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博士副縣長：直播小白成長路 打造商河“帶貨天團”

陳秋圓

摸出門道 喊“寶寶”、點關注、搞抽獎、發福利，如今王帥（中間）直播帶起貨來已經駕輕就熟。

“所有寶寶們，你們的魔鬼縣長來咯！今天我們在千年古縣、溫泉花都商河召開一次無比甜蜜的新聞發布會。”4月23日，山東省濟南市商河縣副縣長王帥用這句“經典”的開場白為商河縣電商發展政策新聞發布會拉開序幕，會上正式發布《商河縣人民政府關于進一步加快電子商務發展的實施意見（試行）》（以下簡稱《實施意見》），計劃利用三年時間，全年網絡零售額突破10億元。每年安排電商專項發展引導資金1000萬元，采取以獎代補、先建后補等方式支持電商發展。

“網紅”副縣長王帥不僅在眾多媒體的直播鏡頭里，還通過“黃河王小帥”的淘寶直播賬號直播現場情況，其直播間觀看量超3萬，累計16萬網友觀看了這場電商發展政策發布會，上線的8件商河特色產品銷售額也突破1萬元。

發布會后，王帥接受采訪時表示，要發揮直播電商在商品售賣中的優勢，賦能鄉村振興。讓手機成為新農具，讓直播成為新農活，讓數據成為鄉村的農資、資產，真正打造數字鄉村、直播賦能鄉村振興的樣板。

分析李佳琦，模仿李佳琦

“寶寶們，早上好，縣長一反常態，戴上了領帶，打扮得這么喜慶要干嗎？”發布會開始之前，王帥一身正裝配喜慶領帶來到自己的“黃河王小帥”淘寶直播間里跟網友互動。“難道是相親？”他接過網友話茬，“不是我個人要相親，而是商河要相親，招才引智。待會兒10點要召開隆重的新聞發布會，商河要占領電商產業新高地，打造一流的電商環境和服務，拿出1000萬支持電商包括物流的發展。”王帥一邊在直播鏡頭前介紹與試吃商河特色小吃“少得利”糖酥火燒以及出口歐美、供應米其林餐廳的現切沙拉蔬菜等，一邊為新聞發布會練練詞，小助理和當地達人主播“村播小凱”在旁邊安排抽獎活動，直播間里氛圍輕松而熱鬧。

喊“寶寶”、點關注、搞抽獎、發福利，如今王帥直播帶起貨來已經駕輕就熟。2019年底，一條32秒的“80后博士縣長賣扒雞”的短視頻在騰訊微視首發，并在短時間內火爆全網。視頻里，王帥模仿“網紅達人”李佳琦的風格，并以挑戰大胃王的形式來推廣當地特產皇家扒雞，“你還在等什么？買它！”一分鐘就帶貨超500只扒雞，不到半個月就賣出5萬只，是以往企業半年的銷量。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錄制這段短視頻前，王帥對李佳琦并不了解，商河縣也是第一次做短視頻的傳播，他最開始沒有經驗，幾十秒的視頻實際上拍了不下五六個小時。2018年10月，王帥前往商河縣掛職副縣長，此前他在山東省科學院情報研究所工作，主要研究方向為人工智能。一年掛職期滿后，他主動要求再延長一年，目前負責縣里商貿經濟工作，協助分管通用機場項目和農村清潔取暖工作以及科技工作。他坦言，不管是此前搞科研還是在縣里工作，都是嚴肅場合居多，喊網友“寶寶”會有點不自然，在直播里也出現了窘境。

“最開始副縣長對李佳琦式帶貨還是有很多問號，但是年輕、高學歷的他溝通成本很低，跟他一說很快能了解，拍攝配合度也特別高。”負責推廣縣長直播和運營的貝殼視頻品牌部負責人白曉輝說，貝殼視頻承辦了山東省委宣傳部和省委網信辦的縣長直播活動，借著活動拓展了很多縣，幫縣長做短視頻，目前與商河的合作最深入。

拍攝之后，王帥回去好好研究了包括李佳琦等各個平臺上比較受粉絲喜歡、帶貨強的“網紅”，今年春節他還和李佳琦進行了連麥互動。經過分析，他覺得李佳琦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并總結出了三個特點：一是語速快，能快速、準確地介紹每件商品;二是跟網友互動及時，能第一時間捕捉到網友的留言互動信息;三是風格比較有趣。王帥坦言，粉絲第一次可能因為是縣長直播而帶著獵奇的心態進入直播間，但如果推薦的產品不是他們需要的、直播也不互動，以后就不會再來直播間了。“直播間兩端都是平等的，我們做直播的話，把方法和技巧要研究透徹，形成自己的直播和短視頻風格，讓別人關注和喜歡我們。”

后來王帥頻頻直播，推銷商河農產品，曾經10秒鐘賣出200個西瓜，2小時賣完10畝地的1萬5千多斤紅薯，特別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他們把直播間搬到大棚里，直播銷售鳳梨蘿卜、扶郎花、多肉等，解決農特產品的滯銷問題。

打造商河“帶貨天團”

在基層掛職以來，王帥感觸頗多。“我去的時候面臨著商河是一個農業大縣卻不是農業強縣的問題，產品很多，有些產品有著幾百年的工藝和傳承，但品牌化遠遠不夠，在全國家喻戶曉的品牌不多，更多限于商河和濟南周邊，想著要借助新媒體手段把產品宣傳出去。”王帥認為，面對縣域之間的競爭，要把一個地方治理好，要分析所在縣的區位優勢和比較優勢，中央一號文件也要求用新一代信息技術，如人工智能、大數據，提高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創新性地用到治理過程中，建立縣域發展的優勢。“縣里工作面臨很多這類痛點，需要領導干部創新方法。”

商河地處山東省西北部、濟南市的北大門，是個以秧歌、花海、溫泉、生態著稱的農業縣，60余萬人口中農村人口占八成，2016年第一產業在產業結構占比27%，擁有269個“三品一標”農產品，有“濟南的糧袋子、菜籃子”之稱，還是國家級出口農產品質量安全示范區、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示范縣和全國糧食生產先進縣等。然而，商河地區生產總值在山東137個縣中排名120名，位于末尾，要在經濟欠發達地區進一步促進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還需要加把勁。

近些年來，電商尤其是直播電商在農副產品銷售和助農扶貧方面起到很大作用。商河第一次觸電直播帶貨，是2019年的春節期間，在商河的年貨節上，商河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陳曉東參加了淘寶的直播活動，沒想到觀看人數和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也成為山東第一個“網紅縣長”。當年6月，山東省商務廳推出淘寶“村播計劃”試點縣時，商河積極爭取，并最終入選成為全省12個示范縣之一。由此，商河開始做全面直播工作，單場直播兩個小時左右，后來嘗試短視頻“種草”的方式在微視、快手、抖音等平臺宣傳農產品。

自“村播計劃”開展以來，商河縣共開展淘寶直播活動26場，30多種農特產品上線銷售，間接帶動銷售農特產品1000多萬元，觀看人數超過500萬人。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開展淘寶直播8場，為商河縣30萬斤圣女果、10萬斤新香梨、7萬斤鳳梨蘿卜、30多畝花卉解決了滯銷難題。原本滯銷的產品變為“網紅”產品，商河縣農特產品品牌進一步提升。在今年3月舉行的淘寶直播盛典中，商河成為全國10個淘寶直播“村播計劃”示范縣，王帥則被評為“2019年度特色主播”。

“各位寶寶好，我是商河小貨郎、商務局長白朝陽。現在是賣貨時間，為你推薦縣長同款皇家扒雞。”在4月23日商河縣電商發展政策新聞發布會前，以作詩風格帶貨的白朝陽也來到了王帥的直播間。疫情期間，商河縣委縣政府成立了以王帥為組長的“共同戰‘疫商河在行動”新媒體電商宣傳專班，打造一支由當地30多位機關干部組成的賬號矩陣，在微視等平臺化身“帶貨天團”。各具特色的帶貨風格讓商務局白朝陽、文旅局李守奇、農業農村局王登良等成為了新一代的“網紅主播”。“各個領導也會在專班群里PK一下播放量，互相鼓勵。”王帥笑著說。

這么多干部成了“網紅”，難免會引來非議，擔心他們不務正業。對此，陳曉東表示，領導干部做直播并非想當網紅，而是主動接納利用好新媒體手段，引導、培養和帶領當地企業家、村民成為真正的“網紅”，改變農特產品的傳統銷售模式，為百姓帶來利益。

讓手機成為新農具，讓直播成為新農事

“現在領導干部帶頭直播，也是無奈的應急之舉。”王帥坦言，這與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有關，領導起示范作用后，更多貧困戶和農村留守婦女等人能看得到這個事情是靠譜的，并加入到直播大軍中來。不僅如此，商河還開設培訓班，培養直播生力軍。2019年就培訓了1000多人，沉淀下來有200多人，其中像“村播小凱”這樣土生土長的網紅達人則有40多個。“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政策宣傳得再好，也需要身邊的典型例子。”

直播電商為商河帶來了一波巨大的流量和關注，短時間內也產生過一定的問題。剛開始直播對于當地種植戶來說還是新鮮事物，突如其來的訂單量，使得庫存的應對經驗不足暴露出來。“例如地瓜那次直播就反饋回來很多差評，主要是物流不及時以及包裝問題。”王帥表示，對此，政府會進行售后監督，督促商家及時進行溝通和協調，根據情況進行補發或退款。但在一定程度上，這也倒逼企業進行各方面的提升。

“村播小凱”商文凱是一位1988年出生的小伙子，2019年5月淘寶“村播計劃”招募后開始做直播，如今是個達人主播，主要推介商河農特產品。據他估計，自己進行了大大小小800場直播，有的1小時，有的長達八九個小時，平均每天6小時。“村播小凱”認為，領導起到了開辟先河的作用，目前商河的電商發展處于蓬勃上升期，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他認為最重要的還是得腳踏實地，把根站穩，做好品控，運營好店鋪，才能承接住帶來的巨大流量，否則流量來了，卻發不出去貨，打包跟不上，售后跟不上，這反而是負面的影響，或者因為銷量大之后偷工減料，這是短視的行為。

關于未來，王帥表示，會推動更多商家轉向電商，并做好品控工作，差評多的就沒法列入直播的網貨庫里。“后期電商產業鏈，包括物流、包裝、專業運營團隊的建設，智能化存儲的建設，是我們正在做和需要加強的事情。”

電商直播和宣傳不僅為商河帶來網上流量，也撬動了更多的資源，吸引了企業前來投資興業。以往商河招商很困難，有了新媒體傳播后，很多企業慕名前來電商產業園報名，有專門做電商培訓、網紅孵化的，也有在某一類產品中電商做得比較好的，想在商河建基地，目前1000平方米的基地已經不夠。“這是非常好的變化。”王帥說。

2020年商河縣要打造全國新媒體示范縣，下一步商河要完善電商產業鏈，做好“點贊商河”區域公共品牌，建立“網貨池”，一要做好品控，二是培育好電商產業鏈生態，這意味著政府要拿出政策和資金，讓更多物流企業在商河建立物流中心，引進更多的培訓機構來落戶，針對人才匱乏的問題，要培養網絡直播、電商運營，搞設計、搞品牌策劃宣傳等方面的人才。

在《實施意見》中，商河提出七大方面十條具體政策，包括支持電商產業園建設、農村電商發展、農特產品上行及品牌創建、電商配套服務業發展、電商企業倉儲物流發展、電商龍頭企業發展、電商新業態發展、電商人才發展、電商協會發展等。

由此看出，直播帶貨只是商河發展藍圖的一小部分，它有更大的抱負——進一步建設數字鄉村。王帥指出，現在農村的基礎設施逐步完善，基本上每家農戶都有手機、能上網、做直播，“讓手機成為新農具，讓直播成為新農事，在商河完全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