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為什么燦爛

2020-05-26 01:53:53毛立新

西湖 2020年5期

毛立新

李夢麟醒來，想到今天要去單位辦理買斷工齡的手續，以后的工作八字沒一撇，頓感自己胖大的身軀沉重，有了買斷工齡似胖大身軀的錯覺。

李夢麟感到憋悶，下意識撅了撅屁股，感到活力了些，呼吸暢通了些，也想到了自己和妻子的做愛場景。

李夢麟驚訝自己的思維跨度太大。

李夢麟覺得真到了買斷工齡的日子，自己應該會感到格外莊嚴的，應該會格外嚴肅對待的，是不可能想到做愛之類的歡娛之事的。

李夢麟把買斷工齡視為生命里的大事之一，覺得想這件事，或做這件事的時候，都應該感到莊嚴，應該嚴肅對待的。

但李夢麟反問自己，難道做愛就不是生命里的大事，就不應該感到莊嚴，就不應該嚴肅對待？

李夢麟感到了荒謬，暗自笑了，突然覺得買斷工齡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正躲在房間的某處，看戲似的窺視自己的心理表演。

李夢麟下意識看了看窗簾，猛地翻身下床直奔廁所。

李夢麟因為自己的動作猛烈卻沒崴到腳，又下意識想到買斷工齡不會是壞事。

李夢麟從參加工作開始，一直只有干到退休的心態，怎么也想不到中途出現買斷工齡的變化。

李夢麟一個多月前開始考慮是否買斷工齡，昨天最終做了買斷的決定。

這期間，李夢麟常常感慨人生的變化太多，大大出乎預料。常常想到自己的經歷時，會進入發愣恍惚的狀態，覺得自己仿佛是另一人，迷茫買斷工齡是怎么回事，迷茫人間哪來這么多事，迷茫自己究竟有沒有工作過，迷茫自己的身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事，自己又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李夢麟常常在迷茫里產生錯覺。比如剛才把買斷工齡錯覺成自己沉重的胖大身軀。

李夢麟一個多月來，為了買斷工齡的得與失，心思重重，焦慮不安，咨詢了太多的領導和同事，太多的親朋好友。李夢麟開始很認真傾聽他們的看法。但聽著聽著，覺得他們的看法大同無異，超不出自己想到的范圍，屬于沒用的廢話。李夢麟再聽他們說看法時，就有了白日聽夢的感覺。

李夢麟深刻感悟了所有談論未來利益得失的算計都等于瞎扯，感悟了未來是善意或惡意都無法揣摩和推理的。

但李夢麟還是一個勁地見人就問買斷工齡的利益得失。李夢麟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這么傻兮兮地做。李夢麟想，難道這是人們所說的慎之又慎？就是努力把事情做好？

李夢麟已經非常厭倦自己一個多月來始終被買斷工齡的思緒包圍，不僅挖空心思的算計一無所得，還深陷利益得失的漩渦中，被沉重感壓制。李夢麟此刻在廁所撒尿時，真希望買斷工齡就像一泡尿完就結束的尿。

李夢麟撒完尿，果然感到輕松，仿佛已經買斷工齡了。但李夢麟剛走出廁所，又感腳步沉重，又陷入利益得失的漩渦中。

李夢麟無奈，求助似的望向窗外，看到陽光燦爛的剎那，心里一亮，感到自己屬于陽光燦爛里的一物。李夢麟仿佛被陽光燦爛吸引似的來到窗前，看到一只鳥從枝頭騰起，沖向天空，看到另一只鳥，從枝頭俯沖，落在地面。

李夢麟當然希望自己能像沖入天空的那只鳥，但李夢麟立馬對自己說，天空空得無法立足，好什么好，上去了還得下來，地面多好，隨處立足，還有吃的。

李夢麟覺得無聊，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李夢麟感覺舒服了些。

李夢麟有些惱怒，對自己說，要買就買，想來想去管個屁用，人算不如天算，誰能預測未來。

李夢麟想買斷工齡，是受一次性補助三十萬元的誘惑。

李夢麟當然知道買斷工齡后，意味著月月自動到賬的四千元工資加獎金，在距離自己還有七年退休的時間里，是不會再有了。三十萬元也肯定小于自己正常工作七年的收入總和，并且還要自己掏錢續買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的。

但李夢麟也知道三十萬元，是自己急等著用的，是自己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掙到的。

李夢麟的女兒晴晴即將出嫁。李夢麟早就想買一輛三十萬元的車送給女兒做嫁妝。但李夢麟家不久前才買了新房子，家里辛苦攢下的三十萬元花了個盡光。

李夢麟家的新房子，是晴晴說服她媽媽，瞞著李夢麟偷偷買下的。晴晴為此貼進三十萬元。晴晴認為爸爸媽媽辛苦了一輩子，享福生活從住好房子開始。

李夢麟知道原委后，剛說了妻子一句“糊涂”，就被晴晴摟住胳膊，一句溫柔的“老爸，全是我的主意”弄得毫無脾氣，但女兒的嫁妝，更成了李夢麟的一樁心事。

李夢麟想買斷工齡的另一個理由，是自己年紀大了。

李夢麟的文化程度是中專，面對技術快速更新的辦公設備以及外語，學什么都艱難，都學不好。李夢麟覺得自己成了辦公室里多余的人，心懷自卑。

李夢麟當然還想到買斷工齡是不是和自己的懶惰有關。但李夢麟不相信這個理由存在。李夢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本分上班的好職員，對家庭也是盡職盡責的。

李夢麟是在昨天吃完午飯，望著窗外發呆時，被笑盈盈的妻子拉著轉過身。她對李夢麟說，買就買吧，不要說之后還有退休金，就算沒有，不是還有我嗎，餓不到你的。李夢麟的妻子說完，兩手溫柔地捧了捧李夢麟的臉。

李夢麟的女兒也跑來一拍李夢麟的肩膀說，老爸，買吧，就當我還小，還沒工作，把我的工資當做你掙的，這樣我們家不僅一分錢沒少，還每月多出八千，我的收入可是你的三倍哦。

李夢麟感動！也實在懶得再想那些絞盡腦汁也不可能有名堂的問題，望著她們母女，笑了，大聲說，定了，明天去買。

李夢麟洗漱完畢，喝了一口妻子為他泡好的茶，想到妻子還是一早起來，燒好開水灌滿熱水瓶，為自己泡好茶，然后去買菜，真正買斷工齡的今天與平時無異，所謂的莊嚴和嚴肅，一點都看不到。

李夢麟正想著，聽見開門聲，看到妻子回來了。李夢麟說，今天要買斷工齡了。李夢麟說完，分不清自己是報喜，還是報憂，但很想聽妻子說些關于買斷工齡的話是真的。李夢麟其實知道聽不聽的結果一個樣。

李夢麟的妻子從菜籃里拿出肉包子，說，嗯，還熱著，趕緊吃。

李夢麟說，不急。

李夢麟的妻子說，什么急不急的，趕緊吃，省得我還要重新蒸，麻煩還費煤氣。

李夢麟心想，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和你說大事，卻扯吃的。但李夢麟又反問自己，難道還有比吃飯更重要的嗎？李夢麟沒吱聲，坐進沙發里吃起了包子，以為妻子進了廚房后，會很快出來，和自己說說買斷工齡的事，畢竟自己馬上就要出門買斷了。

李夢麟的妻子進了廚房就沒出來過。

李夢麟開始還聽見臉盆放入水池和拿碗發出的聲響，之后，直到李夢麟吃完三個肉包，也沒聽見一絲動靜。

李夢麟跑去一看，妻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剝毛豆。

李夢麟說，我馬上要去買斷工齡了。李夢麟說完，覺得自己想聽妻子說些什么的心態像頭犟驢，更覺得自己像個討飯的。李夢麟忽然覺得人的一生，犟得像頭驢的討飯心態實在太多。

李夢麟的妻子說，吃完了。

李夢麟說，嗯。

李夢麟的妻子說，這家的包子可好吃？剛開業的。

李夢麟這才覺得自己剛才壓根就沒注意包子的滋味，含糊說，還行。

李夢麟的妻子不再說話，只顧低頭剝毛豆。

李夢麟無奈，剛走到廚房門口，忽然聽見妻子噗嗤一笑，說，李夢麟，我又忘了。

李夢麟的妻子說，早上出門前還想得好好的，買菜時還提醒自己的，結果還是忘了。

李夢麟說，是什么？我中午帶回來，我要去買斷工齡嘍。

李夢麟的妻子說，是醬油，是生抽，生抽，不要買錯了。

李夢麟家搬入新的居民小區后，李夢麟的妻子總是忘了買醬油之類的調味品。李夢麟家原先居住在老小區的二樓，由于一樓都是賣各色生活用品的小店，李夢麟家只要沖樓下喊一聲“老板，趕緊來一袋鹽”，老板立馬送上門。李夢麟的妻子積習難改。

李夢麟準備出門時，李夢麟的妻子從廚房出來了，她為李夢麟整頓衣服，說，要精精神神的，不要愁眉苦臉，又不是沒飯吃了，想工作還可以找的。

李夢麟終于聽到了妻子說了關于買斷工齡的話，似乎是自己想聽的，又似乎不是想聽的。李夢麟“嗯”了一聲。

李夢麟的妻子說，一下拿三十萬，女兒的嫁妝也有了，了了你的心思，你就好好偷著樂吧，去吧。李夢麟的妻子說完，在李夢麟的背上溫柔地拍了一巴掌。

李夢麟笑了，關門時，又聽見妻子說，醬油不要忘了，記住，是生抽，否則菜不好吃。李夢麟“嗯”了一聲關上門。

李夢麟出門通常都會騎電動自行車，但今天，李夢麟特別想在燦爛的陽光里走走，享受還沒有買斷工齡的僅剩時光。

李夢麟回憶自己被單位錄取時的興奮狀，回憶父親母親得知自己有了工作的欣喜狀，回憶自己有次上班遲到，被父親責罵的場景，回憶自己和同事的種種工作交往，人情往來……

李夢麟想著想著，再次感到是另一個自己去買斷工齡。李夢麟正好看到一棵高大的楊樹，覺得它就似買斷工齡。

李夢麟本來是要到單位去的，但途中突然決定先到父母家，把自己要買斷工齡的事情告訴他們。

李夢麟之前一直不說，是怕自己的父母擔心，也怕他們老腦筋，作出堅決反對的姿態。李夢麟知道一旦生米煮成熟飯，父母最多說幾句，就會默認并忘卻。

李夢麟看到父親坐在院子中央曬著太陽，懷抱收音機，閉著眼睛，搖頭晃腦跟著京劇《空城計》哼哼。李夢麟喊了一聲“爸”。

李夢麟的父親睜開眼，“嗯”了一聲，關掉收音機，說，買斷工齡的人來啦。

李夢麟稍稍一愣，說，誰說的？

李夢麟的父親說，你也五十多的人了，我也老了，不會再做你的主，但大事，應該提前說一聲。

李夢麟緊張，連聲說“是”。

李夢麟的父親說，想買就買，人活著開心第一。

李夢麟沒想到父親毫無阻攔之意，頓感陽光更加燦爛，立馬笑了，說，老爸開明，越來越開明。

李夢麟的確覺得父親越老越溫和開明。

李夢麟的父親說，時間這么早，你肯定還沒辦手續，還不趕緊去。

李夢麟“嗯”了一聲，朝屋里走去。

李夢麟的父親說，你媽去買餛飩皮了。

李夢麟走出父母家，很想立即了卻買斷工齡這件事。他走向健康路，要到那里坐公交車去單位。

李夢麟剛拐上健康路，看到自己的發小王小兵、高天翔、李宏宇和張夢達。

李夢麟迎著他們的笑臉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李夢麟本來想說“你們是麻將剛散場，還是準備打麻將”，但說出口的卻是“我馬上真的要去買斷工齡了”。李夢麟很想再聽聽他們對此說些看法。

王小兵說，乖乖，又來了，一萬遍也有了吧，你真比祥林嫂還祥林嫂。

李宏宇說，我求求你，趕緊去吧，早買掉早安穩，不然，估計你先得神經病，再連累我們跟著得。

張夢達說，不就一個破工作嗎，早就說過車到山前必有路，人挪活的，我們都沒正式工作，但哪個混得不比你強，你舍不得個屁啊。

高天翔說，你啊，真煩，都說了多少遍了，只要愿意，就到我這里干。

李夢麟笑了，說，你那里，我什么都不會。

高天翔說，我都說了一萬遍了，陪我吹牛可會？你啊！真是太煩人。

李夢麟本想說“一言為定，我若找不到好的，就跟你干”，但話到嘴邊，又換成了“你們怎么遇到一起的，是準備打麻將？還是麻將結束了”。李夢麟不想再受圍攻。

高天翔說，我遇到李宏宇，沒吹幾句，王小兵正好路過，又沒吹幾句，張夢達也路過，現在你又路過，巧啊。

李夢麟“噢”了一聲，就聽王小兵說，快看快看，好玩的來了，一頭大黑豬居然爬到籠子頂上了。李夢麟順著王小兵的手指望去，看到一頭圓滾滾的大黑豬，頭朝車尾，玉樹臨風般地站在豬籠頂上。

高天翔說，昂頭挺胸，看上去威風凜凜，像個閱兵的將軍啊。

李夢麟說，看它左顧右盼的樣子，肯定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說不定也像我考慮買斷工齡，焦慮不安。

王小兵指指李夢麟，說，又來了，煩不煩啊，你是豬啊？

大家笑了。

李宏宇說，是怎么爬上去的呢？奇怪。

李夢麟說，天底下就是搞不懂的事太多人才累。

張夢達說，車還在開，車主好像還不知道大黑豬爬上籠子頂了。

王小兵說，大黑豬要自由，肯定不希望車主知道的。

大家笑了。

張夢達說，這么肥的大黑豬，萬一從車上掉下來，肯定完蛋。張夢達剛說完，大黑豬騰空而起，劃出一道弧線。

李夢麟說，完了完了，籠子頂距離路面兩三層樓高，大黑豬肯定完蛋了。

李宏宇說，估計成肉餅了。

大黑豬落地的剎那，高天翔眼睛一閉，大聲說，轟。

李夢麟說，大黑豬好像不動了，好像又在動。

張夢達說，我眼睛好，看到它四個小短腿蹬個不停。

李宏宇說，估計疼的。

李夢麟說，你一天到晚就會估計，你知道啊？你是大黑豬啊。

大家笑了。

高天翔說，大黑豬能跑到籠子頂奇怪，這車主也奇怪，看不到大黑豬掉下來啊，什么眼神，什么水平，還在呼呼往前開。

李宏宇說，王小兵的眼神，王小兵的麻將水平。

大家笑了。

王小兵說，誰說我眼睛不好，看，快看，大黑豬站起來了。

李夢麟說，是的，是站起來了，這是什么豬啊，這么經摔，鐵啊。

張夢達說，看，看，還開始走路了，不跛也不歪，像個正常豬。

李宏宇說，估計沒摔到重要部位。

李夢麟說，你又估計，你這么摔一下，看看可有重要部位架得住。

王小兵說，又是一頭豬堅強。

張夢達說，車子還只顧開，還開得這么快，像一個逃跑的小偷，我懷疑車主是不是偷豬的賊。

李宇宏說，估計是的，現在豬肉漲價漲瘋了，漲得我老婆天天嗷嗷叫，直喊吃不起。

李夢麟說，我老婆也天天嗷嗷叫，叫現在的豬肉簡直天價，肉漲到三十一斤，排骨四十五一斤，我一個月工資只夠買九十斤排骨。

王小兵說，弟兄們，看，快看，車子馬上要拐出健康路了，我也嚴重懷疑車主是偷豬賊了，假如不是慌里慌張，哪有這么的一頭大黑豬從車上掉下來也看不到的司機。

李夢麟突然一拍巴掌，興奮地說，拐，快拐，快點拐，越快越好。

大家不解地看向李夢麟。

李夢麟說，都傻啊，只要車子拐出健康路，車主就什么也看不見了，豈不是天上掉了個豬妹妹送給我們，這么大的便宜，不知道撿啊。

李宇宏說，你的意思是我們逮大黑豬？

王小兵說，你以為干嘛？他又一拍李夢麟說，你這家伙腦筋轉得就是快，真搞不懂你小時候怎么讀書這么差，我們班倒數第一，還全年級倒數第一。

張夢達說，這是偷。

王小兵又拍了張夢達一巴掌說，說話真難聽，不會說話不要說，這叫撿。

李夢麟說，豬肉這么貴，只要能撿到這頭豬，我就把辦買斷工齡的大事放一放。

李宏宇說，我求求你還是先辦你的大事吧，省得又和我們嘮叨個沒完沒了，煩人又無聊。

李夢麟說，我恨不得你們都不去，我獨吞大黑豬。

高天翔說，憑你的小胳膊小腿能對付這頭小牛一樣的大黑豬？

大家笑了。

張夢達說，對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逮頭豬應該不難，但沒人會殺怎么辦？

王小兵說，找菜場賣肉的，假如他是不殺豬的肉販子，也肯定認識屠夫的。

高天翔說，傻啊，直接賣給他不就行了。

李宏宇搓著兩手說，是的，是的，發財啊。

李夢麟說，運豬車拐出健康路了，車主再也看不到大黑豬了，不要廢話了，走，趕緊逮豬。

李宏宇說，怎么逮？繩子都沒有。

李夢麟說，一人拎一條腿可會？

李宏宇說，這么大的大黑豬，我們拎得動？

高天翔說，你只要想著大黑豬是你的，只會嫌輕的。

李夢麟說，再啰嗦，豬要被別人撿跑了，趕緊，沖。李夢麟說著，向大黑豬跑去。

王小兵說，是的，趕緊，車主萬一回來，雞飛蛋打。王小兵也跑著緊跟。

李宏宇、高天翔、張夢達笑瞇瞇跟隨。

李夢麟他們剛悄悄圍攏大黑豬，準備在李夢麟一聲“開始”后動手，不想大黑豬拉屎了，引發了李宏宇的哈哈大笑，并說，好玩，第一次看到豬屎，居然像寶塔。與此同時，大黑豬仿佛看清五人的意圖，突然向前猛跑，沖出包圍圈，撒開四蹄，一路向前。

李夢麟不滿地指指李宏宇說，你管它拉的像餅還是寶塔，關鍵時候嚷嚷，小孩沒見過大人的鳥啊。

大家笑了。

張夢達說，這么高掉下來，也不骨折，還跑這么快。

李夢麟說，還廢話，趕緊追，趕緊逮。

王小兵一拍李夢麟說，看你逮豬的勁頭，你小子很貪啊。

高天翔說，你不貪啊，那你不要追。

李夢麟不搭理他們，高聲說，不要廢話，趕緊追啊。

高天翔說，豬腿比我們短得多，跑起來也飛快啊。

李夢麟說，廢話真多，趕緊，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了。

張夢達說，萬一大黑豬來個拐彎呢。

李夢麟不滿地看了一眼張夢達。

李宏宇說，對對，最好拐彎，四川路上有個文化公園，趕進去好逮。

高天翔說，我跑得快，我沖到大黑豬前面，把它往四川路上趕。

李夢麟說，真蠢，都能跑到它前面，還不會把豬往回趕啊，我們正好截住。

高天翔說，我快，你們也快，萬一轟不回來，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的。高天翔說完，百米沖刺的速度追去。

大黑豬仿佛屁股上有眼睛，高天翔快，它也快。

王小兵說，真是奇豬。

李宏宇說，我聽說豬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估計難逮。

李夢麟白了一眼李宏宇。

張夢達說，完了，高天翔追不上了，大黑豬要過馬路了，我們再追，警察管怎么辦？

王小兵說，都怪張夢達沒用，連豬都跑不過。

李夢麟說，你只管趕緊追，警察不會管我們逮我家的豬的。

大家笑了。

李夢麟到達十字路口時，對停住腳步的高天翔說，追啊，愣著干什么。

高天翔說，紅燈了。

李夢麟說，闖。

王小兵說，這是要豬不要命啊。

李宏宇說，這叫重賞之下有勇夫，誰叫豬肉這么貴呢。

高天翔說，沒有車是瞎子，撞不到你的，追吧。

大家跟在李夢麟的身后追趕大黑豬。

車流果然停止，響起一片喇叭聲。

大黑豬仿佛受到了驚嚇，突然掉頭往回跑，輕易穿過李夢麟他們的攔截。

王小兵說，又回頭了，又到健康路上了，早知還不如原地守株待兔。

李夢麟說，你就啰哩吧嗦第一，趕緊追吧。

高天翔說，大黑豬距離我們最多五米左右的距離，弟兄們加把勁。

李宏宇說，你不說，我還沒覺得累，你一說加把勁，我真的感到累了，看，我都氣喘吁吁了。

張夢達說，我早就喘了，話都懶得說了。

李夢麟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盯著大黑豬，呼呼喘著粗氣。

王小兵說，說逮豬的是你，停下來的也是你，快點。王小兵說完，也停步直喘粗氣。

高天翔說，叫你們早上要鍛煉，你們不聽，現在后悔了。高天翔說到這，原地來了幾個高抬腿，又說，看看，這才叫好身體。高天翔說完，也停步喘息。

張夢達和李宏宇也停步喘粗氣。

大黑豬見李夢麟他們停步不追，也停下腳步，悠閑地東看看西望望。

高天翔說，大黑豬這是故意逗我們玩啊。

李宏宇說，有點氣人啊。

李夢麟吸足一口氣，說，廢話沒用，逮到收拾它。李夢麟說完，快速向大黑豬沖去。

其他人也緊緊跟隨。

大黑豬見李夢麟他們又沖向自己，也開始撒蹄奔跑，仿佛真的想逗李夢麟他們玩似的，始終和李夢麟他們保持著高天翔說的那個五米遠的距離，并且只要李夢麟他們一停，大黑豬也停步，悠閑地東看看西望望。

李夢麟他們越追越累，每次追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停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們停下來的模樣，也從開始站著喘氣，到雙手叉腰，低頭喘氣，再到蹲著喘氣，或干脆坐在地上喘氣。他們追過了健康路、太白大道、湖西路、雨山路，從這座小城的市中心，追到了市郊的聯農路。他們本想再停停，好好休息一下，再追大黑豬的。但他們的腳步還沒停下，就看見大黑豬跑到兩個男人面前停下，并不停地晃腦袋搖尾巴。

李夢麟有氣無力地說，弟兄們再堅持一下，大黑豬停了，不能被別人撿了這么大的便宜啊。

李夢麟他們剛圍攏大黑豬，那兩個男人中的一個戴草帽的說，干嘛干嘛，你們想干嘛？

李夢麟說，我逮我家的豬。

戴草帽的男人笑了，說，你家的？我沒聽錯吧。

李宏宇說，是他家的，我們追了一路了。

戴草帽的男人說，你們把大黑豬的耳朵掀起來，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個白漆寫的“1”，那是我寫的，我做的記號，怎么會是你家的。

李夢麟走過去，掀起豬耳朵，果然看到白漆寫的“1”。李夢麟無語。

其他人也看到這個“1”字，也無語。

戴草帽的男人說，我一路趕時間，急，沒注意它掉下車，謝謝你們送回來。他說完，“嘍嘍嘍”地喚著大黑豬走了。

高天翔說了一聲“居然被豬逗你玩了一趟，冤”，一屁股坐到地上。

李宏宇說，李夢麟害的，白忙，巨累。李宏宇說完，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小兵說，李夢麟，你以后再滔滔不絕沒完沒了說買斷工齡是你生命里的大事，我打爛你的嘴。王小兵說完，也一屁股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