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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約與清代徽州基層社會治理

2020-06-01 10:22:56劉道勝
原生態民族文化學刊 2020年3期

宋 杰,劉道勝

(安徽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院,安徽蕪湖 241002)

清代,國家在“州縣級以下沒有任何類型的正式政府存在”[1]。國家權力延伸于鄉村社會,實現對鄉村社會的控制,多是借助基層組織來實現的,鄉約就是其中之一。鄉約是靠“地緣關系或血緣關系組織起來的民眾組織”[2]44。有清一代,徽州鄉約經歷了重建、逐步完善、漸趨發達到式微的發展歷程。揆諸學界對徽州鄉約的研究,取得了不少成果。①按,楊懋春、楊開道、蕭公權、陳柯云、常建華、卞利、王日根、董建輝等對明清徽州鄉約或以專題詳細論述,或在論著中著重述及;廖華生、洪性鳩、馬馨、黃忠鑫、鄭剛等從鄉約個案研究出發,對徽州鄉約關注頗多。由于受篇幅所限,所涉文章不能詳列于此,回顧之中難免掛一漏萬,請給予指正。在目前已有研究中,學者們對明代徽州鄉約關注頗多,主要以探究鄉約發展、職能演變及其與基層組織關系為重點。然對于清代徽州地方官府如何向基層推行鄉約以及鄉約推行與鄉村治理的內在實踐等方面的研究,仍有進一步探討的余地。本文擬以清代徽州鄉約為研究對象,考察基層鄉村推行鄉約的實態,探討鄉約的推行與鄉村社會秩序的關系,不足之處,敬請批評指正。

一、清代徽州鄉約的重建與創新

徽州鄉約發展到明代中期之后呈現漸微之勢,據康熙《休寧縣志》記載:“明隆慶元年,俞言官之請,令郡邑各立鄉約。率眾講演孝順父母六諭,于建初寺一再行之,未幾懈渙。”[3]277明朝后期,徽州鄉約“未及懈渙”的局面至清初又有所改觀。清初,為了強化對地方治理的需要,官府重視鄉約制度的重建。據康熙《績溪縣志續編》記載:“(鄉約)萬歷年間俱照前志舉行,末年漸廢。順治十年,知縣朱國杰選擇約正,每月朔望躬至鄉約所,令講生朗誦訓諭,老幼環聽,一時民風丕變。”②(康熙)《績溪縣志續編》卷2《政治志·鄉約》。清初在徽州地方官員的倡導之下,鄉約在基層社會再次得以推行,明末以來徽州鄉約“漸廢”的局面得以改觀。清初徽州鄉約承襲明制,以宣講太祖《圣諭六言》為主,以教化民眾重建社會秩序為目的。

至康熙時期,徽州鄉約在內容和職能上逐漸從順治時期的“丕變”走向完善。康熙在效仿明代《圣諭六言》的基礎上,創立了《上諭十六條》頒行天下。此后,在全國各地再次掀起了重建鄉約的熱潮。諸如“康熙十八年(1679年),浙江巡撫陳秉直注釋《圣訓十六條直解》一書,奉旨頒行”所屬各地[4]36。除浙江之外,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廣東巡撫李士楨也在廣東積極倡導推行鄉約制度,他邀集了“省司道府廳縣各官,并紳衿耆老人等共同酌議,于東西南北四處查有寬敞的庵觀寺廟或空閑房屋,各處設立鄉約一所”[2]49。受清初全國推行鄉約的影響,徽州地方官府及鄉村精英積極響應重建鄉約的號召,這從清初休寧縣各都成立鄉約講所的數量分布可窺一斑,其具體見表1。

表1 清初休寧縣各都鄉約所數量分布統計表

根據統計,清初休寧縣有鄉約講所275處,除城廂內4處,在鄉村建立的鄉約講所仍有271處。設置如此眾多的鄉約所,也是鄉村精英積極響應官府重建鄉約的反映。從鄉約所的分布來看,各都之間存在明顯差異。數量最多的十八都有20處;數量最少的十九都只有1處。究其原因,或許與十八都的面積廣闊,鄉村數量較多有關。據清初編定的《休寧縣都圖甲全錄》①(康熙)《休寧縣都圖里甲全錄》,清抄本,安徽師范大學圖書館藏。記載,十八都下轄十二個圖,圖下所轄村落主要有隆阜、下林塘、油潭、博村、方山、閔口、黎陽等近20個村落,平均每村不到2所。而十九都所轄五圖,其中一圖三、五、八、九甲、二圖四至十甲、三圖一至十甲、四圖三至十甲主要在臨溪村;二圖一至三甲為孫歧等村。十九都五圖中一至十甲為苦竹樹下,從十九都各圖所轄村落及鄉約講所的數量分布來看,這符合清初“每都為約不宜大,散遠不能合者稍分之”[3]283的鄉約編定原則。

康熙時期,徽州鄉約組織的重構與基層保甲緊密相連。官府認為“嚴行保甲之法,與鄉約正副共相覈”,即能教化民眾也能弭盜安民。關于鄉約組織依托保甲體系的重構,據徽人趙吉士在康熙《徽州府志》中記載:

約會依原編保甲,城市取坊里,相近者為一約。鄉村或一圖,或一族為一約,其村小人少附大村,族小人少附大族合為一約,各類編一冊聽約正約束。每約擇年高有德,為眾所推服者,一人為約正,二人為約副,通知禮文者數人為約贊,遵行禮儀為司講·說圣諭。又得讀書童子十余人歌詠詩歌,其余士民俱赴約聽講[5]72。

由上述資料看,徽州鄉約一方面在組織結構及宣講儀式上日益走上制度化和體系化。鄉約組織的管理設有約正、約副、約贊等職,鄉約職位的產生以“眾所推服”為原則;以“年高德重”為標準。鄉約的宣講有固定的場所和具體的儀式程序,并通過記入善惡簿冊等作為獎懲手段。另一方面,從鄉約的編定來看,其沿襲了明代以來鄉約與保甲等基層組織有機結合的趨勢,官府根據地緣或血緣關系編定鄉約組織。如康熙四十年休寧縣五都四圖編訂的《保甲煙戶冊》中記載。

江南徽州府休寧縣正堂加三級金,為申嚴保甲以靖地方事,照得保甲之法屢奉憲飭。本縣蒞任伊始,擬合清查編冊。為此冊仰保甲長,即準保內居民,毋論紳衿士庶,農工商賈民人,填注住何地方,系何生理,男丁婦女各幾名口,鄉約保甲姓名,逐一清編,毋許遺漏一戶一丁,如違取究未便,須至冊者。

計開:

休寧縣五都四圖龍源地方

鄉約 張維綱

保長 曹敦

甲長 邵芳

柵欄 副 更樓 座

右冊仰保長曹敦準此

康熙四十年月 十三日冊 縣押②(康熙)《休寧編造保甲人戶煙冊》,康熙四十年(1701年)刻本,上海圖書館藏。

從這份《保甲煙戶冊》的內容來看,官府極為重視保甲之法的施行,地方官員上任之初即要求“清查編冊”。并在編冊時規定詳細登載戶長姓名、年齡、籍貫、現居地及生理等信息,在戶內亦要載明各居民與戶長的關系、姓名、年齡、籍貫、現居地及生理。此外,地方官府還要求將一圖之內鄉約、保甲姓名一并清編于冊。從康熙休寧縣編訂的《保甲煙戶冊》來看,也佐證了清代徽州地方官府沿襲明代“嚴行保甲之法,與鄉約正副共相覈”的做法。

清代徽州鄉約與保甲相并行,其在基層組織中又依據地緣或血緣關系來設立。如《入清源約出曉起約敘記》中記載:“蓋自十都四圖升于大明萬歷十九年始,既陞四圖,即立四圖鄉約。因煙邨渙散,分立兩鄉約,一清源,一曉起,各五排為一約,以人煙均,統屬易也。一甲洪芳生、二甲洪胡、三甲洪遇春、六甲曹啟先,九甲吳汪詹,五排聯合為清源約。四甲孫國用、五甲孫義興、七甲江永興、八甲葉洪鼎、十甲胡先,五排聯屬為曉起約”[6]227-242。該圖自明代立圖之始,即依據“人煙均、統屬易”的原則設立清源和曉起兩約,其后又依據村落相距的遠近及地方各姓宗族關系對各鄉約所屬的戶進行自我調整。其規定“謹按本家鄉約,乃一族之統也。惟有巨鳥垓廖姓、楊梅山曹姓與石鎮源遷居程垓路胡姓者,原附本家約屬,另外敷斗。迨今本家入清源約之始,不能無費,其巨鳥垓與鎮源分居來者,情愿照本家一樣出費,一例平充,編入保甲”[6]227-242。該約建立之初,即是地方大姓宗族以血緣關系創建的鄉約組織。其后,附近較小村落的他姓宗族不斷附入其中,使原有的鄉約組織由血緣為主走向兼具地緣屬性,并將鄉約組織與保甲體系緊密融合。

至雍正二年(1724年),皇帝考慮到“小民遵信奉行,久而或怠”[7]的社會現實,遂對康熙朝的《上諭十六條》重新釋義,編成《圣諭廣訓》一書頒行各地。徽州各縣積極響應并付諸實踐,如歙縣人黃文煒“每朔望隨僚友后,為兵民宣講《圣諭廣訓》”。①(雍正)《潭渡孝里黃氏族譜》卷首,雍正九年(1731年)刻本,上海圖書館藏。乾隆初年,徽州地方官府重視鄉約組織的建設,知府何達善曾下令府屬各縣鄉村“慎舉紳士耆老,足以典型閭里者一二人,為約正。優禮宴待,頒發規條,令勸宣化導。立彰善癉惡簿,俾民知所勸懲”[4]36。繼康熙之后,徽州鄉約的職能在乾隆朝不斷擴大。纂修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的鄭氏族譜記載:“先生承充約務公平正直,邑侯吳公常雅重之,每延見時,敬禮有加,不忍令之解役。語諸僚佐曰:‘約中若得鄭某其人,鄉里可以無訟’”。②(乾隆)《星源銀川鄭氏族譜》卷6《君勝鄭先生七旬榮壽序》,乾隆四十年(1775年)刻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鄭氏在任鄉約長時能夠恪盡職守,也使鄉約在“宣講圣諭”教化民眾的同時兼具調處鄉鄰糾紛的功能。再如成立于明代的祁門侯潭鄉約,崇禎四年(1631)因約正汪鐘清所經管的約內經營賬目混亂,由此引發了長達十年的訴訟[8]。至清“乾隆五十四年,徽州祁門縣侯潭十二家成立的鄉約會”,該約是在承繼明代鄉約的基層上依靠地緣關系而重構,其職能除“宣講圣諭”之外,利用鄉約作為地域空間紐帶,來發展“共同的經濟利益”[2]50。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休寧縣霞瀛朱氏宗族為保護村前率水河,共同訂立禁約并上呈官府,官府下令禁止村民在“稅河內任意取魚,赤身跣足叫喊”。③《奉憲禁碑》,高117cm;寬46cm,立于休寧縣陳霞鄉霞瀛村,頒行于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三月。霞瀛朱氏宗族通過上呈禁約,獲準官批之后下達禁令頒行村里,也使宗族所立的這份禁約具有了官方法律效力。由乾隆時期的鄉約來看,其沿襲了康熙朝鄉約職能不斷擴大的特點。諸如祁門侯潭鄉約,其從“嘉慶九年到道光七年的二十多年間,鄉約前后十二次買田,共用銀一千二百五十七兩余”[2]51。在此期間,教化鄉村民眾已不是侯潭鄉約的主要職能,鄉約組織成為這12家發展公產經濟和承辦差役賦稅的紐帶。揆著侯潭鄉約職能的演變,也是清代徽州鄉約職能不斷擴大化的一個縮影。

然至晚清,受內外時局的影響,徽州鄉約的職能再次回歸到思想教化之上。同治七年(1868年),刑部侍郎胡肇智將前徽州婺源教諭夏炘注解的《圣諭十六條附律易解》上呈朝廷,皇帝認為“用于講約,甚有裨益”,遂受命刊刻頒發各地。該書是以婺源鄉村民眾的日常生活習俗對康熙《圣諭十六條》的簡易注解。夏炘在談到編定該書的目的時說:“《圣諭廣訓》又恐爾軍民愚魯者多,不暗文理,不通官話。是以先就16條用俗語解說,后附載簡明律例,使爾軍民中識字之人傳看誦習,并講與不識字人知道。凡農暇無事之時,或一家父子兄弟,或一里耆老卑幼,互相講說。儻文理仍未盡曉,求村中蒙師及讀書之人指受,久久自然明白,庶幾風俗日美,人心日厚”[9]552。從《易解》的內容來看,其注解《上諭十六條》是為了教化民眾之用,通過鄉約的宣講,將“國家意識形態向地方社會滲透”[10]。如光緒年間,徽州績溪許氏宗族將“圣諭”與族規家訓相結合進行宣講,認為“家訓所以濟圣訓之所不及也”,并進一步闡釋了制定族規家訓用語的要求,認為“家訓必須粗言俗語,婦孺皆知”①(光緒)《績溪縣南關許氏惇敘堂宗譜》卷8《家訓》,光緒十五年活字本,上海圖書館藏。才能達到敦倫理、正風俗的作用。從《易解》的內容來看,清代晚期徽州鄉約與基層組織之間的結合相對弱化且職能漸趨單一,以教化民眾和敦化社會風俗為重心。

二、清代徽州鄉約的推行

縱觀清代徽州鄉約的發展,其一方面得益于徽州地方官府對鄉約制度的重構和推行;另一方面承蒙鄉村知識精英積極參與鄉約理論的建設和宣教。徽州鄉約才得以從組織構建逐步走向理論創新,并在徽州鄉村知識精英的日常宣教之中得以完善和發展。

(一)地方官府的重視

清初徽州地方官府重視鄉約的推行,當時徽州各地“鄉有約,里有保”[3]277的現象較為普遍。亦因“鄉約以勸民為善,禁于未萌。保甲以弭盜安民,防于已發”②(萬歷)《沱川余氏鄉約》卷1《保甲三則》,明萬歷刻本,上海圖書館藏。兩者互用對鄉村社會秩序的控制具有重要的影響。所以,清初徽州地方官府以俟利用鄉約來強化對基層鄉村社會的控制,進而推動了鄉約在鄉村社會的發展。

據康熙《績溪縣志》記載:“順治十年,知縣朱國杰選擇約正,每月朔望躬至鄉約所,令講生朗誦訓諭”,他認為“斯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③(康熙)《績溪縣志續編》卷2《鄉約》。知縣親自參與鄉約的創建,推動了績溪鄉約的重構和發展。又如康熙《休寧縣志》記載:“國朝尤嚴保甲之令,康熙九年頒《圣諭十六條》,令天下各府州縣于朔望日,官紳同階明倫堂,以生員二名宣布條款”[3]278。在官府高度重視保甲、鄉約體系建設的背景之下,休寧縣令廖騰煃積極推行鄉約。其以“復實心舉行,勸善化暴,奸究潛蹤”[3]278為目的,促進了休寧鄉約的創建,當時休寧城鄉創建的鄉約講所有270多處。康熙徽州黟縣知縣王景曾也曾“歷鄉都,行鄉約”[2]49。清初徽州地方官府積極推行鄉約,促進了鄉約的重建和發展。

乾隆時期,徽州知府何達善曾親令徽州府屬各縣創建鄉約。其要求各鄉村“慎舉紳士耆老足以典型閭里者一二為約正,優禮宴待,頒發規條,令勸宣化導”[4]36。地方官府對于各圖推舉的紳士或耆老充當鄉約正、副等職,一般會頒發給官方印照,以證明其主持鄉約的合法身份和相應的社會地位。如乾隆十二年(1755年),休寧縣為約副頒發的印照內容如下。

特受休寧縣正堂加三級鄭,為實行鄉約,給照委任,以別責成事照得。鄉約原為宣揚圣諭,化導恩氓而設。今據二十五都五圖約保程士英等,公舉民人程子任準充該圖約副。具證前來,據此合給印照,以杜假冒。為此照給,二十五都五圖約副程子任領執,每于朔望集同士民在于該圖約所,恭講宣《上諭十六條》并律例詳解,化導愚頑。務須家喻戶曉,如遇有雀角細故,該約務須勸釋,毋致興訟,果勸諭有方,定行給匾獎勵。倘敢籍端滋事,亦必嚴查,究革稟道,毋違須至照者。

右照給約副程子任準此

乾隆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禮

縣 約照[11]

從官府頒發的印照內容來看,其主要涉及以下內容。第一,都下各圖會根據實際情況設置鄉約,約正、約副是由民眾推舉產生,并且需要經過官府頒發印照準行。其次,官府給各約頒發印照也具有相應的程序,如只有“具證前來”才能發給印照,目的是為了防止有人冒領印照。最后,各圖約正、約副的主要職責和獎勵辦法。各圖民眾推舉的約正、約副主要職責除定期宣講圣諭之外,調處和化解各圖內部的民眾矛盾也是其職責范圍。此外,如果鄉約“勸諭有方”使鄉村秩序穩定即會獲得“給匾獎勵”,對于“雀角細故”擁有鳴官究治權。

清代徽州鄉約的推行,除了知府、縣令等地方官的重視和親自參與之外,府屬各縣的教諭、訓導等會定期周歷鄉村宣講“圣諭”,積極參與鄉約的推行。如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夏炘任婺源教諭時,通過注解《圣諭十六條》作為“宣講圣諭”的教材,關于到婺源鄉村講約的經歷,其記載到:

國家設立鄉約教官,與有司官一體宣講。炘于癸卯(1843年)之秋備婺源教諭,婺邑山水深厚,風俗淳樸,民間最重講約之典。凡四鄉宣講《圣諭廣訓》,兩教官輪流分往,數載以來僻壤荒區無不周歷,官民熟悉。每至一村,父老子弟咸有殷殷維縶之意,于以嘆民情之大可見,而風俗之不難移易也[9]604。

作為婺源縣教諭,夏炘的職責不局限于在縣學教授子弟,教化鄉村民眾以敦化風俗也是其職責之一。其與訓導輪流前往鄉村“宣講圣諭”,長期的思想教化也使婺源各鄉村的社會風氣有了較大的轉化,使其深感“風俗之不難移也”。清代徽州地方官員重視和參與鄉約的推行,鄉約教官定期周歷各個鄉村“宣講圣諭”,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官方宣教體系,促進了徽州鄉約的發展和鄉村社會秩序的穩定。

(二)城鄉精英的參與

徽州知識精英積極創建鄉約理論和組織,并在城鄉大力踐行鄉約。地方知識精英的參與是徽州鄉約由理論化走向實踐化的主導力量,也是鄉約得以發展和完善的重要保障。明代,徽州城廂知識精英重視城市鄉約的建設。根據康熙《休寧縣志》記載:“萬歷己卯,吉水曾調令我邑,始申飭舉行,隅都立約所者寖盛”[3]卷2《建置·約保》。即萬歷時期,休寧城廂之中設立的鄉約講所較多,鄉約宣教比較盛行。夏炘對婺源“城廂之約”曾說:“婺源最重鄉約,而城廂之約較四鄉為尤善”[9]620。關于“城廂之約”比“四鄉之約”尤善的原因,其總結原因有三:一是城廂之中主持鄉約的人才不乏。如蚦城鄉約主持者任期為1年,每到換屆之時都能夠推舉到家道殷實且德才兼備的人來執掌鄉約;二是城廂之約的主持者大多能夠秉公廉潔執約,時人對此曾說:“凡民間舛午細故,必先報明鄉約排難解紛,雖盃勺之水不得入口。”[9]620;三是城廂之約的主持者能夠任勞任怨并積極參與糾紛的調處,這些“尤善之處”是城廂之約比“四鄉”之約發達的原因,這也有效地維護了城廂鄰里關系的和諧與社會秩序的穩定。

城廂之約的設置也有一定的原則,據康熙《徽州府志》記載:“約會依原編保甲,城市取坊里,相近者為一約。”[5]卷2《風俗》結合保甲制度,按城市四隅坊里數量來設置相應的鄉約組織;并根據坊里“排門”的遠近確定各個鄉約的管轄范圍。如康熙年間,休寧縣治內四隅坊里就設有4處鄉約所。道光年間,夏炘曾記載:婺源縣治內“約有九……今年夏,九約某某等以《蚦城約議集要四卷》呈閱”[9]620等語,可見當時婺源的縣治內分設9處鄉約組織。廖華生通過對蚦城鄉約的研究,廓清了蚦城在清代“設十六坊廂,劃為九區,九區各以一約、二約……順次稱之。乾隆二十年(1755年)以前,九區各設約二保四,合成五十四人。后因舉報乏人,乾隆廿年間始改為約一保一,襄成十八人”[12]91-97。從中可知,夏炘任婺源教諭時期,蚦城的鄉約組織延續了乾隆時期的設置,縣治內“坊廂劃為九區”,按每區1所鄉約共有9處。綜上所述,清代徽州城廂之約的設置主要依據坊里的“排門”編訂,少則“四隅之內”各設1所,多則設有9所甚至更多。

城廂鄉約在功能上除了宣教“圣諭”以教化民眾之外,也兼具管理地方事務的職能。在城廂之約中宣講“圣諭”主要由府或縣的長官來主持,夏炘也曾說“婺源宣講舊例,城中以明府為主”[9]620。這在蚦城鄉約中也有所體現,其鄉約宣講的地點設在明倫堂,宣講內容則為雍正朝的《圣諭廣訓》。每到宣講“圣諭”之日,“鄉約在明倫堂設好圣諭牌座,正中擺好香案,兩邊設講臺。文武官員到齊后一起行禮,鄉約引贊。禮畢后,門役在講臺之外鋪設座墊,文東武西,席地而坐。宣講鄉約登臺宣講,居民四周環聽”[12]91-97。從宣講鄉約者受到的禮遇來看,其應該是具有較高官階的地方主要官員;而城廂之約中的約正,主要職責即是主持“圣諭宣教”工作。清代,徽州知識精英的參與推動了城市鄉約的發展,也穩定了城廂的社會秩序。

同樣,徽州鄉村知識精英也積極參與鄉約的建設之中,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鄉村鄉約體系的完善和發展。例如從天啟六年(1626年)訂立的曉起約議單來看,該約自明代以來不僅約內組織結構完整,且鄉約組織和職能一直延續至清康熙年間仍在發揮作用。其中,數量較多的鄉村精英在鄉約中接續執掌事務,對該鄉約的日常管理和內部事務的處理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茲將該鄉約所立議單抄錄如下。

立議單,鄉約孫文成、孫貴忠、江應輪、洪良知、洪仁周、文廣、胡宗、孫貴德、葉國禎等原于遠年共立曉起堡鄉約,世守至今。內胡先甲下約名胡宗,住居龍尾東岸半山西岸,向共立約,凡縣官老爺及巡司查鄉,一應俱照鍋頭供解,恐后人心不一,推故不出,今本約三面共立議單,通公為照,凡本縣正佐老爺親臨查約,一應公務,并照鍋頭均出。如巡司及查鄉公差,遞年貼銀一錢,付約正收公用。倘鄰約欺凌生端,約眾自當相護。此系共圖共約,并無異議,胡先甲下,永遠存照。

天啟六年三月廿四日立議單曉起堡鄉約約正孫文成 約副孫貴忠

約贊江應輪洪良知 約講洪仁周文廣胡宗老人孫貴德 堡長葉國禎

前約正生員孫大鼎 里長孫義興書人葉祥

此墨系時旦邊收執[6]227-242

從議單的內容來看,其主要是明確規定“曉起約”之內各姓承役及與鄰約發生沖突時要求互保的協定。從該約的組織結構來看,議單訂立者分為約正1人、約副1人,約贊2人、約講3人,前約正1人(為生員)。另外,從地方老人、堡長、里長及前約正的身份來看,現鄉約的執掌者應出于殷實之家或為賢能之人。這在康熙四十年(1701年)休寧五都四圖所立的《保甲煙戶冊》中亦有體現。

第二甲甲長張世祀

一戶張維綱年七十九歲,本縣人住龍源地方,作鄉約生理。

親丁男明實 年四十二歲 客外生理

侄 明岳 年五十八歲 仝生理

侄孫世輝 年三十三歲 客外生理

同居張明綬 年五十八歲 客外生理

弟明熾 年三十七歲 建德生理

明燦 年三十三歲 皖城生理

侄 世盛 年三十八歲 客外生理

起翔 年三十七歲 仝生理

兆昇 年二十七歲 仝生理

婦女 二十 名 口

家人雇人 名 口

婦女 口①(康熙)《休寧編造保甲人戶煙冊》。

從煙戶冊的記載看,該“家庭戶”[13]中甲首戶戶長張維剛的生理即為鄉約。從第二甲所列的戶丁年齡可知,甲首戶張維綱的年齡為79歲高齡,在該《保甲煙戶冊》所載的25戶,共計239口人中其年齡為最長。這符合“于本里內推選年高衿式者一人為約正,有德行兼優者二人副之”[14]的鄉約設置要求。另外,該“家庭戶”內所列人口均為張姓,男丁之中除張維綱居地為本地龍源外,其余戶內男丁均客外生理。由家庭規模和財力來看,其應屬于殷實之家。這也是其能夠在一圖之中擔任鄉約的重要原因。

綜上2則文書來看,清代徽州鄉約組織結構相對完善,鄉約設有約正、約副、約贊、講約等職位,而該約中還有地保、里長、里老等也參與鄉約議單的訂立。一般而言,保長、里長及老人等在鄉村社會應該是具有較高文化水平和道德威望的群體。徽州地方知識精英積極參與到鄉約的創建和管理之中,使鄉約的職能由教化為主走向與保甲相融合。

(三)鄉村宗族的實踐

清代,徽州地方官府在基層鄉村推行鄉約制度。宗族積極響應并將鄉約理論踐行于宗族的日常活動之中,所以徽州宗族的“鄉約化”特征較為明顯。究其原因,一是受地理環境的限制,徽州宗族素有“聚族而居”的傳統,單姓村落受地方推行鄉約的影響較大;二是徽州宗族積極參與鄉約的推行和實踐,希望“通過宗族的鄉約化使宗族組織化,從而強化對族人的管理”[15]135-152。在這一背景之下,徽州宗族推動了鄉約的不斷完善和發展。他們在族規家法的制定上摘取鄉約理論;宗族的集體活動參仿鄉約儀式;宗族組織結構依照鄉約體系而設。

如婺源翀麓齊氏宗族制定的祠規,即以《圣諭廣訓》為理論依據。祠規第一條即為“敦孝弟。孝順德也,人不孝弟則其心不順,犯上作亂無所不至”。并進步解釋說“《圣諭廣訓》十六條目,首曰敦孝弟以重人倫,誠以孝弟所關甚大,非止一家之事而已,嗣后族內如有孝子,人不問其父母昆弟之言者,雖系布衣應照舉人給胙,以助甘旨示優崇,久而不渝合族具呈有司請坊”。其后依次為“興禮讓”“嚴亂宗”“禁溺女”“禁鬻女”“保龍脈”“護村基”“養墳山”“修祠宇”“擇祠董”“舉甲催”“儲義倉”“振文會”“勤職業”“備譜稿”等條。②(光緒)《羽中麓齊氏族譜》卷2《詞規》,光緒十二年(1886年)本活字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以上祠規,皆是將《圣諭廣訓》的內容與宗族的日常規范相結合。而休寧富溪程氏宗族,直接將明代國家頒行的《圣諭六言》加以闡釋之后作為宗規;其后又將康熙朝頒行的《上諭十六條》附入家譜,譜載“《上諭十六條》,圣人之言,廣大精微。萬言《廣訓》,明切謹密,修身齊家之道,遷善遠罪之方,總不在此。宗祠內,每月朔,宜敬謹講說,務要明白痛切,使人感動,共成美俗”。①(宣統)《富溪程祖訓家規封丘淵源合編》卷之《富溪程氏家規序》,宣統三年(1911年)抄本,上海圖書館藏。

從康熙至宣統,徽州族譜中將“圣諭之言”引入族規家訓的事例較為普遍。徽州宗族希望利用地方官府推行的鄉約來教化族眾,并將鄉約與宗族的規范相結合制定族規家法。這些族規家法都給予了族長較大的宗族管理權限,他們通過宗族日常的儀式活動或者嚴厲的懲罰措施來約束族眾的行為規范。鄉約制度在宗族日常生活中的實踐,強化了宗族對族眾的領導和控制,維系了宗族內部秩序的穩定。

清代,徽州宗族時常將族內活動與鄉約教化相結合。如歙縣潭渡孝里黃氏宗族,其在宗族之內按照鄉約儀式來教化族眾、踐行鄉約。其規定如下。

擬孟夏初一為始,每月朔望任事者齊集春暉堂,竭誠演習。先期鳴鑼通知族眾,是日辰巳二刻,每甲長率本甲十人同詣約所,肅靜拱聽,禮畢方許各散。……聽講之際,各人當捫心自省,平昔所為與《圣諭十六條》無相背否。倘有歉于中,即宜速改,學做好人。若作意阻撓恣情講謗,視鄉約為虛套。②(雍正)《潭渡孝里黃氏族譜》卷4《家訓·講鄉約建言》。

黃氏宗族內部宣講鄉約的儀式與官方相同,時間定在每月的朔望兩日。講約的前一天以鳴鑼的方式告知族眾,并于第二天上午由各甲長率領前往春暉堂恭聽鄉約宣講。講約儀式結束之后,族眾才能離開。在恭聽鄉約宣講的時候要求族眾規范自己的行為,如“圣諭”規定相違背的要立即改正,并端正自己的修養學做好人。如有無視鄉約所宣講的族眾,族長有權要求加以教訓,頑固不化的人甚至可以扭送官府加以懲治。

總之,清代徽州宗族通過在族內宣講鄉約,起到了教化族眾敦厚家風的作用。同時也有利于宗族通過鄉約宣講來強化對宗族的控制,對維護徽州宗族內部的穩定和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此外,從鄉約宣講的儀式來看,徽州宗族組織結構上也有鄉約組織結構的影子。清代徽州宗族組織化重構或加強的過程,也是“在鄉約制度影響下實現的”[15]135-152。

三、鄉約與鄉村社會秩序

清代,徽州鄉村“社會變遷加快,鄉村社會的事務也變得紛繁”[16]。如何有效地來處理基層鄉村的事務,成為清代地方官府思考的問題。在民間組織高度發達的徽州,地方官府將鄉約制度推行于鄉村,并與基層組織有機結合。鄉約的社會職能得到擴大,其在“地方公共事務的職能逐漸凸現并占主導地位”[12]91-97。清代徽州鄉約,一方面對鄉村民眾進行道德教化;另一方面也有效地加強了地方官府對鄉村社會的調適和控制。

(一)鄉村風俗的敦化

官府大力推行鄉約,主要目的是為了教化民眾進而達到對鄉村社會的有效控制。不可否認,鄉約的推行“對于移風易俗、調整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維持地方社會秩序的穩定上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17]。曾任婺源教諭的夏炘指出:“余與父老歷年講說甚多,不盡記憶,撮其大者為《講約余說》若干條。言不多而意甚長,或亦教子弟厚風俗之一助乎”[9]605。其常年周歷鄉村宣講“圣諭”,以俟通過“圣諭”的宣講來提升鄉民的思想認識,促進鄉村風俗的敦化和禮俗秩序的穩定。歙縣潭渡黃琯曾纂有《講鄉約建言》,據其記載當時歙縣“風俗之弊極矣,而吾鄉為尤甚,匪類橫行,正人緘默”。③(雍正)《潭渡孝里黃氏族譜》卷4《家訓·講鄉約建言》。其纂修《講鄉約建言》,希望鄉村知識精英通過宣講鄉約來“挽回”突變的社會風氣。

徽州宗族重視鄉約的教化作用,他們將“圣諭”踐行于族規家法之中,企圖構建良好的家風示范。如休寧富溪程氏要求子孫“世守祖訓,欽遵圣諭”,教導子孫“交好鄉里,不與爭斗”。認為鄉鄰之間“居住相近,田地鄉鄰,朝夕相見,出入相隨”,④(宣統)《富溪程氏祖訓家規封丘淵源合編》,“程氏規訓敘”。如果彼此能夠和諧相處,鄉里便能形成仁厚之俗。徽州宗族依據“圣諭”創制的族規家訓,通過族內相關的儀式活動對族眾進行教化,并附以相應的懲罰措施作為保障。如茗洲吳氏宗族踐行“圣諭”之規,要求族眾按時完納國課,子孫不做賭博、無賴等事。如若族眾違反族規家訓,輕則由族長訓斥,對于情節較重且屢教不改者則“祀不入祠、死不入譜”。⑤(雍正)《休寧茗洲吳氏家典》卷1《家規八十條》,雍正十一年(1733年)木活字本,上海圖書館藏。徽州宗族將官府推行的“圣諭”內化為族規家訓,并通過家法族規來約束族眾的越軌行為,這對宗族家風和鄉村風俗的積極引領作用不言而喻。

清代徽州鄉約的倡行,一定程度上對鄉村風俗的向善起到了推動作用。如康熙時期,休寧鄉村民眾則形成了“聞善則樂道,見不義則羞為”[3]240的風氣,道光《休寧縣志》記載該地“重宗義,講世好。上下六親之施,村落家構祠宇,歲時俎豆其間,小民亦安土懷生”[18]。而夏炘通過在婺源鄉村的講約,認為當地民心風俗已有“蒸蒸向上之機”[9]608,但是一些陳規陋俗尚未革除殆盡,人們的道德水平仍未盡善盡美。所以,其希望繼續通過宣講《朱子文集》中的《孝經》來教化民眾,以俟達到“人心樸茂,風俗淳美”的目的。清代徽州鄉約通過宗族或鄉村知識精英的推行和管理之下,在基層鄉村社會形成了“提倡互敬互愛、患難與共的淳 樸 社 會 風 氣 ”[16]394,促 進 了 鄉 村 社 會 風 俗 的淳化。

(二)鄉鄰矛盾的調處

清代,徽州鄉約除了宣講圣諭進行思想教化之外,在基層鄉村也兼有調處鄉鄰矛盾的職責。鄉約在鄉村鄰里發生糾紛之時能夠“據理分解,使不至于結訟”[19];在秉公調處的過程中,能使“庶人心悅服,不致匍匐公庭”①(雍正)《潭渡孝里黃氏族譜》卷4《家訓·講鄉約建言》。。所以,當鄉鄰發生糾紛之時,首先會求助于鄉約來化解矛盾。如清代婺源的一份勸諭文書就曾記載:

立勸諭人,約鄰、族等,情因土名下米坑埕上汰汪武忻、汪中澗各開塋一所,今忻塋已葬,澗亦開土欲葬,忻恐礙祖,故央約鄰向阻。身等均屬村鄰,不忍坐視,勸澗屬祖一家,既忻先葬,須讓忻安祖,今澗兄弟已允不葬,以全族誼。倘后忻祖遷移此塋,任澗葬祖,忻祖不移,澗塋永不遷葬無異,今已兩相允議,恐口無憑,立此勸諭,一樣兩張,各執一張為照。

道光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 立勸諭人約、鄰、族等

約王興財 王成保 押

鄰吳名三 洪三奇 押

族武盛文彩明遠 押

允議武忻押 中澗 押

代書 吳名三 押[20]

此份文書雖名為勸諭,實則是一份鄉約調處鄉鄰糾紛而訂立的協議。事情的起因緣于汪氏族人武忻和中澗,早年兩人同在下米坑的地方各置一處墳地。由于武忻先于中澗在此處安葬墳塋,其擔心中澗若也在此處安葬墳塋,可能會影響自家墳墓風水,遂央求鄉約長王興財、約副王成保和鄰里吳名三共同來勸阻中澗安葬。經過鄉約和鄰里的耐心調處,中澗最終作出了讓步,同意暫不葬祖于此。

從參與調處事務的人員構成來看,鄉約對此糾紛的調處無疑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從勸諭的內容看,當鄉村民眾甚至是宗族內部發生糾紛之時,一方或雙方首先會尋求鄉約來進行調處。從糾紛處理的結果來看,本屬于族人之間的矛盾最終經過鄉約的調處得以化解。鄉約的有效調處避免了雙方走上訴訟之路,也為宗族內部甚至是鄉村社會秩序的穩定與和諧提供了制度保障。再如,清初休寧縣鄉約調處的一例鄉村糾紛,茲抄錄如下:

立還文書人汪禮興等,今因搭橋自不合,私砍口宗椿樗,官人山上橋腳數根,以致狀投約保。再四求合,立還文約,以后再毋得盜砍,如違聽憑呈治,立此存炤(照)。

弘光元年五月十九日 立還文約人 汪禮興陳朋

麻三 光壽 廖有壽

鄉約 倪思愛思諒 宗楩[21]9

上述糾紛,緣于汪興禮等人私自砍伐他人樹木用于搭橋所致。被人舉報到鄉約倪思愛處,汪興禮等人遂再四求合,并立下保證以后不會違反承諾。從記載的內容來看,當鄉鄰因伐樹產生糾紛之后,首先會到約保處進行投訴。此時鄉約的職責已不局限于宣講圣諭,而是積極參與到鄉鄰糾紛的調處之中。這對官方“行政組織”缺失的基層鄉村,無異起到了及時化解矛盾,穩定鄉村社會秩序的作用。

(三)鄉村治安的督辦

清初,隨著鄉約的重構和發展,其職權也隨之擴大。順治時期徽州設置鄉約的目的多是為了教化民眾。至康熙時期,鄉約的職能已不局限于基層鄉村的教化之上,逐步被地方官府賦予行使司法的職權。鄉約在基層鄉村利用其“熟人關系和社會威望私下調節、調查案件”[22],并將地方發生的重大案件呈報官府,并協助官府調查案件。如在《保龍全書》中就曾記載。

具呈十七都里施村鄉約生員施有功,族長施文瑞,呈為違禁復橫,亟叩加剿事。前蒙縣臺駕臨親堪,平毀灰窯,萬民感德,士子沾恩。愚民施桂、施遂等未遵示禁,致生員施大任具呈嚴拿究治,并取遵依。今桂、遂等守法,不敢妄為,獨施選、施錄、施祈父子瞰大任館中未歸,恣意橫行,違禁復燒。約等阻拒不遵,唏言封印,任聽無何。若不呈明,恐受庇咎。為此,呈報伏乞爺臺賞差拘拿,加禁剿橫,萬感洪恩。激切上呈。須至呈者。

康熙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具呈[23]

康熙年間,婺源縣官府下令十七都禁止民眾開山燒窯破壞龍脈,地方鄉約曾多次向官府告發違禁者。此則材料中,鄉約施有功向官府上報,早前因不遵禁約而受到懲罰的施桂等人現在遵守禁令。而施選等人明知故犯且不聽勸阻,特直接向官府呈文懇請求拘拿違禁者。鄉約直接向官府呈報當地的治安事件,一定程度上行使了官府賦予的職權。如順治二年(1644年),休寧地方官為審訊案件,在信牌中明確規定鄉約同保甲一起參與鄉村糾紛案件的實地勘察,其信牌內容如下。

仰原差胡靖即往十九都半邊蓮地方,督同干證,原、被人犯并鄉約、保甲,將汪廉行所盜葬葉都春祖墳旁地,立刻眼同起舉平沒,具結回報,無違,須牌。

右差 胡靖 準此

順治二年十一月十四日戶行 定限本月回繳[21]13

據該信牌可知,鄉約作為證人參與地方案件的調查和督辦,是地方官府擴大其職權的表現,也使得鄉約漸趨職役化。乃至清代中期,徽州鄉約參與地方治安的職權進一步擴大。如嘉慶時期,婺源縣民程富等因墳地安葬發生糾紛,雙方互毆導致死亡的刑事案件發生之后。案件由鄉約直接向官府上報,并協助官府處理和查辦涉案人員,具體案情如下。

嘉慶二十二年三月初一日,據鄉約程林報,程遠報稱:二月二十九日,伊因與程昌栲爭論王塢山墳地,經程昌栲之弟程雙才欲往硬葬,伊囑令堂弟程富前往理阻,致相爭毆。被仉大別、仉俞九毆傷,至晚身死。等于。往查屬實,查拿仉大別等已逃,理合報驗等情到縣。據此,當即飭差嚴拿仉大別等務獲,一面帶領刑仵前詣相驗。[24]

據文書分析,村民因墳地安葬出現糾紛最終引發命案,鄉約程林將此事直接向當地官府上報。地方官府派員來勘驗案件之時,鄉約程林協同派員一起查證并再逐級上報官府。此時,鄉約的職能已不局限于在鄉村宣講圣諭。其積極參與到地方社會治安的處理之中,甚至對于地方發生致人死亡的刑事案件,鄉約也擁有一定的處置權限。其積極協同地方官府調查案件,在某種程度上,鄉約成為地方行政權力對鄉村社會事務進行管理和控制的延伸。

四、結語

縱觀清代徽州鄉約的發展,其階段性特征較為明顯。清入關初創政權之后,國家在城鄉恢復或重建鄉約組織,以俟穩定和控制鄉村社會秩序。順治時期,徽州鄉約處于國家政權重建之后的恢復和重構階段。鄉約的職能主要是在城鄉通過“宣講圣諭”來教化民眾,以圖重塑城鄉穩定的社會秩序。康熙一朝,是徽州鄉約制度不斷完善和發展的階段,鄉約的內容和職能較前朝有了較大的變化。一是鄉約的內容不斷革新,清康熙帝效仿明太祖的《圣諭六言》制定了《上諭十六條》并頒行全國各地,地方官員和士紳在《上諭十六條》的基礎上不斷闡發擴充;二是鄉約的職能不斷擴大,鄉約由此前的“宣講圣諭”和民眾的教化,逐步滲透到基層社會的賦稅催征、治安防盜、參與訴訟、發展共產、扶困救濟等鄉村事務之中。

雍正至道光中期,徽州鄉約經歷了較長時段的繁榮與發展。雍正初年,皇帝擔心《上諭十六條》頒行較久。遂根據康熙《上諭十六條》,編纂了內容更為豐富的《圣諭廣訓》刊刻后頒行天下。此后,徽州鄉約的職能進一步擴大,鄉約組織甚至成為地方士紳發展公產經濟的紐帶,如侯潭十二家訂立的鄉約。道光中期之后,隨著國內外社會環境的變化,徽州鄉約宣講的內容漸趨回歸到思想教化之上,其他職能漸趨弱化。鄉約承擔的職能逐漸被相應的基層組織所取代,“宣講圣諭”和敦化風俗成為鄉約的主要職責。

徽州鄉約發展,與國家、地方和鄉村社會的互動密不可分。清初,國家希望通過重構鄉約來強化對民眾的禮俗教化,利用“圣諭”的宣講來重塑國家的威望,進而維護鄉村社會乃至整個國家初創政權的穩定。地方官府以俟通過鄉約的重構與推行,將國家的意志傳遞到鄉村社會,以利于國家對鄉村社會的控制和治理。同樣,鄉村社會風俗的淳化和社會秩序的穩定,也影響地方官員仕途的發展,這也是地方官員積極推行鄉約的原因之一。徽州鄉村宗族積極參與鄉約的推行,他們通過承接官府推行的鄉約,將其踐行于宗族的日常生活之中,也使宗族行使的權利披上符合國家法律的外衣。徽州宗族利用鄉約來強化對族眾的控制,進而擴大了宗族在地方社會的影響。

設置鄉約是國家權利向基層社會延伸的一種方式,徽州地方官府通過構建鄉約組織將國家意識滲透到城鄉民眾的日常生活之中,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對城鄉民眾的思想控制。有清一代,徽州鄉約的發展淳化了鄉村社會風俗。正如趙吉士所言:“六邑之俗于時推移,而淳樸易良,古風尤未盡泯。”在縉紳的積極倡導和不斷教化之下,城鄉民眾能“知禮讓”而“厚風俗”。徽州城鄉風俗的淳化,為構建穩定的基層社會秩序奠定了基層,客觀上也促進了鄉村基層社會的和諧與發展。

(本文在寫作期間承蒙安徽師范大學王世華教授鼓勵與指導、江西師范大學廖華生副教授慷慨恵賜婺源鄉約資料,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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