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漢語“撞N”詞語模

摘要：2006年前后出現的新詞“撞衫”引導出一個新造詞語模。該詞語模的結構是“撞+人體特征事物”，表義是不同事物碰巧相同相似，具有特定語用價值。

關鍵詞：當代漢語；“撞N”詞語模；人體特征事物；相同相似

*本文得到華中師范大學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當代漢語‘撞+NP新造詞語模研究”資助。

一

“撞N”詞語模的結構是“撞+人體特征事物”。所謂“人體特征事物”就是能夠反映人體特征的表面事物，包括兩類：

（一）人的體表事物，包括“臉”“指紋”。詞語模中屬于這類的有：“撞臉”“撞指紋”。例如：

（1）雖然完全“復制粘貼”的長相難以出現，但實際上，在全球70多億人口中，我們不時就能發現兩個長相雷同的人，網上也流傳著不少和名人撞臉的面孔。（《科技日報》2020年4月16日）

（2）也就是說，撞臉比撞指紋的概率小得多。（《科技日報》2017年9月23日）

在這兩詞中，“撞”的對象分別是“臉”和“指紋”，都是人體本身的部分，屬于“人體內部事物”。

（二）人的體表附著物，包括“衫”“鞋”“包”“襪”“褲”帽”“造型”等。詞語模中屬于這類的有：“撞衫”“撞鞋”“撞包”“撞襪”“撞褲”“撞帽”“撞造型”等。例如：

（3）畢竟從古至今也只有格紋能完美地闡釋帥氣又隨性、性感又慵懶的復古時髦，讓精致的水晶女孩們就算撞衫也不愿舍棄。（人民網2018年10月17日）

（4）現在太容易“撞鞋”了。椰子350最火的那段時間，大街上隨便能遇到十多個人穿著它。（《新京報》2019年11月22日）

（5）這樣既能減少撞包的概率又起到腰包分割腰線和遮肉的作用，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大家一定要學起來呀！（人民網2019年11月19日）

（6）徐若瑄與張惠妹“撞襪”阿妹壯腿略遜一成（組圖）（標題）（中國新聞網2008年10月14日）

（7）特別是李晨頭上的牛角遭到網友的強烈吐槽，鄭愷的豹紋褲則與大媽撞褲，連鄭愷自己也忍不住自黑“爆款”。（人民網2015年4月17日）

（8）趙麗穎王子文撞帽現身貝雷帽成街拍新利器（中國青年網2017年9月25日）

（9）不要怪觀眾大驚小怪，《血滴子》中的李宇春不管在妝容還是戲份上，都比前幾部電影有較大突破，女裝出鏡時居然和林志玲版的“小喬”撞造型，不知能否得到廣大“玉米”認可。（《楚天都市報》2012年12月13日）

在這七個詞中，“撞”的對象都是與人體有密切關系的、附著于人體的事物，即體表附著物。在這里必須強調“附著于人體”這一特征：若無這一關鍵特征，即使表示相同或相似也不能進入該詞語模。

二

“撞N”詞語模的表義是不同事物碰巧相同相似。從意義的泛化與否來看，有兩種情況。

（一）意義尚未泛化

表示人體特征事物的本體相同相似。屬于這類的詞語有：“撞鞋”“撞包”“撞襪”“撞褲”“撞帽”“撞指紋”“撞造型”，均見以上例。

（二）意義已經泛化

泛化后表示不同事物相同相似。屬于這類的詞語有：“撞衫”“撞臉”。

（10）此前有媒體報道，上海市舉辦了一場以“我最喜歡的古代人物”和“我家的傳家寶”為題的小學生征文比賽，令主辦方意外的是，不少作品遭撞衫：“外婆留了一件補了又補的舊衣服”在相當部分學生筆下成了“我家的傳家寶”。（《人民日報》2018年8月16日）

（11）不少的影視故事讓人生厭，其原因就是跟風、翻拍、模仿，一哄而上，劇情嚴重“撞臉”，追求量而忽略“質”。（《解放日報》2015年1月9日）

例（10）是兩個作品“撞衫”，例（11）是兩個影視劇情“撞臉”。

“撞N”詞語模的成員中，《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收錄了“撞衫”和“撞臉”。釋義是：【撞衫】[動]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在同一場合穿了相同或相近的衣服。【撞臉】[動]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容貌十分相似：～明星。（1726頁）

“撞N”詞語模與一般的“撞+名”動賓結構表義不同。前者意在表達“相同相似”，而后者意在表達“碰撞沖突”。撞：“運動著的物體跟別的物體猛然碰上”（《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1726頁）。比較下面兩個“撞臉”：

（12）雖然心動過，但牛小波始終沒敢購買代寫服務——他擔心代寫的都千篇一律，讓他的總結和別人的“撞臉”。（《人民日報》2015年2月9日）

（13）這兩天天氣轉暖，“蚊子”已經多到走路撞臉的程度，對居民生活造成很大影響。（《京華時報》2009年4月11日）

例（12）的“撞臉”表示為他代寫的總結和別人的相似，屬于“撞N”詞語模；例（13）的“撞臉”表示蚊子和人的臉猛然碰上，屬于一般的“撞+名”動賓結構。

三

“撞衫”引導出的這個詞語模不斷增加新成員，是什么讓此詞語模一步步發展壯大的呢？必定有其特殊的語用價值。

據筆者觀察發現，該詞語模的語用價值主要體現在表義、風格、情調和節奏上。

（一）“撞N”詞語模能夠表達“碰巧像”的意思。例如：

（14）一位躬耕北京學前教育領域，一位就職于湖南社會學院，兩位不同界別的委員提案“撞衫”，說明補足這一短板確實很有必要。（《人民政協報》2005年5月26日）

這里的“撞衫”如果換成其他詞，如“像”，就表達不出“碰巧像”的意思了。

（二）“撞N”詞語模能夠表現直觀形象的風格。例如：

（15）其俏皮可愛的造型更被網友發現撞臉卡通人物，尤其是靈氣閃閃的大眼睛和長長的睫毛，破次元撞臉櫻桃小丸子，可愛指數爆棚。（人民網2019年3月25日）

這里的“撞臉”能夠起到使人在腦海中將這相似的兩事物快速聯系起來，表達十分具有形象性，具有畫面感。

（三）“撞N”詞語模能夠表現新潮時尚的情調。例如：

（16）這樣既能減少撞包的概率又起到腰包分割腰線和遮肉的作用，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大家一定要學起來呀！（太平洋時尚網2019年11月19日）

該詞語模成員經常用于各種時尚文章、報道中，具有新潮時尚的風格，能夠有效地吸引眼球。上例中，“撞包”和“兩人背同樣或相似的包”是同義表達，但前者顯然與報道內容更搭配、更具有時尚感。

（四）“撞N”詞語模能夠表現簡約明快的節奏。例如：

（17）雷佳音回應與劉昊然撞造型：沒蹭熱度不想上熱搜（標題）

此前，雷佳音與劉昊然同款吹雪造型在網上引起熱議，同樣的一個吹雪動作，劉昊然的給人唯美，雷佳音則給人搞笑的感覺。因為此事，雷佳音多次上熱搜，“雷佳音劉昊然吹雪”“佟麗婭模仿雷佳音吹雪”“雷佳音頭圍”等各種話題也是接連產生，并且經常與當下的流量明星綁在一起。（人民網2018年6月13日）

在本例中，“撞造型”用于標題位置，顯得簡約明快，如果換成正文中“與……同款吹雪造型”“……模仿……吹雪”這種表達，未免顯得冗長啰嗦。

參考文獻：

[1]李宇明：《詞語模》，邢福義主編《漢語法特點面面觀》，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9年。

[2]張瑞卓：《“撞臉”新探》，《語文建設》2018年第36期。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商務印書館2016年。

（作者：張瑞卓，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本科生）

[責編崔達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