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民間肚兜對現代服裝設計的影響及應用研究

鄧海娟

（宿州學院 美術與設計學院，安徽 宿州 234000）

目前學界對肚兜的研究多集中在肚兜的形制和文化內涵的理論分析，對于肚兜的功能性和其對現代服裝設計的影響及應用研究涉及較少。本文通過對肚兜實物進行研究，深入挖掘肚兜的藝術形制、功能價值，分析肚兜對現代服裝設計的影響，探究肚兜元素在現代服裝設計中的創新應用路徑。

肚兜是遮蓋于胸前的貼身小衣，漢代又稱心衣、帕幅，后又稱抹胸。徐珂的《清稗類鈔·服飾》中記載：“抹胸，胸間小衣也。一名抹腹，又名抹肚，以方尺之布為之，緊束前胸，以防風之內侵者，俗謂之兜肚[1]。”從文獻記載和流傳的實物資料來看，清代以后民間將其俗稱為肚兜或胸兜。

一、肚兜的形制

（一）造型結構

肚兜作為民間男女老少皆穿的一種服裝形制，造型結構多種多樣，既有僅覆胸乳的一片式，也有覆胸覆背的前后兩片式。按照造型結構可分為幾何形結構肚兜和象形結構肚兜。幾何形結構肚兜包括方形、菱形、圓形、三角形、扇形等幾何圖形作為基本外觀造型，其中菱形肚兜最為常見（見圖1），采用對角設計，上角裁剪成淺凹圓弧形，下角裁剪成圓弧形或尖角形。象形結構肚兜是指肚兜仿照自然界的動物或植物的造型對肚兜的外觀造型進行仿生式的結構設計，包括葫蘆形、花瓣形、元寶形、如意形等（見圖2）。象形結構肚兜的設計目的是想通過物象所體現的內涵賦予衣服特別含義，以達到消災祈福、頌揚美好價值觀的目的。比如葫蘆形結構肚兜（見圖3），因為葫蘆是多子性植物，通常具有生殖崇拜的意蘊，象征“男女精構，萬物化生”，表達了人們對多子多孫、生命繁衍生生不息的贊美[1]。再如兒童肚兜常采用的元寶形肚兜，則寓意著財富源源不斷。肚兜上端通常設有帶子，用于系在頸部固定上端。富貴人家常用金鏈，一般人家用銀鏈、銅鏈或者紅色絲繩。肚兜的腰部通常有兩根帶子，用于系在背后。

圖1 菱形肚兜

圖2 如意形肚兜

圖3 葫蘆形肚兜

（二）材料

肚兜的制作材料分為主料和輔料，主料即是制作肚兜的面料，有高檔的綢、緞、絲、絹，也有價格實惠的棉、麻、土布等。輔料有襯布、花邊、填充物、繩、帶、扣子等。由于穿著的地區、穿著對象、穿著時間和款式的不同，選用的材料也存在差別。富貴人家常用綢、緞 、絲、絹等高檔面料制作肚兜，而一般普通百姓多選用物美價廉的棉、麻、土布等面料制作肚兜，有時也用少量高檔面料或花邊、織錦等作為裝飾，肚兜的細節處選用的材料也極為精致和講究，各種材質和花色編織的繩帶，在背部系帶處和肚兜下方綴有串珠或鈴鐺等裝飾物，增添了肚兜的趣味性。

（三）色彩

我國古代將服裝的色彩分為正色和間色，黑、白、青、紅、黃為正色，其它顏色為間色。肚兜作為女性的常穿之物其色彩運用豐富，且背后蘊含著豐富的寓意，營造出不同的情感色彩。黑色和白色多被用做底色，襯托光彩奪目的刺繡圖案；青色彰顯著清爽、平和的氣息，象征著自然和新生。我國自古以來就有崇尚紅色的習俗，因此紅色作為肚兜底色極為常見，紅色象征著吉祥和幸福。黃色作為中國傳統色彩，是高貴和權勢的象征[1]。

此外，粉紅、紫色、褐色、湖藍、翠綠等色彩也是肚兜常用色彩，青藍、本白、褐色多為百姓所用，粉紅、粉綠、粉藍多用于女性。老年人多用黑色顯得莊重成熟，兒童多用紅色顯得喜慶吉祥。肚兜的色彩具有極強地域性，如江南地區肚兜喜用大紅、粉紅、明藍、翠綠清新鮮明的色彩；甘肅一帶喜用白色，質樸單純；貴州地區喜用黑色、深藍、暗紅，含蓄沉穩。每個地域的肚兜色彩都與當地的地域文化密切相關。

（四）圖案

肚兜的紋飾圖案豐富多樣，包括具象圖案和抽象圖案，組成元素包括植物、動物、人物、幾何抽象圖案等。紋飾構造采用滿地式、居中式、均衡式、對稱式、鑲邊式等，紋飾的配色也需遵循一定的尊卑規則。

肚兜圖案的題材種類繁多，可以概括為祈福類、婚戀類、生命繁衍類、求官類、求壽類、求富貴類、辟邪類和戲曲故事類等[2]（見圖4、圖5、圖6）。肚兜紋飾的選擇因穿著者不同而選用不同的題材，年輕人的肚兜多選用喜上眉梢、雙福如意等吉祥圖案，以求辟邪驅魔、富貴平安；老年人肚兜多采用安康長壽的題材，如福壽雙全、長壽如意等，寓意老人長壽安康；兒童肚兜多為辟邪和祈福吉祥的主題，如老虎、五毒等紋樣，以表達驅惡辟邪，保佑其健康成長。

圖4 辟邪題材紋樣肚兜

圖5 長壽類題材紋樣肚兜

圖6 富貴題材紋樣肚兜

圖案是肚兜中最為精彩的部分，紋飾豐富精美，具有豐富的想象力和深刻內涵，蘊含著勞動人民對生命的歌頌和對幸福生活的向往。

（五）工藝

肚兜一般很少有素面，肚兜常采用印花和繡花做裝飾，其中印花中最流行的是藍印花布。繡花則豐富多樣，常見的包括平針繡、摻針繡、貼布繡等。肚兜的裝飾技法包括繡、鑲、貼、補等，其工藝精細嚴密，布面上呈現不皺、不松、不緊、不裂的效果，外觀平服、光滑，且具有松、軟、輕、薄等特點[3]（見圖7～圖10）。

在我國民間，人們一直將女子女紅技藝的高低作為衡量其心靈手巧與否的標準，肚兜的縫紉工藝，刺繡圖案的精致，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女子芳華和智慧的濃縮，展示了我國女性代代相傳的精巧技藝，表達了女性內心溫婉浪漫的情懷。

圖7 藍印花肚兜

圖8 刺繡肚兜

圖9 貼布繡肚兜

圖10 彩色緞鑲拼肚兜

二、肚兜的功能

（一）遮羞保暖

肚兜是遮蓋于胸前的貼身小衣，遮擋人體私密之處，包裹胸腹，掩蓋身體之羞。肚兜不僅遮羞，同時還具有驅寒保暖的功效，秋冬季所穿肚兜一般都填有棉絮，肚兜覆于腹部之上，可以有效防止肚臍受涼，起到很好的御寒作用。

（二）存物

肚兜分有袋和無袋兩類，有袋的肚兜是在肚兜中央貼縫一口袋，用來存放錢物，有錢包的功能，也可以放入香料、中草藥，用于治療腹部疾病，對人體有殺菌保健功效[4]。

（三）寄情

肚兜作為民俗文化的載體，民間常用它來傳遞親情和愛情。在陜西關中一帶，肚兜常常伴隨人生禮儀的一些重要時刻。婦女有喜后，母親會給將要出世的孩子縫制肚兜，肚兜上常會繡制老虎、獅子、五毒等紋樣，用來驅惡辟邪保佑小孩平安。母親會給即將出嫁的女兒縫制繡有牡丹、蓮花、菊花等花卉，表達母親希望女兒平安富貴、生活幸福美滿。肚兜作為女性私密性內衣，還常常是女子傳達愛意的工具，她們親手繡制肚兜贈與愛人，用寓意愛情的蝶戀花、鴛鴦戲水、牛郎和織女等紋樣表達對甜蜜愛情和幸福婚姻的向往[5]。

三、近代民間肚兜對現代服裝設計的影響

肚兜作為中國民俗文化的載體，是我國勞動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肚兜的造型結構、色彩紋樣、工藝等造型藝術元素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及文化內涵，肚兜將隱喻的觀念與審美意趣完美結合，體現了中國獨具魅力的民族文化特征，同時也為現代服裝設計提供了豐富的靈感來源。

（一）對現代童裝設計的啟示

肚兜是僅覆于胸腹部的貼身小衣，常被運用于童裝中表現兒童的俏皮可愛。

圖11 孫海濤 2016 中國國際時裝周肚兜系列童裝

圖11 是設計師孫海濤在2016 中國國際時裝周上發布的一場主題為“萌尚”的兒童皮革服裝，他大膽創新把皮革運用于童裝設計中，其中的肚兜系列是以傳統肚兜作為童裝主體造型，以天然皮革材料為主，輔以棉、麻、絲、羽毛、蕾絲等質感配件，注重天然健康和舒適環保的混搭；整體色彩以品牌主色調紅和灰為主，強調喜慶祥和與高級品味的色彩搭配；在裝飾手法上，鏤空、編織、流蘇、繡花、印花、拼接等多樣化組合設計手法。此系列童裝設計在服裝設計領域具有顛覆性的創新和劃時代的意義，大膽創新把皮革設計成童裝，用天然的材質創意出春夏童裝，將中國傳統服飾肚兜，用現代化的元素和設計手段詮釋中國傳統服飾文化。

（二）對現代女裝設計的啟示

中國女裝設計師人才輩出，其中郭培在服裝高級定制領域頗有建樹，她非常擅于將中國傳統服飾文化元素融入現代服裝設計中。刺繡是玫瑰坊在傳統工藝的傳承與發展中的一大亮點，玫瑰坊的刺繡作品更強調作品的辨色、配色、拼色、過度、分割與合成，運用不同的色彩材料、通過不同的針法，形成不同的色差和凹凸感，使繡品產生勃勃生機。

圖12 為郭培2019 春夏發布的高定“東宮”系列服裝，以中國古代宮廷服飾為靈感。服裝沿用了東方宮廷的傳統服裝形制，借鑒肚兜、裈袴、套褲等傳統中式服裝，設計師將東方建筑裝飾中的藝術輪廓與西方的立裁工藝巧妙融合，呈現出現代美感和古典線條的東方風格。試圖用西方面料表達東方文化，點綴彩色金屬漆皮、馬賽克的亮片和富有龜裂感的肌理面料。色彩上選用金、銀、黑、綠、紅五種色彩呈現，刺繡工藝仍然是作品設計的一大亮點，在傳統刺繡的基礎上，將盤金繡、網繡、墊繡等不同針法組合創新，將龍、鳳、仙鶴、朱雀、金烏等圖案表現的栩栩如生。東方元素和手工藝與西方時尚文化相融合，使服裝更具立體感和手工感。

圖12 郭培2019 春夏高定肚兜系列

圖13 周翔宇2016 春夏男裝肚兜系列

（三）對現代男裝設計的啟示

肚兜在古代男女老少皆可穿著，但將肚兜運用于現代男裝設計則很少見，華裔設計師周翔宇2016年倫敦春夏時裝周中發布了一系列肚兜主題的男裝，讓歐美男模穿上中國風的肚兜使中國傳統服飾呈現出新的風貌（見圖13）。肚兜的造型沒有做過多的變化，色彩上也延續了中國特色的大紅和明黃，紋樣采用了傳統的龍紋和祥云刺繡圖案，材質上選用了真絲面料且邊緣拼接亮色的手法。將古代傳統的肚兜原滋原味的搬上國際舞臺，向世界展示中國優秀的傳統服飾文化。

四、肚兜元素在現代服裝設計中創新應用路徑

近年來，世界時裝界不斷刮起中國風，肚兜所蘊含的民俗文化和民族傳統文化越來越受到關注，并被中外設計師所借鑒，加入了更多的設計元素，以不同的表現方式迎合現代人的審美需求，使肚兜在現代服裝設計中有了新的發展。

（1）造型結構。傳統肚兜是典型的二維平面結構，為了符合現代人的審美，造型整體結構采用西方立體裁剪的形式，打破肚兜原本的平面化結構，使整體造型更加符合人體曲線，用西方裁剪方式表達東方服裝造型的美。細部結構上，可以采用不對稱結構設計、添加領或袖的結構，改變傳統肚兜的無領、無袖結構，使肚兜的造型更加多樣化。

（2）面料選擇。除了傳統肚兜常用的棉、麻、絲綢以外，應用現代新型面料如皮草、牛仔、蕾絲、流蘇等，給肚兜注入新鮮活力。另外為了豐富肚兜的視覺效果，可以選擇一些富有肌理感的面料或者通過各種裝飾工藝手段、高科技技術使面料創造出獨特的立體肌理效果，增強其視覺沖擊力。

（3）圖案設計。傳統肚兜的紋樣題材豐富多樣，寓意豐富，在將寓意吉祥的圖案進行運用的同時，對傳統圖案進行抽象、變形、簡化、重組，使之符合現代服裝款式。還可以將傳統圖案與現代圖案、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的傳統圖案巧妙融合，豐富肚兜圖案的題材；另外圖案的表現形式上，除了傳統的手工刺繡以外，還可以用手繪、噴繪、特種轉印及各種立體繡等工藝使圖案效果更加豐富、立體。

（4）裝飾工藝。在裝飾工藝上除了傳統肚兜常采用的繡、鑲、滾、貼以外，運用解構手法對肚兜進行不同尋常的處理，將面料分解成不同塊狀，然后再進行重新組合，運用不同工藝如編織、拼接、鏤空、疊褶等方法將不同材質、不同面積大小的紋樣進行重新組合，必然會產生不同效果，為現代服裝設計注入新的活力。

五、結語

肚兜作為漢族民間服飾的典型代表，蘊含著豐富的民俗文化。本文通過對江南大學民間服飾傳習館的民間肚兜實物的研究，分析總結其在造型結構、色彩、圖案、工藝等特點，多樣的造型、雅致的色彩、寓意吉祥的圖案、多樣的針法等肚兜造型藝術元素和美好寓意為現代服裝設計提供豐富的靈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