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容齋隨筆》是南宋著名的筆記體學術著作,是洪邁讀書思考的精華積累,內容豐富,涉及面廣,涵蓋文史作品、歷史事實、典章制度、文獻考證等多方面的內容,不僅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也同樣具有極高的文獻成就。本文從書中考證內容、運用的考證方法以及辨偽、糾謬等方面論述《容齋隨筆》文獻成就。
關鍵詞:《容齋隨筆》;考證內容;考證方法
洪邁(1123~1202),字景盧,別號野處,又號容齋,鄱陽(今江西鄱陽縣)人。宋代著名文學家、考據學家。《容齋隨筆》是宋代學術筆記的典型代表,被宋人推為“當世筆記之冠冕”。《容齋隨筆》是一部涵蓋廣泛的隨筆集,博涉四部,宏深淵雅,具有重要的文獻學價值。
一、 《容齋隨筆》的考證內容
在考證方面,主要分為對歷史事實、史書典籍、人物事跡及文學作品方面的考證,可謂涉獵廣泛、實事求是。
(一)對史實及史書的考訂
洪邁的生活區間正式宋金對峙之時,有關當時的宋金戰爭,他可以獲取許多第一手資料,具有更高的歷史真實性和可信度。
如《三筆》卷三“北狄俘虜之苦”條,敘述了漢人俘虜受到金人慘無人道的虐待。《三筆》卷五“北虜誅宗王”條,記錄了金最高統治集團內部兩次血腥殘殺。《五筆》卷六“李彥仙守陜”條,詳細記載了李彥仙孤軍抗金作戰,最后壯烈犧牲的英勇事跡。由于各種原因所造成的信息閉塞,宋人對于金統治區的情況知之甚少,因而洪邁的記載不僅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也可以用來補史料失載。
洪邁成長在學術世家,博覽群書,知識淵博,故其對史書考訂在《容齋》中也多有體現。其中包括對歷史事件發生時間的考訂。如《隨筆》卷一“裴晉公禊事”條,洪邁根究《裴公傳》、裴度的事跡及與裴度相關的詩歌,推算出裴度應卒于唐文宗開成四年,而不是《新史》所載的三年。又如《隨筆》卷四“野史不可信”條,論證魏泰《東軒筆錄》與沈括《夢溪筆談》記當代掌故之誤。推算出記錄時間的不一致支出,指明記載有誤。其次,《容齋隨筆》中還包括對書中記載史料的考訂。《隨筆》卷六“杜悰”條,論證了《資治通鑒》與《新唐書》記唐史之誤,洪邁考證出此二書都誤收野史,感嘆修史之難。
具有廣博豐富的史學研究作底蘊,洪邁能夠對《史記》、新舊《唐書》《資治通鑒》這樣的經典著作大膽質疑,并提出客觀公正的觀點,難能可貴。
同時,洪邁在閱讀史料的過程中以史為鑒,以古論今。《隨筆》卷二“秦用他國人”條,指出“六國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國”“獨秦不然”。而也正是秦國憑借廣泛招募的各國人才,對其加以賞識和啟用,才成就霸業,統一六國。《隨筆》卷十“臨敵易將”條,指出“臨敵易將,固兵家之所忌,然事當審其是非,當易而不易,亦非也。”并列舉“秦以白起易王龁而勝趙”“趙以趙括易廉頗而敗”等史實,論述也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應不知變通。
(二)對人物事跡的考證
在《容齋》中,洪邁對一些官員、詩人的生平履歷做了考證和增補。
如《五筆》卷七“書麹信陵事”條,洪邁在白居易的詩中讀到麹信陵的事跡,他為官正直卻不為朝中所知,頗受百姓愛戴。如今提起他的名字,百姓仍然銘記感懷。不過并沒有為他所立的墓碑,也沒有為他所寫的碑文,有關于麹信陵的所有事跡,只有當地的百姓才知道。雖然白居易在詩中記錄過他,但距其過世也已過了十五年,那些姓名、事跡都不復流傳。《新唐·藝文志》也只是記錄了他的一卷詩,再沒有其他相關論述。洪邁指出,若不是有白居易的詩,麹信陵的這些事怕是要消亡于歷史長河,后世無人可知。
幾千年的歷史中出現了太多人物,我們無法保證對這些人物姓名事跡的完全準確,因而洪邁在書中也考證了一些有爭議的人物。《隨筆》卷二“周亞夫”條,曾有“文帝稱其不可得而犯”,卻“有軍中夜驚相攻之事”,又怎么能說得上他嚴謹持重呢?
(三)對文學作品的考證
《容齋隨筆》中有關文學方面的探討占有很大篇幅,洪邁對文學體裁、作家詩人、著作版本等各個方面都有所論及。特別是其中所記錄、輯佚出的已經失傳的作品,更是具有相當高的史料及文學價值。
首先,體現在對版本異文的考辨上。以《續筆》卷十二“崔斯立”條為例,該條記載了崔斯立不是高官,因而也沒有傳記流傳,而韓愈卻對其極為推崇,在詩文中多次提及。《寄崔二十六》詩云:“連年收科第”,而《藍田丞壁記》卻云:“再進再屈于人”,故洪邁言“何其自為異也”,遂其考杭本韓文作“再屈千人”,蜀本及《文苑英華》皆作“再進屈千人”,并結合《登科記》所載崔斯立登第情況,認為某南宋本誤寫“千”字為“于”字。可見《容齋隨筆》所載不僅有助于我們勘誤一些史料,也有助于我們了解作家集子在南宋的流傳及版本情況
其次,是對散佚文學作品的輯錄增補。尤為值得重視的是,《容齋隨筆》中所涉及許多已不行于世和散佚不存的文集作品,以及生平記載不全的詩人,這對填補如今研究的某些空白十分重要。如《續筆》卷十六“唐人酒令”條,其中提到的《醉鄉日月》為唐代著名散文家皇甫湜之子皇甫松所作,該書今已不存,只有后人從《類說》《說郛》《永樂大典》等書中所輯錄出的部分章節。《容齋隨筆》該條不僅記錄了《醉鄉日月》的卷數,亦保存了其骰子令的內容,雖只言片語但彌足珍貴。
二、 《容齋隨筆》運用的考證方法
洪邁在考證的過程中,能夠綜合運用各種考證方法,力求精確,還原真實。
(一)根據可靠文獻考查其他史料之誤
洪邁家學淵博,博覽群書,有較為便利的條件可以利用更多的文獻。這十分有助于洪邁利用多種可靠文獻進行考證。
這樣的例子很多,如《隨筆》卷十四“揚之水”條,洪邁根據《詩經》中的篇目《周詩》《鄭詩》《晉詩》的記載來反駁“《左傳》所載列國人語言書訊,其辭旨如出一手。說者遂以為皆左氏所作”的觀點,認為“天下書同文,師無異道,人無異習,出口成言,皆止乎禮義,是以不謀而同爾。”
除了利用文獻,洪邁也會利用詩歌考察史料,特別是一些紀實性的詩歌,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史料的不足。如《隨筆》卷三“國忌休務”條,記錄了《刑統》記載唐朝時國忌日事務處理的要求,《舊唐書》也叫較為詳細地記錄了不同官階的處理辦法。洪邁引用了元稹的詩句,再次證明了這條律令,達到了詩史互證的效果。
(二)根據金石材料、避諱制度考證文獻
中國自古便注重修史,由此創作了許多價值極高的史料著作。但也有一些史書在書寫之時就記事簡陋,內容殘缺,甚至錯誤甚多。加之中國古代歷經多朝,盛衰更迭,許多珍貴的史料文獻在戰亂中遺失,完整不復。此外,史書在流傳過程中出現闕誤現象也在所難免。而有些石刻碑文,或可為據以補史不足。洪邁注意到了這一點,在《容齋》中利用金石材料考證文獻的條目亦有許多。
《隨筆》卷一“唐平蠻碑”條,指出《平南蠻碑》記錄下了“時南蠻大酋長染、浪州刺史楊盛顛為邊患,明皇遣內常侍高守信為南道招慰處置使以討之,拔其九城”的史實,而此事新舊《唐書》以及野史都不曾記載。
《隨筆》卷六“建武中元”條,《漢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閣碑》以及《后漢書·祭祀志》《后漢書·東夷·倭國傳》的記載中,都使用了“建武中元”的說法。而宋莒公卻認為這是由于二者記載不同所造成的失誤。洪邁認為這是他沒有深入考察的緣故。又通過韓莊敏家銅斗和紹興中郭金州鉦上的銘文,論證了這種說法的合理性,指出這是王莽時期的制度如此,并非錯誤。在這里,洪邁通過碑文材料、銅器銘文,結合史書文獻,有力地論證了自己的觀點。
避諱是中國古代特有的歷史現象,《續筆》卷十一“唐人避諱”條,洪邁就介紹了唐人避諱之嚴。他舉了李賀為避父諱,不敢參加科舉考試以致無法求取功名的例子。由此韓愈憤而寫下《諱辯》一文,反對過于嚴苛地對待避諱一事。又列舉裴德融、崔殷夢、盧文紀等人因避諱而造成的困擾及嚴重后果,慨嘆此事可怪。《容齋》中,避諱也是洪邁使用的考證方法之一。《容齋隨筆》卷十四“李陵詩”條,記載了《文選》編入李陵、蘇武的詩共七篇,很多人對“俯觀江、漢流”的詩句有疑問,認為蘇武在長安作詩,為什么竟寫到了長江、漢水?蘇東坡認為是后人假托偽造的,洪邁查閱李陵詩有“獨有盈觴酒,與子結綢繆”句,而盈字正是惠帝的名諱。按照漢朝的法律,凡是觸犯避諱制度的人都要獲罪,李陵當然也不敢以此字入詩,由此洪邁認為蘇東坡以避諱字考證李陵此詩為后人依托是可信的。
總體來講,《容齋隨筆》考據成果豐富,考證方法多樣,成就突出。宋代具有十分良好的治學氛圍,在這樣的風氣中,洪邁的《容齋隨筆》作為筆記體史料的代表著作,研究價值不可忽視。《容齋隨筆》中,對文學作品的批評,對文獻版本的考證,對散佚作品的輯佚,對歷史事實的考據,對人物事跡的還原,對書目學說的辨偽,對歷代典籍的糾謬……都傾注了作者洪邁深入的思考和無盡的心血,體現的是洪邁作為文史考據學家大膽質疑、小心求證的嚴謹的治學精神和崇高的學術信仰。這部著作,也因此贏得了無數贊譽,可謂是如今研究古文獻學的知識寶庫。
參考文獻:
[1]洪邁.容齋隨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2]杜澤遜.文獻學概要(修訂本)[M].北京:中華書局,2001.
作者簡介:
趙梓含,遼寧省大連市,遼寧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