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團的“兩會時間”

南方周末記者 張笛揚發自北京

疫情是“兩會”期間在湖北團最能引起共鳴的話題。直至報到前夕，湖北團的多數代表才剛從防疫一線走下來，赴京參會是他們在疫情發生后首次“出遠門”。

為了減少代表們的感染風險，武漢天河機場安排了移動安檢車到停機坪上對代表們進行安檢，以避免代表們在航站樓里聚集。

“聽說新冠肺炎可能通過糞口傳播，我就用袋子灌滿水，把馬桶口堵住。”湖北代表團一次小組會議上，一廳級干部憶起疫情最嚴重時自己的恐慌狀態。

話音一落，同組的代表們都笑了起來。“現在可以用很平常的心態講出這些事，但當時那種恐慌是很直接的。”2020年5月26日，湖北代表團一代表在電話里說。

疫情是“兩會”期間在湖北團最能引起共鳴的話題。直至報到前夕，湖北團的多數代表才剛從防疫一線走下來，赴京參會是他們在疫情發生后首次“出遠門”。

“兩會”因疫情推遲，疫情從湖北擴散。會議期間，湖北代表團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集中學習”比上一年多6天

“兩會”召開時間確定后，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就向湖北的全國人大代表發送了參會的“預通知”，要求各位提前安排好時間，并每天上報自己的健康狀況。

人大代表趙錫偉是鄂州市華容區廟嶺鎮桐嶺村支部書記，大約在5月10日，他接到了湖北省人大常委會的準確通知，5月13日到武漢“集中學習”。

“看到代表們都健健康康的，大家都很開心，互相問好。”那是趙錫偉2020年頭一次和同省的人大代表相見，他們見面時，離人代會開幕還有9天。

“集中學習”是每年“兩會”召開前湖北團的例行安排，2018年是兩天，先是去了武漢東湖高新區和黃陂區視察，之后又集中收看了人大制度的相關視頻，2019年只有1天，湖北省人大常委會組織在鄂代表分成兩組赴鄂州、咸寧視察。

2020年的“集中學習”取消了外出視察，時間變成了7天，比前兩年都多。

集合后，代表們即接受封閉管理，“各自學習”。趙錫偉利用那段時間開展了“網上調研”，了解了一季度疫情防控和經濟發展的相關情況。

一周后的5月19日下午，湖北省代表團召開“行前會”，省委書記應勇囑咐各位代表“講好抗擊疫情的湖北故事”，代表團還給每個代表都發放了一個帶補光功能的自拍架,以便代表們更方便地拍攝視頻、傳遞“兩會”信息。

5月20日，湖北代表團出發，但交通方式和往年不同。過去10年，湖北團的代表都乘火車或高鐵赴京參會，今年改為乘坐包機。

早上8：12，搭載湖北代表團代表的CZ5261次航班從武漢起飛，飛機客艙提前作了布置，墻面被貼上了武漢地標圖畫，行李架下掛了一排小國旗，不少代表在登機后拿起國旗合影留念。

“坐火車就免不了和其他人接觸。”一湖北團代表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包機赴京是疫情背景下的一項特殊安排。據新華社報道，為了減少代表們的感染風險，武漢天河機場安排了移動安檢車到停機坪上對代表們進行安檢，以避免代表們在航站樓里聚集。

參會前，湖北團的代表們共接受了3次核酸檢測，所有人的檢測結果都是陰性。

駐地單獨安排

5月20日上午9點40分，飛機比預計時間提前了50分鐘抵達首都機場。10：40，代表團到達湖北大廈——2020年湖北代表團的駐地，賓館內的展牌上，寫著“熱烈歡迎參會的家鄉代表們”。

湖北大廈是湖北省駐京辦管理的一家四星級酒店。該酒店上次被列為代表團駐地還是在2003年十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召開時，入駐的也是湖北代表團。

孫開林是湖北團為數不多的十屆全國人大代表，他說那里“一切如常，充滿家鄉的痕跡與味道”。

2003年后歷年全國人代會上，湖北代表團住過國二招賓館、北京會議中心、新大都飯店、國誼賓館等。這些酒店都不小，每年都好幾個代表團入住。

相比之下，湖北大廈的規模就小不少，房間僅有229套。2020年在湖北大廈入駐的也只有湖北團一家。

湖北團一位代表稱，如此安排并不意外，“除了要避免和外界接觸，我們也要減少和其他團代表的接觸。”

人大代表胡五清介紹，2020年的參會紀律主要增加了有關防疫的內容，湖北代表團提出了“三不一測”的要求：不出門、不串門、不聚集、測量體溫。

湖北大廈各會議室門口，都放了防疫服務臺，上面放置了消毒液、體溫計，另外還有一個無接觸霧化消毒裝置。

今年“兩會”期間，各代表團駐地都采取了封閉式管理，湖北團也不例外，會議之外的時間，所有代表都不能離開湖北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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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記者 張笛揚發自北京

2020年5月21日，全國人大代表陳華元（左）在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湖北代表團駐地的視頻采訪室接受采訪。新華社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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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代表本來打算爭取一些政策的，結果發現中央已經出臺的政策支持力度比想要爭取的還要大，心里就有了底。”

在湖北團一參會人員看來，全封閉反而方便了管理，過去有些代表在會后要出去見一些朋友，有的可能還會有應酬，2020年就完全出不了酒店大門了。他注意到，每天晚飯后，都有一群代表在酒店的小院里轉圈散步，也有人打乒乓球。

封閉管理要一直持續到會議結束。大會閉幕后，代表們須統一返回武漢，不隨團走的要經過嚴格審批。

大會秘書處還要求，會議期間的媒體采訪主要通過網絡、視頻、書面等方式進行。62歲的周洪宇就接受了不少視頻采訪，對他而言，一些視頻軟件使用起來有點難，有時還要用到多部手機，他就向代表團里的年輕人請教。周洪宇還注冊了快手賬號，通過視頻向網友介紹自己提交的議案、建議。

起初幾次接受視頻采訪時，周洪宇發現信號經常卡頓，影響采訪質量。有人建議他換用5G手機，他立即托人把一部華為手機從武漢帶到了北京。

總書記下團

湖北代表團第一次全體會議是5月21日下午召開的，履新三個多月的省委書記應勇被推選為代表團團長。

5月22日8：15，湖北代表團乘大巴車抵達人民大會堂，參加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的開幕式。

“進人民大會堂時沒有什么特別，和往年一樣按團組位置就座。”湖北團一位代表說。

形式上沒有特殊安排，但湖北受到的關注還是不一樣。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作政府工作報告時，就3次提到湖北。

大會開幕前，首個在“代表通道”上亮相的人大代表也來自湖北團，是十堰市太和醫院院長羅杰。在“代表通道”上，羅杰講述了醫院成功救治一名87歲新冠肺炎患者的故事。

兩天后的5月24日下午，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參加湖北代表團審議，羅杰又第一個發言。

據新華社報道，到湖北團是習近平特別提出的：“這次兩會，根據疫情防控需要，中央領導同志都減少了下團組次數。我特別提出湖北代表團一定得來一下。”

除了習近平，其他黨和國家領導人在2020年“兩會”期間一般只去自己所在的代表團參加審議。

審議時，羅杰、閻志等5位代表先后發言。一位在場的人大代表稱，5人都是基層代表，這和以前領導人到湖北團參加審議時有所不同，“前幾年有領導來，省委書記、省長先發言，但今年發言的連地市州長都沒有。”

羅杰提出了加強基層醫療衛生體系建設的建議。他說，不少基層醫院設施條件差，床位、防護物資和專業醫護人員都不足。

隨后發言的閻志是一名企業家，他指出了湖北企業目前面臨的問題：“武漢企業的業務員出不去，客戶進不來，產品賣不動，市場被擠占，很多地方仍不認湖北健康碼，一些外地經銷商和消費者不愿購買使用武漢產品。”閻志希望中央能幫助消除對武漢的歧視，真正落實“健康碼”互認，同時加大對武漢產品的采購力度。

新華社報道稱，習近平對此回應，“中央剛剛出臺了支持湖北的有關政策措施，一定落實好。還有哪些短板、缺口需要再研究解決，有關部門要予以重視。”

爭取政策“沒那么具體了”

如何尋求政策支持，湖北團早有準備。2020年4月16日，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就召開了擬重點提出的議案建議選題座談會。

湖北人大常委會黨組書記、副主任王玲在會上說，要搶抓機遇，通過全國人大代表提出議案、建議，在謀劃大項目、爭取大投資上下功夫；對事關湖北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問題進行歸納梳理，客觀反映群眾呼聲和基層情況，爭取更多國家政策的支持。

5月22日下午召開的湖北團全體會議上，沈方勇代表建議建立央企支援湖北機制，鼓勵央企投資湖北；范秉衡代表建議，對湖北小微企業出臺系列專屬扶持政策，進一步擴大企業稅收減免范圍，將稅收減免時間延長至1年。

黃石市委書記董衛民在5月23日下午的小組會議中建議，針對湖北市縣異常困難的財政狀況，應加大對市縣財政轉移支付力度。

代表們提出建議時，國家發改委、財政部等部委的負責人都通過視頻連線在聽取意見。根據疫情防控需要，2020年“兩會”期間，各部委沒有派人到團組會議現場聽取意見。湖北團分組審議時，在會場準備了一部手機和一個支架，哪位代表開始發言，工作人員就將手機移到其面前。

趙錫偉說，視頻連線或多或少影響了代表和部委的交流。每位代表在發言前，需要先說建議是提給哪個部委，工作人員將畫面切換到對應部委，之后代表們還要報上自己的代表證號。視頻偶爾會出現卡頓，部委相關人員就提醒代表在會后轉交書面發言材料。

向部委爭取政策支持，是每年“兩會”期間各代表團的慣常做法。但湖北團一位代表發現，今年代表們爭取政策時“沒有往年那么具體了”。

這位代表稱，在一次代表團全體會議上，應勇表示中央已出臺支持湖北發展的一攬子政策，并向代表們通報了其中一部分，“有些代表本來打算爭取一些政策的，結果發現已經出臺的政策支持力度比想要爭取的還要大，心里就有了底”。

反思的多為官員

“在駐地，大家討論最多的還是疫情防控期間各自的工作。”這是襄陽市襄城區公廁清掃隊隊長王莉在她的“兩會日記”中寫的一句話。她向代表們分享了她負責一處疑似病例獨立院區的醫療廢水轉運處理工作的經歷。

全國人大代表李靜是襄陽四中校長，5月初，她的學校復學第一周時，每天都有3-4名學生發燒，經檢測都排除了新冠肺炎。

李靜說，特殊時期，一旦有學生發燒，學校、家長、學生們都很緊張。她經此意識到了校醫的重要性，提出了要在中小學配齊專業校醫的建議。雖然國務院對中小學的校醫配備提出了要求，但并沒有明確校醫的編制問題。

在會場發言時，部分代表還對疫情防控工作進行反思。南方周末記者注意到，提出對疫情問題進行反思的代表多為官員。

湖北省省長王曉東在5月22日的代表團全體會議上說，“反思抗疫斗爭實踐，更加深刻體會到，疫情暴露出不少短板和弱項。”他提出要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以新發展理念匡正政績觀，按新發展理念補短板、堵漏洞。

5月23日下午小組會議上，湖北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王立山說得更“狠”，他建議對疫情暴露出來的問題短板，從國家到地方都應進行全方位、深層次反思，從理念到行動、從“硬件”到“軟件”、從體制到機制進行系統性重構。

截至5月25日，湖北代表團共提交了14件議案，400多件建議。其中周洪宇提交的議案就占了8件，他帶頭提出了《關于加快修改〈突發事件應對法〉的議案》和《關于修改〈傳染病防治法〉的議案》。

疫情暴發后，周洪宇就開始找制度中存在的不足。周洪宇是民進湖北省主委，他在民進湖北省委會中找了不少法律行業的專家，一起梳理了10部和疫情防控有關的法律，發現其中的問題，并提出修改或制定相關法律的議案。

5月25日上午，湖北代表團再次舉行全體會議，專題學習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參加湖北代表團審議以及在內蒙古代表團和政協聯組會的重要講話精神。

主持會議的應勇強調，要時刻繃緊疫情防控這根弦，全力做好常態化疫情防控工作，推進疫后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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