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精神發展的人格外化

孫晨晰

摘 ?要：《名人》是在川端康成親身經歷及感受的基礎上完成的一部紀實體小說。小說選取日本圍棋名人秀哉的告別比賽為題材，著重刻畫了秀哉名人、大竹七段以及吳清源這三個代表了不同時代、不同國度圍棋精神的棋手。通過分析這三個人物特征，可以從中感知到棋手的人格外化表現的圍棋精神。

關鍵詞：川端康成;《名人》;圍棋精神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12--01

一、秀哉名人：優雅的日本傳統圍棋堅守者

秀哉名人占據了小說的主體部分，川端康成對于秀哉的刻畫融入了較重的個人情感，所以這個小說人物和歷史人物相比就較為失真。

從作者的敘述，可以看出秀哉名人的生命與日本傳統圍棋是緊密相連的。他是用整個生命來熱愛日本傳統圍棋的，或者說他的世界里圍棋是最重要的。從家庭成份來看，他沒有孩子，對其親人的描述也只有妻子;在生活習慣上，他不愛出門，對于外界的風景不感興趣，在身體健康方面，文中寫到：“他的體質像個發育不健全的孩子，連腿肚子幾乎都沒有肉呀。按這種體質，恐怕連運動自己身體的力氣都沒有哩”，可見其身體狀況之差。從這幾方面來看，秀哉名人對于肉體即現實生活并不是很看重，他更加重視精神層面，這與日本圍棋的傳統精神內核也是趨于一致的。

在圍棋中，勝負輸贏是關鍵，但是日本圍棋并不只是為了勝負，如何贏得具有美感也是人們在思考的。日本圍棋傳統美的特點也是繼承中國圍棋和諧，追求寫意抽象的方面。與中國傳統精神不同，秀哉名人所秉持的圍棋精神中還有較為濃厚的武士道色彩。武士道精神所崇尚的是崇尚武勇的“戰爭之道”和強調忠誠的“獻身之道”，這兩者都需要堅毅的性格作為底色，這也是秀哉名人與大竹七段都具有的品質，并在圍棋的繼承學習中這樣的性格會強化。所以，只有涉及到圍棋領域，秀哉名人的精力、健康就仿佛恢復了一樣，對圍棋的執著的熱愛也讓他能夠在生病期間仍然能堅持比完比賽，在看到大竹七段破壞了他所堅持的圍棋的傳統才會暴怒。日本傳統圍棋精神在秀哉名人身上完整地表現出來，既具有中國道家天人合一，又有著日本武士道地剛強堅毅精神。

二、大竹七段：勇于創新、偏重結果的現實主義者

小說始終將大竹七段作為秀哉的對手來描寫，但并不能僅把二人的關系放在對立角度來看，也不能僅從他作為與秀哉博弈的棋手身份來看。在大竹七段與秀哉名人的關系中，首先表現出來的是競爭關系，圍棋是一項具有競技性的游戲，最后的勝負至關重要。其次，二者代表著新舊兩派圍棋風格，舊派重傳統，追求古典美感;新派重技巧，目的較為功利，追求快速擊敗對手。他們兩人屬于傳承關系，代表著新式下法的大竹七段只有勝利，才能引領日本圍棋走向下一個輝煌。所以，即使在秀哉名人生病的情況下也不能停止。

再從大竹七段的社會身份來看，第一，它處于一個家庭環境里，是一個家庭的供養者，他是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的丈夫，是六個孩子的父親。據文中記敘，他的家庭內部關系十分和睦，他的婚姻是愛情的結合，婚后生活也相敬如賓;他常常與孩子一起下棋，發掘他們的潛能。對于日常生活質量的重視是大竹七段現實主義精神的體現。他善于經營生活，從家庭中獲得現實的愉悅感，與明治末期、二戰前日本社會文明開化后，接受西方文化中注重個體生命價值的意識有關。第二，他處在圍棋界的關系網中，他是一位棋手，也是一位老師。作為老師，他廣納賢才，有著開闊的胸襟。作為棋手，他不斷突破自己，打破日本圍棋傳統的定勢，創造屬于自己必勝的技術。在明治維新后期，日本逐漸強盛起來，日本文化里武士道精神也日益深化，勝負欲對于那個時代的人們很重要。日本圍棋界在此前一直保持著嚴格的規矩、準則，從而使日本圍棋具有一種古典的有規則的美感。而在西方文化沖擊下，這一種文化的變化也不可避免。所以，大竹七段性格中所表現出的就是新興日本圍棋精神的外化。

三、吳清源：日本棋手視野下的中國圍棋文化精神

吳清源是以大竹七段的好對手、好朋友的身份出現，回憶了他們向心靈學家求教贏棋時的態度，再次出現是在秀哉名人回憶昭和五年同吳清源五段的對局，這幾次都是輕描淡寫地寫了過去。第二十八節談起中國圍棋與日本圍棋的區別時，作者運用較長篇幅刻畫描寫吳清源，寫他極高的天賦和后天的勤奮，并且將吳清源與他的祖國中國相聯系起來。吳清源出生在中國，長期旅居日本，是日本圍棋界的后起之秀。文中對他長在中國的經歷作出評論：“我覺得中國棋手的歷史遠比日本悠久，他的智慧在這位少年身上放射出來光芒。只不過是，在他背后的這一股強大的光源沉淪在深深的泥土里。”[1]川端康成肯定了日本圍棋的根源來自中國，對于中國棋壇的狀況表示出些許擔憂，不過著重還是對代表著中國圍棋文化內涵的吳清源流露出欣賞的情感色彩。小說中吳清源這一形象具有明顯的中國儒道二家結合的色彩，儒雅、淡泊、有風骨，但沒有明顯的攻擊性，形成了中國特有的特征，與秀哉和大竹都不一樣，才會“具有高貴少女的睿智和哀愁”[2]。吳清源代表了日本視野中當時中國圍棋文化的精神與川端康成中國圍棋的期待。

結語：

圍棋作為一種具有競技性的文化負載體，肩負了娛樂與文化熏陶的雙重功能。隨著時代精神的發展，一些隨之而來的革新會打破一些傳統美感，傳統的堅守者也將受到沖擊。在中國戲曲領域也有著像日本圍棋界相似的例子，畢飛宇小說《青衣》中原本作為臺柱子的筱燕秋最終也不得不將青衣的頭銜遞給年輕、有新主意的春來。但與此同時，傳統文化中蘊含的精神不應該就此而舍棄。在2016年，人工智能圍棋機器人AlphaGo打敗日本九段棋手李世石。科技確實能在邏輯和運算為主的圍棋博弈上占據優勢，但是圍棋不僅僅是腦力的運動，它所被賦予的文化內涵不能被忘記。

注釋：

[1]川端康成.名人[M].木馬文化出版社2002版.

[2]川端康成.名人[M].木馬文化出版社20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