11日進入武漢東西湖方艙醫院,深圳隊在武漢東西湖方艙醫院C廳工作,共有450張床位,最多的一天管理過420位病人。隊員管驊回憶: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進艙的準備。想到一線沖鋒陷陣!但醫院給我安排了外圍班:做進艙人員的穿脫防護服指導。管理C廳的防護服穿、脫間……

與艙內6小時工作制不同,每一次上班,我都要連續工作12個小時,1個月的時間里,已經為至少700人次進行了防護服的檢查指導工作。我剛剛接手管理C廳穿脫班時,就面臨許多問題:各醫療隊防護服穿、脫流程不一致;一脫間未安裝空氣消毒機;護目鏡的消毒浸泡濃度未每班進行監測;二脫間沒有放置穿衣鏡;二脫間是清潔區,二脫間的醫療垃圾由誰處理,如何處理……

在有限的條件下,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穿脫班護理人員微信管理群。重新梳理C廳《防護服穿、脫流程》《護目鏡清洗消毒流程》《醫療廢物處理流程》。利用微信群對穿脫班護理人員進行相關制度統一培訓。特別是《防護服穿、脫步驟》進行上墻公示。實現C廳防護服穿、脫的同質化管理。

這個崗位,看起來只不過是在別人穿脫防護服時,在一旁協助監督,但卻是關乎醫療隊安全的關鍵崗位。進艙人員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醫務工作者,還有沒經過正規培訓的記者、警察、志愿者、保潔、保全人員。特別是記者、保潔、保全人員是我們督導工作重點。存在很高的暴露和被感染風險……

脫防護服更重要,相當于在排雷,耗時更長。進入艙內的防護服已經被污染,如果脫得不規范,就非常容易被細菌污染。

穿脫班成為方艙醫院的一道亮點。經常會有人問管驊:“你是那個溫柔的管驊老師嗎?你協助我穿過防護服。”

“這一次,他感到和自己上非典一線時不一樣”

疫情突發叫人猝不及防,看著新聞,50歲的北京朝陽醫院急診室副主任唐子人拿出了手機,給院領導發了一條微信:“我今年50歲了,如果需要我上戰場,我隨時可以。”

1月27日,大年初三。中午唐子人接到院里的通知:北京將組成136人的醫療隊,即刻出發前往武漢馳援防疫戰場一線。這一天,唐子人唯一擔心的是有病的母親和工作繁忙的妻子能否接受。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母親和妻子的時候,稍有停頓,母親和妻子都說:放心去吧,別惦記家里。細心的唐子人看見,母親和妻子轉過身去擦掉眼淚,那一刻,他心里有些內疚。

就這樣,唐子人作為朝陽醫院醫療隊的領隊,帶領本院14名醫護人員出發了,其中包括5名醫生、9名護士,年齡最大的56歲,90后居多。這一次,他感到和自己上非典一線時不一樣,那個時候他還年輕,而這次他更像一個大家長……

他在武漢的上班時間是早晨8時到下午5時。有一天,一位插管上機的危重患者需要經鎖骨下靜脈置入中心靜脈導管(CVC),操作人員要與病人近距離接觸,如果穿刺不慎,造成自身皮膚的刺破,感染風險極大。唐子人對同事只說了兩個字:“我來。”還好過程順利,僅用了15分鐘插管完成。同事們為了紀念這個成功的時刻,因手機沒電就借了一位病人的手機拍攝,病人好奇地問:“拍的是誰呀?”同事說:“你百度一下唐子人。”患者看完后,嚇到了,說:“這是北京榜樣大專家啊!”

唐子人從事急診醫學工作近30年,擅長急危重癥搶救,多次參加重大搶救及會診。2015年,他還因在美國圣地亞哥海洋公園搶救猝死的美國大媽而走紅網絡,被網友們譽為“中國好游客”。

2月17日,“今天我們病區又有4名重癥患者出院了,倍感欣慰!其中有位中國臺灣患者,依然記得十幾天前他入院時伴有高熱和喘憋,虛弱得不能下地……我們抄錄了歌曲《手牽手》的歌詞并附上集體簽名,為他送上一份祝福!這首歌是中國臺灣藝人在2003年為聲援大陸抗擊非典創作的,當年在前線戰斗時經常聆聽,非常感動……‘同宗同氣,心手相牽”,唐子人回憶。

一線醫護人員的生死時刻

2020年4月4日,清明,中國和駐外使領館下半旗志哀。上午10時起,全國人民默哀3分鐘,汽車、火車、艦船鳴笛,防空警報鳴響。本節從犧牲醫護人員的視角,再現一線抗疫的生死時刻。向他們致敬!

第一位犧牲的武漢醫院院長劉智明

在武漢抗疫期間,院長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群體。他們既是院長,領導一院一艙或一室的工作;也是戰士,在前線沖鋒陷陣,為了戰勝病魔,他們有的甚至犧牲了自己的生命——2020年1月24日是除夕,也是武漢“封城”的第二天,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從那天起,就再也沒能離開醫院的病床。

很多同事仍不敢相信,醫院治愈的408名新冠肺炎患者中,不包括自己的院長。2月18日10時54分,在與病毒抗爭了26天后,年僅51歲的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與世長辭,他也是第一個犧牲在一線的醫院院長。

2020年1月,武昌醫院已經開始接診發熱患者,呼吸消化內科主任王珣回憶,當時官方還未宣布“人傳人”,但醫院就診人數激增,他們意識到病毒的傳染性可能很強。為了接收這些病人,他們專門把重癥監護室騰出來,隔離發熱患者。但在武昌醫院,人們還是低估了病毒。劉智明經常去病房和門診轉,“剛開始,醫院還沒有全面提升到二級防護,劉院長去檢查工作的時候,是按照一級防護穿戴的,現在回想,可能是那個時候感染的”。武昌醫院紀委書記洪毅回憶。

1月21日,劉智明接到通知,武昌醫院被劃為武漢的第二批7家發熱門診定點醫院之一,負責收治新冠肺炎的疑似和確診病例。武昌醫院副院長黃國付回憶,下午4時接到命令后,4時半劉智明就召開了醫院職能部門動員會,5時又召開臨床科室動員會。接到通知的兩小時后,醫院就全面進入了戰斗狀態。

當日,是黃國付值班。連軸轉了一天,臨近午夜零點,他正準備在辦公室和衣睡下,突然有人在敲門,劉智明站在門外,一臉詫異地問:“今天不是該我值班嗎?”

下午開會的時候,黃國付注意到劉智明打了一個寒戰。在那之前,他知道劉智明有些不舒服,建議他去測個體溫。測量結果顯示,體溫超過了37℃,黃國付對他說:“你不舒服,就不要堅持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一整天。”也許那一天,劉智明就意識到自己被感染的可能性很大。黃國付想起,當晚走廊上有動靜,可能是劉智明給自己做了CT檢測,還打了針。

劉智明住院,是在1月24日除夕的下午。在同事們的印象里,劉智明身體很好,一米八的高個子,愛打籃球,很健康,他免疫力強,不應該被感染。住院后,同事們去看他,劉智明問了好幾次,是否有同事被感染,他擔心自己傳染給同事。

在救治劉智明的過程中,讓洪毅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劉院長說:“我死了都不要給我插管。”做插管手術要把氣管切開。新冠肺炎感染的是呼吸道,劉智明擔心一旦切開氣管,就可能在病房里出現氣溶膠,殺傷力大。而當時武昌醫院的重癥監護室,不是專門搶救呼吸道傳染病的負壓病房,做手術的同事很容易被傳染。

劉智明的妻子蔡利萍是武漢市第三醫院光谷院區ICU的護士長。那段時間,劉智明的情況不好,蔡利萍一直想去照顧他,但都被他拒絕了。那時,蔡利萍所在的醫院也成了定點醫院,工作繁重。

在微信聊天記錄中,蔡利萍說:“老公,你呼吸不好一定要打呼吸!這樣舒服一點!”“不要害怕,你要是害怕,我去陪你好嗎?”“你每天中午兩點給我打電話,不然我不放心。”

劉智明回復:“昨天折騰了一晚上……我以為我要死了,缺氧,煩躁,全身虛汗。今早打了呼吸機,好多了!”

2月,他的病情一度好轉。2月10日,是他51歲的生日,洪毅等同事們送給他一個代表鼠年的小老鼠玩偶作為生日禮物。重癥科主任還對洪毅說,院長的情況有好轉,不用戴氧氣面罩了,能自己吃飯,不用喂食,可能要出院了。

當時,劉智明也很樂觀,他把頭發剃了,還發了一條朋友圈。洪毅當時跟劉智明開玩笑,“我說你不要老是躺著。他說,我也不想躺,但是一動就喘氣”。回憶到這個場景,洪毅哽咽了。

2月13日,劉智明的病情突然加重,第二天,轉入同濟醫院中法院區的重癥監護室,進行氧氣插管。但插管兩天多后,病情沒有明顯緩解。2月17日,醫院給劉智明進行了ECMO(俗稱“人工肺”)最后的搶救,但未起效。2月18日10時54分,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第二天晚上,武昌醫院消化內科護士長徐瑞杰發了一條朋友圈:“總不時張望電梯口,希望像往常一樣,一抬頭您從電梯出來,面帶微笑地問我:病區都還好嗎?”這一天,武昌醫院504張床位上,正救治著431名新冠肺炎患者。

消化內科主任王珣記得,有一天,一位經常在醫院住院的老病人拉著她說:“那個個子很高的男的,是不是你們院長?他人可好了,前幾天,我在醫院門口忘了帶傘,他還把傘借給了我。”

2月18日下午,劉智明的遺體被送往殯儀館,當黑色的車子開出同濟醫院時,身穿一身藍色防護服的妻子跟在車后,拍著后備廂,哭著,追了很遠。

“老黃牛”朱和平:武漢市中心醫院第四名殉職醫生

安靜地給人看病,安靜地跟人談話,安靜地戴上老花鏡,安靜地交給患者處方。安靜地感染上病毒,安靜地在家隔離,安靜地因為病情加重來到急診,安靜地住進重癥監護室。最后今天安靜地離開了人世。

這段話,出自武漢市中心醫院一名專家的朋友圈。這段話里“安靜的他”,是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副主任醫師朱和平。3月9日,他因感染新冠肺炎不幸去世。

朱和平是一個非常低調的人。“老黃牛”是他公認的標簽。

一名同事回憶:“無論何時碰見他,我喊他一聲朱主任,他就趕緊彎下腰,笑盈盈地回應。無論何時找他加造影,加激光,他從不拒絕。我碰到疑難的眼底病例總喜歡帶著病人去找他,他來者不拒。

“下午有空時我總喜歡晃到造影室,跟他一起看片子,討論,向他學習。臨走時,我跟他說朱主任我走了,他還跟我說一聲,你辛苦了!科室業務學習,他作為退休的老主任總是積極參加。分發盒飯,他從不主動來拿,總怕年輕人不夠,經常是我們拿給他,他坐在他的機器前默默地吃……心亂如麻。”

武漢市中心醫院疼痛科主任蔡毅稱,在早期,武漢中心醫院病患之多,“承擔了僅次于金銀潭的第二大患者收治任務”。

朱和平是武漢市中心醫院去世的第四名醫生。在他之前,梅仲明和李文亮被患者稱為“明亮組合”,他們倆也是眼科醫生,“原本要為患者帶來光明,如今都走了”。一名該院醫生回憶。3月1日,該院甲狀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學慶,也因新冠肺炎殉職。江學慶是該院最近一年評出的唯一一位“重大先進典型”。

3月20日,該院倫理委員會成員劉勵因感染新冠肺炎搶救無效,不幸殉職。劉勵的丈夫、中心醫院肝膽胰外科主任蔡常春,是江城家喻戶曉的名醫。

至此,武漢市中心醫院已有5名醫生殉職。

彭銀華,那個永遠無法出席婚禮的新郎

2月20日21時50分,29歲的武漢市江夏區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醫師彭銀華,因感染新冠肺炎,不幸殉職。

成為住院醫師之前,彭銀華和很多醫學專業學生一樣,經歷了漫長的努力。他出生農村,試圖通過讀書改變命運,大學5年,樸素節儉,很少和同學外出聚餐,為了分擔家庭重任,甚至放棄考研;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的3年,除了正常上班、學習,他還兼職醫院120急救工作,經常給父母寄錢。

2019年12月中旬,新冠肺炎襲來之前,彭銀華的婚禮是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三病區經常討論的話題。彭銀華的結婚時間定在大年初八,與科室同事江俊霞當年結婚的時間一樣。為此江俊霞還調侃他一番,但他們心里彼此都明白,醫生平時工作忙,結婚大多選在過年后。

年底,醫院很忙,中午很多醫生顧不上吃飯。彭銀華經常到食堂幫科室同事打飯,或者幫他們叫外賣,再下樓取餐,大家一起吃。門診的兩個醫生忙不過來,他主動向領導申請,讓排他的門診。大家原以為就這樣在忙碌中又過一年,但是,很快疫情來了,彭銀華所在的科室開始緊張起來。

1月21日,江夏區第一人民醫院在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二病區的基礎上成立隔離病區,所有人開始穿防護服、戴口罩,彭銀華和江俊霞成為第一批參與抗疫的醫護人員。“一天就收滿了,收了130多個病人。”江俊霞回憶,他們六七個醫生,不分白班夜班,24小時接收病人。

計劃全被打亂了,彭銀華對于婚禮是否如期舉行沒底。“江老師,你是過來人,你說婚禮能不能延遲呀?”他跑去問江俊霞。

“什么事情都可以延遲,結婚肯定不行。”江俊霞帶著批評的語氣說。但是1月18日,彭銀華還是向妻子鐘欣坦言了,要留在醫院,推遲婚禮。

江夏區第一人民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三病區主任陳浩說,疫情初期,考慮到彭銀華的婚期已定,原本的排班是讓他回去舉行婚禮,年后再來上班。1月21日,彭銀華主動申請回醫院工作,“他說疫情來了,大家都很忙,婚禮先不辦了”。

從成立隔離病區開始,彭銀華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一直住在休息室。1月24日,大年三十,鐘欣去醫院找丈夫,送一些日用品,遠遠地看著丈夫戴著口罩、頭套,看不清楚臉,她放下東西就走了。

沒想到這成為兩人最后一次見面。

其實,與鐘欣見面的當天,彭銀華身體已經出現問題,低燒,乏力,胃口變差。第二天,1月25日,他不得不離開抗疫一線,入住自己和同事負責的隔離病區。

看著同事們太忙了,彭銀華經常不忍心給大家添麻煩。按要求他每天要做兩次霧化,他經常一天只做一次。“你現在是病人,應該好好配合治療。”江俊霞去查床發現了這個情況,批評他,但是第二天他又繼續。

彭銀華感染后的第三天,江俊霞也開始發燒,她在家自行隔離兩天后,住進了彭銀華所在的病房。江俊霞說,彭銀華的病情發展很快,她和主任商量同彭銀華住在一個病房,也是想著就近照顧他。

但兩天之后,當她再次見到彭銀華時,彭銀華已經無法從床上坐起,一動就開始喘氣。當天,彭銀華核酸檢測呈陽性,隨后他被轉入金銀潭醫院。前幾天,治療效果很好,彭銀華甚至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出院,他在群里給同事發信息,同事開玩笑:“你到那邊把治療秘訣偷學一下,回來傳授給我們。”彭銀華回復:“沒問題,我就當來進修學習了。”

2月10日中午,彭銀華的病情開始惡化。20日晚,噩耗傳來:彭銀華因病情惡化,經搶救無效,在金銀潭醫院去世。

吊唁廳很小,是由一間會議室臨時布置的。投影上的遺照也是婚紗照,彭銀華穿著粉色格子西裝,一只手扶著領結,側身微笑。他的同事有的正在一線抗疫,有的被感染了,2月21日從早上到中午,只有少部分人前來吊唁。他們在投影前三鞠躬,一邊抹淚,一邊將白色或黃色菊花放到桌子上,然后快步離開。

“吃了你的喜糖,卻沒能參加你的婚禮。”有同事在追思留言本上寫道。

據官方通報、公開報道等信息,據不完全統計,截至4月4日,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全國至少有59名醫務工作者去世。其中,湖北32人。

“我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在大別山區域醫療中心,有個女孩叫張靜靜”

作為山東省首批支援湖北醫療隊隊員,張靜靜見證了湖北疫情肆虐的冬天,卻再也無法兌現和患者春天的約定——待到明年杜鵑花開,再回黃岡感受春暖花開。

4月5日7時,在解除隔離即將與親人團聚時,張靜靜突發心臟驟停,經全力搶救無效,于4月6日18時58分去世,生命定格在33歲。

1月25日,農歷大年初一,湖北疫情緊迫。自愿“請戰書”上,留下了張靜靜和5位同事的紅色手印和簽名,一句句“請戰”誓言令人動容:“在此危難和關鍵時刻,我們決定投入抗擊疫情最前線。我們將全力以赴、眾志成城、迎難而上、勇于擔當,用高尚的醫德、精湛過硬的技術,與千千萬萬在一線的醫務工作者形成抗擊疫情的強大合力……”

毅然奔赴一線的身后,是家人義無反顧的支持。當時正值張靜靜的丈夫在非洲塞拉利昂參加援非項目,得知妻子報名的消息后,他立刻給妻子寫來家書鼓勁:“民族大義面前,舍小家、顧大家,你詮釋著大愛無疆!遠在大洋彼岸的我雖有萬分的擔心和不舍,但更多的是為自己擁有如此大愛的妻子而自豪!”

1月26日深夜2時半,山東醫療隊抵達武漢,隨后被分配在黃岡市。因當地缺乏防護物資,張靜靜和同事只帶了簡單的換洗衣物,行李箱里被防護用品塞得滿滿當當。

到達第三天,考慮到長發更易出汗、藏匿病毒,而且不方便穿防護服,張靜靜索性把一頭秀發剪成了寸頭。“現階段,在愛美的女孩們眼里,盡快扼制疫情比秀麗的長發更重要。作出這個決定,我不后悔。”她在手記中寫道。

當時的大別山區域醫療中心醫療條件十分簡陋。“我們要接管的是一個臨時醫院,從2003年之后再也沒有投入使用過,ICU也是臨時的辦公場所改建的,沒有中心供氧,沒有壓縮機,14張床位,只有20名護士。”和張靜靜同批的同事郭丙秀在手記中這樣描述。

一切從零開始。張靜靜和同事一道,從最初的一無所有到逐漸劃分出規范的隔離區域、醫患通道,制訂規范的工作流程。

在一線奮戰過程中,張靜靜萌生了入黨的想法,并愈加堅定。她在入黨申請書中回憶:“臨出征前,父親給我講了很多共產黨員的光榮事跡。父親說,孩子,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前線一定要以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要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維護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為了醫務工作者的榮譽,我愿做一名抗擊新冠肺炎戰場上的勇士。”張靜靜語氣堅定。

臨床工作實戰中,張靜靜發現因方言差異,山東醫療隊和當地患者存在溝通障礙,她制作了護患溝通本,內含和患者交流較多的簡易問答,語言不通時,醫護人員拿出護患溝通本,患者一看便知。

在病房里,張靜靜和同事負責的不僅有患者的治療護理,還有飲食起居。除了藥物治療,病房一角還被設為“愛心加油站”,放著水果、牛奶、紙尿褲及生活用品,張靜靜和同事希望患者可以增加營養、提高免疫,早日康復。

疫情在慢慢好轉。2月4日,張靜靜在一線堅守的第11天,好消息終于傳來,大別山區域醫療中心首例新冠肺炎患者治愈出院。張靜靜在手記中記錄下那一刻激動難忍的淚水:“和年幼的孩子分離,我沒哭;沒能陪父母吃上團圓飯,我沒哭;戰場上累到頸椎病復發,我沒哭;條件艱苦,沒桌子用手端著吃飯,我沒哭;一早晨抽30個患者的血,我沒哭;為臥床的患者翻身換紙尿褲,我沒哭;一天下來,臉上被口罩勒出壓痕、壓瘡,我沒哭;從隔離病房出來,全身衣服濕透,往下滴水,我沒哭……”

她接著寫道:“但是當被患者集體點贊,當患者豎起大拇指的那一刻,原諒我沒忍住,淚流滿面;當看到患者治愈出院,與我們揮手告別,原諒我沒忍住自己的眼淚。”

給一位50多歲的阿姨抽血時,由于血管不好找,張靜靜湊近看了又看,想盡量一次成功,避免增加阿姨的痛苦。突然,她聽到阿姨說:“孩子,別離我太近,你們這么年輕,從山東老遠到我們黃岡來,我不想把病傳給你。”

2月15日,張靜靜到黃岡的第22天,隨著治愈患者日益增多,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終于睡了到黃岡后最好的一覺。

“我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在大別山區域醫療中心,有個女孩叫張靜靜。”不止一位患者這樣說。

3月21日,張靜靜和同事終于踏上歸途。此時,黃岡新冠肺炎患者清零,這名白衣戰士真正凱旋了。此時,張靜靜發現,再像當初來時一樣悄悄地返回已經不可能了。這座城市和這里的人已成為她生命中無法割舍的一部分。臨行前,昔日一位患者阿姨不止一次前來看望;在車隊去機場的路上,群眾自發送行的隊伍一次次讓人淚目。

張靜靜曾和患者約好,待到明年杜鵑花開,一定再回黃岡感受春暖花開。而今,距離濟南數百公里外的黃岡,再也等不到一名戰士的歸來。

大難面前,還有許多個“張靜靜”。

近日,廣西援鄂醫療隊28歲護士梁小霞回到了家鄉。但是,她是“躺著”回去的——自2月28日在武漢協和醫院西院區隔離病區工作時突然暈倒,至本刊截稿之日,她仍處于昏迷狀態,生死未卜。

(責編/陳小婷 責校/蘭嘉娜 來源/《有一種精神,叫鐘南山》,張丹丹/文,《環球人物》2020年第3期;《沖鋒陷陣的“院士戰隊”》,田亮/文,《環球人物》2020年第4期;《大醫張伯禮——他是國士,是戰士,也是勇士!》,張立平/文,《天津日報》2020年3月15日;《張繼先:“拉響警報第一人”:我這次把一生的眼淚流光了!》,陳莉莉/文,人民網2020年2月9日》;《疫情還沒有攻克 我怎能顧惜自己》,肖歡歡/文,《廣州日報》2020年2月21日;《院長劉智明的最后一月》,王偉凱/文,《南方周末》2020年2月22日;《四人殉職,四人瀕危——武漢中心醫院“至暗時刻”》,張玥、張笛揚、敬奕步、李在磊/文,《南方周末》2020年3月11日等)

猜你喜歡
疫情醫院
戰疫情
抗疫情 顯擔當
人大建設(2020年5期)2020-09-25 08:56:22
疫情中的我
疫情當前 警察不退
北極光(2020年1期)2020-07-24 09:04:04
待疫情散去 春暖花開
文苑(2020年4期)2020-05-30 12:35:48
疫情期在家帶娃日常……
37°女人(2020年5期)2020-05-11 05:58:52
我不想去醫院
兒童繪本(2018年10期)2018-07-04 16:39:12
萌萌兔醫院
帶領縣醫院一路前行
中國衛生(2015年8期)2015-11-12 13:15:20
看不見的醫院
中國衛生(2014年11期)2014-11-12 13:11:28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成人a毛片在线| 国产毛片高清一级国语 | 国产成人久久综合一区| 首页亚洲国产丝袜长腿综合| 久久美女精品| 97国产精品视频人人做人人爱| 欧美视频在线第一页| 永久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美乳| 三上悠亚精品二区在线观看| 色综合中文| 亚洲日韩第九十九页| 中文字幕在线永久在线视频2020| 福利视频久久| 国产精品第一区| 精品自拍视频在线观看| 99视频在线免费| 91黄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久久综合777777麻豆| 国产乱人乱偷精品视频a人人澡| 亚洲国产系列| 91国内外精品自在线播放| 成人在线观看一区| 久久国产成人精品国产成人亚洲| 国产门事件在线| 四虎影视无码永久免费观看| 国产激爽爽爽大片在线观看| 精品久久久久久中文字幕女 | 91在线国内在线播放老师 | 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四区| 亚洲国产精品成人久久综合影院| 日韩精品一区二区三区中文无码| 黄色网在线| 国产麻豆另类AV| 久久99热这里只有精品免费看| 一区二区在线视频免费观看| YW尤物AV无码国产在线观看| 亚洲国产亚综合在线区| 在线免费观看a视频| 国产日韩欧美中文| 中文字幕在线不卡视频| www.亚洲天堂| 欧美亚洲中文精品三区| 欧美日韩中文国产| 久久亚洲国产最新网站| 免费xxxxx在线观看网站| 国产第三区| 久久精品人人做人人综合试看| 国产无码精品在线| 久久久久国产一区二区| 中文国产成人久久精品小说| 成人看片欧美一区二区| 呦女精品网站| 国产粉嫩粉嫩的18在线播放91 | 国产一级特黄aa级特黄裸毛片| 久久国产精品娇妻素人| 亚洲精品无码日韩国产不卡| 成人中文在线| 日韩AV手机在线观看蜜芽| 精品在线免费播放| 亚洲欧美日韩另类在线一| 香蕉蕉亚亚洲aav综合| 综1合AV在线播放| 国产丝袜一区二区三区视频免下载| 熟妇人妻无乱码中文字幕真矢织江 | 精品视频福利| 日本亚洲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一级毛片在线免费视频| 国产真实乱子伦视频播放| 99热国产在线精品99| 色综合天天娱乐综合网| 亚洲中文字幕手机在线第一页| 蝴蝶伊人久久中文娱乐网| 国产成人无码AV在线播放动漫| 8090成人午夜精品| 国产成人精品视频一区二区电影| 久久久久亚洲精品无码网站| 波多野结衣一区二区三区四区视频 | 欧美精品v| 亚洲欧美日韩中文字幕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国产日韩在线| 日韩无码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