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爭議的長壽皇帝

翟天東

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貫穿其中的從奴隸王朝到封建王朝，歷史更迭，燦若星河，共出現了559位皇帝。作為封建王朝的最高統治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擁有著中原土地最好的一切，錦衣、美人、美食，最高級的精神享受，最高級的醫療保健，極盡繁華之事。幾千年來中國的中心，人們最夢寐以求的位子，卻是個短命的“職業”。據統計，中國歷史上皇帝平均的壽命為39歲。封建王朝的皇帝是個高危的“職業”，縱情享樂、操勞過度、刺殺、毒殺、自縊、跳海，誕生了很多短命王朝和短命皇帝。

有這樣一位皇帝，生活在動亂的南北朝時期，不僅作為開國皇帝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南梁，還活到了86歲，在中國歷史上僅次于康乾盛世的乾隆帝。他就是南梁武帝——蕭衍。

雄才大略，開國之君

公元464年，蕭衍出生蘭陵蕭氏的一個官宦家庭。彼時尚處于南朝宋的統治，但蕭家在南宋王朝中位高權重，以蕭道成為首的家族掌握著極大的權力，并于479年迫使宋順帝禪位，自立為帝，建立南齊政權。作為蕭道成同宗，蕭衍也由此躋身為皇親貴族。

憑借皇室的家族背景，蕭衍一出仕就擔任開國功臣王儉的幕僚，并備受其賞識，王儉曾對親近的人評價蕭衍“此蕭郎三十內當作侍中，出此則貴不可言”。始于此，蕭衍很快就脫穎而出，擔任要職。公元494年，重臣蕭鸞篡位登基，蕭衍作為其謀臣謀劃有功，被擢升為中書侍郎，位列權臣之列。由于深受皇帝信任，加上連年頗有戰功，蕭衍不僅在朝內運籌帷幄，在朝外也掌握一州之兵權。498年蕭鸞駕崩后，其子蕭寶卷即位，為人殘暴不仁，朝野驚恐，人心離散。蕭衍起兵反抗，打敗蕭寶卷，扶持新帝，升任大司馬，掌管中外軍國大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終于502年稱帝，代齊建梁，史稱梁武帝。

蕭衍稱帝之后，初期的政績是非常顯著的。他吸取了齊滅亡的教訓，夙夜不息，勤理政務，即使寒冬臘月也堅持五更起床，批閱奏章時，哪怕右手凍裂生瘡亦不停筆。他待人謙恭寬和，即使是小吏面圣，也禮遇之如同接待貴賓。同時施政寬容，每次斷決重罪要犯，必然落淚不忍，郁郁不樂。他更多次召見州縣官吏，訓誡他們要廉政愛民，對聲譽良好的廉吏不吝擢升要職。

中國近代歷史學家錢穆曾評價：“獨有一蕭衍老翁，儉過漢文，勤如王莽，可謂南朝一令主。”蕭衍的節儉也是出了名的，史書上說他“一冠三年，一被二年”，他不講究吃穿，衣服可以是洗過好幾次的，吃飯也是蔬菜和豆類，而且每天只吃一頓飯，太忙的時候，就喝點粥充饑。

在蕭衍的勵精圖治下，南梁國勢迅速強盛，軍威更到了被北魏視為“南軍百年未有之盛”的地步。在此期間，南方地區經歷了四十余年的休養生息，經濟文化迅速發展，在歷史上文治真正第一次壓倒了北方中原地區，東魏政權的權臣高歡（即北齊神武帝）就憤憤然道：“江東復有一吳翁蕭衍，專事衣冠禮樂，中原士大夫望之以為正朔所在。”后世明代學者王夫之評價其文治武功：“梁氏享國五十年，天下且小康焉。”

博學多才，愛好廣泛

蕭衍少有才名，當時他和另外七個人一起游于竟陵王蕭子良門下，被稱為“竟陵八友”，其中包括后來的一代文壇泰斗沈約、“小謝”謝朓等。《梁書》紀載他：“六藝備閑，棋登逸品，陰陽緯候，卜筮占決，并悉稱善……草隸尺牘，騎射弓馬，莫不奇妙。”他很好學，從小就受到正統的儒家教育，“少時習周孔，弱冠窮六經”，即位之后，“雖萬機多務，猶卷不輟手，燃燭側光，常至午夜”。

在梁武帝時期，文學一時無比興盛，蕭衍本身就是詩文大家，曾留有“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等佳句。其子蕭統更是當時的文壇領袖，招集文人學士編撰《文選》，史稱《昭明文選》，是中國古代第一部文學作品選集，選編了先秦至梁以前的各種文體代表作品，對后世有較大影響。梁武帝永明年間，與蕭衍同為“竟陵八友”的沈約為首的文人開創了“永明體”的詩體，為后代詩風的形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同樣喜好詩文的后世皇帝乾隆是僅高于蕭衍的中國最高壽的皇帝，可見詩詞歌賦能夠陶冶情操，愉悅心情，豐富精神世界，對長壽延年很有幫助。而曾作為軍事長官的蕭衍，連年征戰，在軍旅中養成了一副健壯的身體，即使稱帝后依然騎馬涉獵，不妄作勞，可見對他強健體質很有幫助。

崇尚佛學，不近女色

毛澤東曾評價蕭衍：“善攝生，食不過量，中年以后不近女人。”中國歷代皇帝耽于酒色，為此荒淫無道，早逝的皇帝不勝枚舉，蕭衍推翻的東昏侯蕭寶卷就是其中之例（被殺當晚仍舊飲酒作樂，僅19歲）。蕭衍以此為戒，推翻蕭寶卷后當即處死其傾國傾城的寵妃潘玉兒。登基后也沒有廣納后宮，只是妃子幾人。

蕭衍統治期間，與號稱“山中宰相”的陶弘景交往甚密，每每向其請教養生之法，也由此推崇道學，遵從道家養生。然而晚年之后，開始篤信佛教，且十分虔誠，以致舉國寺廟興起，唐代杜牧有詩“南朝四百八十寺”，即是源于此。蕭衍甚至4次出家，生活也如僧人般，恪守規矩，又從《大般涅槃經》中找到理論根據，由自己帶頭并下令僧人必須吃素。從此，漢傳佛教形成吃素的傳統。晚年的蕭衍對臣下說：“朕絕房室三十余年，至于居處不過一床之地，雕飾之物不入于宮，受生不飲酒，不好音聲，朝中曲宴，未嘗奏樂。日常一食，昔腰腹過于十圍，今之瘦削裁二尺余，舊帶猶存。”

素食、禁欲一方面讓蕭衍清心寡欲，延年益壽，卻為他晚年的懶政埋下了伏筆。

晚年昏聵，草草收場

近年來有一部為我們熟知的電視劇《瑯琊榜》，其中的梁帝的原型即為蕭衍。晚年的蕭衍一改早年英明果斷的作風，親信小人，猜疑功臣，荒于朝政，四次出家均被臣下以巨款贖回。如此“一心向佛”的皇帝卻不愿把權力寶座讓給太子，反而卻對其心生間隙。昭明太子蕭統，性情純孝仁厚，喜慍不形于色，朝野威望甚高，但卻因父親的疏遠直接導致郁郁寡歡，英年早逝，也使得南梁后繼無人，間接為政權的覆滅奠定了基礎。

蕭衍晚年重用東魏叛將侯景，無異于引狼入室。后來侯景作亂，很快就攻陷了首都建康，這時蕭衍才醒悟感嘆“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從此蕭衍被困于宮中，備受摧殘，一病不起。最后口苦欲求蜜水不得，這位86歲的一代開國皇帝發出了兩聲“嗬！嗬！”后，便在饑渴交加中逝世。在他去世8年后，南梁正式被陳霸先建立南陳所取代。不免令人唏噓。

假使蕭衍晚年能夠保持一份理智，如乾隆帝一樣禪位給太子，移交權力，潛心修佛，他很可能會成為中國歷史上壽命最高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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