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翔
日暮時分,一輛行駛緩慢的拖拉機,顛簸著向村子里開來。老頭子葉有貴,身上蓋著破棉被,躺在墊著干草的車斗里。他的整個身體和裸露在外的腦袋,隨著車身的抖動正上下左右無力地晃動著。他的眼睛痛苦地緊閉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比他小十歲的老太婆,穿著粘滿木屑的臟衣服,佝僂著身子,神情黯然地坐在車沿上。
這起不幸的事故發生在兩個小時前。
個頭矮小、手臂粗壯的葉有貴和他的妻子老太婆,已經連續高強度地工作了三個小時。長時間的體力勞動,使得他們身體疲勞,注意力無法集中。于是誰都沒有注意到木頭頂端的那個碗口大的節疤。當他們把圓滾滾、沉重不堪的木頭,抬到鋸木機上去后,緊接著不幸的事情便發生了:飛速旋轉的鋸片碰到節疤的一瞬間,重重地彈了回來。巨大的沖擊力,撞壞了他的肋骨和胸腔。
同村的好心人把他們連人帶車送了回來,“還是盡早送他到醫院去看看吧。”他向老太婆建議道。
老太婆既怕惹丈夫生氣,又擔心他有個三長兩短。她瞧著躺在床上痛苦難受的丈夫,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她搓了搓手,小聲地試探道:“要不,要不去醫院里看一下吧?”
“看什么……又死不了。”他用盡全力吼道,“不去,不去。”
老太婆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對于他的固執和倔強,她早就領教過了。老太婆心里再清楚不過,如果再勸的話,他肯定會對她大發脾氣,把她臭罵一通的。為了不自討沒趣,老太婆再也沒說什么。她想,“還能吼得這么響,那說明傷得不重,既然死不了,那就讓他受點苦頭吧。他也應該受點苦了。”
當他們都走了,房間里只剩下自己時,葉有貴為自己剛剛堅決不去醫院的態度感到很滿意。為此,他甚至得意地哼了幾下鼻子。類似的機會他已經等了很久了,現在終于被他等到了,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要借機報復他們。報復他的老婆孩子。他要讓他們因此而感到難過,他要讓他們有負罪感,他要讓他們意識到他們對自己的虧欠。為了加重懲罰的力度,他覺得自己這次最好能夠死掉。只要自己死了,他們就會改變對他的看法。他們會懷念他的,會真正地體會到有個壞父親總比沒有的好。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等著吧,這下有你們好看了。”但是這一笑使得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嘶……啊……他深吸了一口氣:“應該不會很嚴重,只是撞斷了兩根肋骨而已,過些天接回去就好了……我拼死拼活,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母子三人不但不感恩,反而合成一伙來對付我……忘恩負義的人啊……特別是那個野種。他是他們三個中最壞的,從來只聽他媽的話,把我當成酒鬼、賭徒,瞧不起我,總是跟我作對。每次我和老太婆吵架的時候,他都不分青紅皂白地站在她那一邊,劈頭蓋臉地把我大罵一頓,甚至還跟我動手。”想起小軍把他推倒在地,舉起拳頭對著他的那次,葉有貴就氣得渾身發抖。“我不會原諒他的,到死都不會原諒……天底下哪有兒子打老子的道理。兒子打老子,沒有這種事。現在他后悔了吧,我只不過用個小小的手段,就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初中畢業,一輩子做苦力,活該!誰讓你舉著拳頭向著我。哈哈!嘶……啊……怎么還是那么痛?”
“我要是死了,他就得贍養老太婆。除了養老太婆外,他還得掙錢娶媳婦。娶媳婦那可得花一大筆錢啊!他有錢嗎?有個屁!一個加油站工人能有什么錢?……想我的錢,沒門。我的錢是不會拿出來給他用的。再說了,他以為我的錢都吃喝光了,誰會想到這幾年我又存了不少呢。”葉有貴狡黠地朝大衣柜看了一眼,“沒有錢誰會嫁給他?等著打光棍吧!……對了,那個臭丫頭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不就是沒讓她念高中嘛,就三年都不回家。聽說她在外面當妓女,不管是真是假,都活該,如果當時她能低聲下氣地求求我,興許我就心軟了,就會繼續供她上學的。畢竟、畢竟……不過,這也怪不了我。女孩子遲早是要嫁人的,讀那么多書做什么?況且,別人家的孩子不讀書還不是嫁掉了?既然如此,憑什么得要求我不一樣,沒有這樣的道理嘛!”
葉有貴摸著自己斷了的肋骨想,“等他們回來,見到我現在這副慘狀,心腸就會軟下來的。等他們哭哭啼啼的時候,我再把這些年埋在心里的怨氣,像子彈一樣朝他們射過去,然后我再假裝原諒他們,哈哈……這樣滑走的魚又會再次被我牢牢地抓在手里了。等著吧,看我怎么把這一局給扳回來。嘶……哎喲!不過,不過可千萬不能好得太快啊,一定要讓他們看到我現在這副慘狀才行,這是取勝的關鍵。”
“老太婆,老太婆,你死到哪去了?”他大聲地朝門外喊道。
老太婆快步走了進來。
“我動都動不了,你還去哪里?”
“我在廚房煮飯。”
“還煮什么飯?人都要死了,煮飯給誰吃?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吧!”
“我不跟你吵,每次你有什么事不順心,就找別人吵架。”
“我傷得有多嚴重,你看不到嗎?”
“讓你去醫院你又不去!”
“去醫院不用花錢?……你有錢?”
“我哪有什么錢,錢全都在你這……你從來都不給我錢。”老太婆搓了搓圍裙說道。
“我死了你就有錢了……盼著我早點死吧……看我傷成這樣你稱心如意了吧?……我死了你就可以去勾搭別人了。”
“你總是這樣小心眼,喜歡冤枉人。”
葉有貴還想罵他老婆,卻因為太過激動,劇烈的疼痛使得他嘴巴張得大大的,什么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電話你打了嗎?他們……他們什么時候回來?”
老太婆的聲音有些顫抖:“正要打,就聽見你叫了。”
他接著吼道:“那還不快打……要等我死了才打嗎?”
“你……你為什么不自己打?”
葉有貴憤憤地瞪了老太婆一眼。
他們已經很久不接他的電話了。
他的兩個孩子都恨他。在他們眼里他是一個自私自利、戴著面具生活的小人。小時候他們不懂事,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一度還以為他是一個為了家庭任勞任怨、勤勞善良的父親。后來經過那兩件事后,他們才終于看清了他的面目。那年姐姐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當她滿懷希望準備去上學時,葉有貴來到她的房間,裝出一副自責又愧疚的樣子說道:“你考上了重點高中,真為你高興……不過……這是一件好事,但是……你知道家里的條件。如果你一定要去上的話,我也支持你……多讀點書總是好事。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堅持去上的話,你弟弟就得輟學了……我要是能多掙點錢就好了,或者多點掙錢的門路也好啊!這樣我就能把你們兩個都供到大學畢業。可是,唉……我是個沒用的人。”為了把一個被生活逼得無可奈何的父親形象演得逼真一些,他還掉了幾滴眼淚呢。葉有貴等著她求他。但是善良單純的姐姐,被他一通假模假樣的表演給欺騙了,她以為他講的都是實話。
于是,初中畢業后沒多久她就跟著同村人去了廣東打工。
后來在小軍初中畢業時,同樣的伎倆他又耍了一次。這次他除了抱怨自己是個沒用的人,流了幾滴眼淚之外,還把妻子搬出來作為借口。他說:“你媽身體不好,你是知道的,你不想再讓她跟著我去做苦力活了吧?……如果執意繼續去上學的話,我也不反對。可是,那樣的話你媽就得繼續跟著我受苦了……可憐啊!六十多歲的人了,風濕病那么重,還得天天把兩只腳插到爛泥地里去,晚上痛得覺都睡不了……”
小軍比他姐姐的心腸要硬一些,他沒有立刻被說服。
小軍歪著脖子瞪著他的樣子,惹得他又想要揍他,但是他打量了一下小軍的塊頭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葉有貴在心里暗暗地咒罵道:“臭小子,還敢瞪我。想要去上學門都沒有,你大概忘了上次兒子打老子的事了吧,你忘了,我可記得一清二楚呢。”
第二天,在酒館里葉有貴和他的酒肉朋友們喝下幾碗黃湯后,突然有了主意。他先是為自己這個主意狡黠地笑了起來,緊接著右邊的眉毛往上一挑,自言自語地說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個朋友問道:“要收拾誰呢?”
于是葉有貴就把心中的怨恨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另一個接道:“確實不像話,不過這樣總不好吧?我們家那個小子,因為這件事到現在還恨我呢。”
葉有貴狠狠地說道:“沒什么不好的,總該讓他吃點苦頭才好。……我想好了,給他買輛摩托車,把錢花光,這樣他就不得不死心了。”
“買車可得花好幾千塊錢啊,你舍得嗎?”
葉有貴狡黠地笑了笑,“有什么舍不得的,比起沒完沒了地往學校里交學費,花個幾千塊錢買輛摩托車算什么?”
“他要是不喜歡車,非得去上學呢?”
“哪個男孩子不喜歡車,他也是個男孩子,會喜歡車的。再說了,錢都被我花光了,沒有錢他還上個屁學啊。”
“有道理。”
“哈哈……來,再喝一碗。”
為了堵住兒子的退路,酒館里出來后,葉有貴就直接奔向了摩托車行。精于算計的他,這次甚至連價都沒砍就爽快地把車買了下來。
喝多了的葉有貴,像騎著一條蛇似地彎彎曲曲地把車騎回了家。他把車停在自家院子里時,故意長長地按了兩聲喇叭。他的老婆兒子聽到喇叭聲后,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他借著酒勁生平第一次拍了拍他兒子的肩膀說:“給你買的,試試。”
小軍歪著半邊身子騎了一圈。
“喜歡嗎?”
“喜歡。”
當母親把葉有貴的意思委婉地轉達給小軍后,看清了自己父親自私面目的他,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家。
對于沒能繼續讓自己上學這件事,并沒有使姐弟倆真正地恨他。他們早就想開了。許多沒上高中、大學的人,憑借自己的努力還不是活得好好的?真正讓姐弟倆恨他的是,他一點都不疼愛他們的母親。他為了自己,總是一再地強求他們的母親跟著他去做苦力。
他們記不得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多少次了:母親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可是還沒有干上兩個月他就跑出來搗亂了。他先是用一堆“為你好”之類的好聽的話,勸她回去。要是不聽,他就各種挖苦諷刺,挖苦諷刺沒用,他就破口大罵,大罵沒用他就編排各種謠言。一會兒說母親跟這個人有染,一會說母親跟那個人搞破鞋,如果母親還是堅持不走的話,他就說母親和錄用她的老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總之,最后不是母親息事寧人地跟他回來,就是被搞得焦頭爛額的老板被迫把母親辭掉。而他做這一切的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有人給他洗衣做飯,有人供他使喚罷了。如果他對老太婆僅限于此,他們是不至于恨他入骨的,真正讓他們恨他的是他常常動手打他們的母親。
為了逃離這無盡的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在姐弟倆的記憶里他們的母親曾自殺過兩次。
他們勸她離婚,可老太婆卻說:“沒用的,這就是我的命。”
于是他們希望他死。他死了,他們就不用再受他的折磨了。他死了,他們就能過得更幸福一點。可他卻一直死不了。有幾次他差點死掉了,但遺憾的是他每次都僥幸地活了下來。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死里逃生后心里多少會生出一些仁慈來,可他卻不是。每次從死神懷抱里掙脫出來的他,都變得比從前更加惡毒可怕。他會變得像一條眼鏡蛇似的,死死地纏著他們,變本加利地,把毒牙深深地扎進他們的血肉里。
老太婆打完電話走了進來。
“他們說沒時間回來。”
“不回來就算了,就當我從來沒有養過他們。”
“你怎么能說這樣無情的話,他們好歹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沒有這樣的孩子……天底下哪有父親受重傷臥床,兒女不回來看望的道理?”
“天底下……”成了他的口頭禪,這句口頭禪讓他有一種掌握了世間真理的錯覺。
“你理解一下他們吧,他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就算回來,那么遠的路一時半會也回不來啊!”
“現在不回來……那就等著回來收尸吧!”葉有貴狠狠地說道。
“你看你,又來了,每次都這樣,一有什么事就非得讓所有人圍著你團團轉不可。圍著你就算了,我們也不說什么。可你為什么非得挖苦和罵我們呢?”
“你要是聽不下去了,可以走啊!跟你那些姘頭走啊!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想去哪去哪。”
“你總是這樣侮辱我,侮辱我的孩子。老天爺怎么不早點把你收了去。”
“等不及了是吧?我現在動不了,你可以下手了啊。門后有把斧頭,用它把我砍死啊!把我殺了,你們母子三人就快活了。”
老太婆被他氣得走了出去。
“一群沒良心的東西。”葉有貴憤憤地罵了一句。
他的盤算落空了,他沒想到他的兒女這次會堅決不回來。沒有了觀眾,他的表演就失去了意義。但是,他并不想這樣輕易地放過他們,他要把他們的不孝讓全鎮的人都知道。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兩個孩子是怎樣的白眼狼。為此,他已經計劃好了,“我先休息一會兒,等身體舒服些,我就讓老太婆找人把我送到醫院去。在醫院里有醫生、護士、病人,還有病人的家屬,不愁找不到人來聽我說。當他們問我傷得這么嚴重,為什么兒女不回來看我時,我就跟他們說他們要工作,沒時間回來。只說這么多就夠了,接著他們就會把這些話傳出去,不出幾天全鎮的人就都知道他們是什么樣的人了。”
對于自己這個惡毒的想法,葉有貴開心地笑了起來。后來,他帶著快意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深夜。葉有貴在急促的呼吸聲中醒了過來,他感到胸口又痛又悶。好像有魔鬼坐在他身上在搗他的胸腔似的。他看了看趴在床邊的老太婆,想叫醒她,可是喉嚨里被黏乎乎的血液堵住了,怎么也說不出話來。他想用腳去夠她,但是腳也不聽使喚。情急之下,他把床頭柜上的杯子掃落在地。
玻璃杯的碎裂聲把老太婆驚醒了。
“要喝水嗎?”
他輕微地搖了搖頭。
“哪里不舒服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讓老太婆明白。自己說不出話來。老太婆剛把他扶起來,哇的一聲,鮮血從他口腔里噴了出來。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傷得比想象中嚴重得多。看著地上的鮮血,他開始害怕起來。
“我要死了。”說完這句話,他就暈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再次醒來。這時候他的臉已經帶著紫黑色了,不過意識卻分外清醒。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要死了,開始對死亡恐懼起來。
“老太婆,我……我要死了。”他聲音微弱地說道。
“送你去醫院吧?”
“來……來不及了。”
“我去叫人,把你送醫院。”
葉有貴拽住了她的衣角,不讓她去。
“哪里很難受?”
“哪里都難受。”
這時候,所有那些邪惡的念頭都離他而去了,但老太婆卻仍然停在之前對他的印象里。
慌亂的老太婆,打開房門正要去找鄰居幫忙時,突然停了下來。她想,我差點又上了他的當。
“沒事的,睡一覺你就會好起來的,”她回到床前說道,“忍一忍天亮了我們就去醫院。”
“老太婆,我……我真的要死了……”
“沒事的,天亮了就好了。”老太婆安慰道。
葉有貴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悲哀,正從后背緩緩地升了起來。
“衣柜……最,最下面有一雙,破……破舊的軍綠色的鞋子……你,你把它找出來。”
老太婆依言找了好一會兒,才把藏在衣柜深處的破鞋子給翻了出來。
“里面,有……兩萬塊錢。是,我這幾年偷偷存的……現,現在都給你了。”
又驚又恨的老太婆,把錢塞在他的手里。
“我不要你的錢,你好了以后又會問我要回去的。還會說我拿了你的錢。”
“這次,我……我不會要回來了。”
“你以前也這樣說過。”
葉有貴喘了好幾口氣后說道:“這次我怕是,要不回來了……你幫我給他們打電話。我想跟他們說話。”
老太婆猶猶豫豫,不知要不要打。
“我求你了,打一個吧……我都快要死了。”
老太婆把電話打了過去,但兩個人的電話都沒有人聽。
“關機了,估計還在睡覺。”
葉有貴一陣失望:“他們不會原諒我了……老太婆……你會原諒我吧?我……我對你做了那么多壞事……你會原諒我的吧?”
“別說話了,休息一下吧。我累了。”
“我不該強求你跟著我干活的……我不該把你拴在家里只給我洗衣做飯的……如果你,你還想自己出去工作的話,就去吧……我不攔著你了……”
“你以前也說過,不攔著我的。可是……可是每次過不了多久,你又會來搗亂。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不相信我……我不怪你……是我以前做得不好……”
“我再也不會上當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休息一下吧,天亮了就送你去醫院。”
“你會原諒我嗎?”
老太婆搖了搖頭:“你對我做的那些事,你死了我都不會原諒你。”
“我……我,我……”
“睡吧,睡吧,我去給你倒點水。”
葉有貴最后意識到,自己說什么都沒用了,老太婆再也不會原諒他了。在此之前自己對她做的那些事,早已傷透了她的心。她現在根本就不相信他了。她不相信,他就要死了。她以為,他在又一次故技重演。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就是一個騙子,一個自私自利者的事實。想到這里,他第一次可憐起自己來。緊接著,他的眼角流下了兩滴眼淚。現在,死亡的恐懼,使得他的心里空蕩蕩的。他不知道,別人臨死之前是不是有同樣的感覺。為了驅趕掉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他極盡全力用僅有的一點意識回憶自己的一生。可是,他的努力最終不過是白費一場,縱觀自己的一生他都沒有找到任何值得欣慰的事。
最后,那股從后背升起的悲哀,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老太婆端著水回來時,葉有貴雖然還睜著眼睛,但已經沒有了呼吸。老太婆哭了一通,接著天就亮了。她給兒女們打電話,告訴他們這件事。一開始他們不信,老太婆說了好久他們才終于相信他已經去世的事實。
(責任編輯:錢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