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德勒黑用蹩腳的漢語一字一句地跟我說話。我努力地側著耳朵,終于在他說第三遍的時候聽清了:“手把肉?!碑敃r是在兒科病房,一股熟羊肉的膻味在我的腦海里飄過。我對他說孩子可以吃,又告訴他該如何利用軟件計算羊肉的熱量。他用蒙古文在本子上記下了幾個字,那本子上整整齊齊地布滿了蒙古文,記錄的全是關于1型糖尿病的注意事項。蒙古文文字有的長有的短,直立著,伸出很多長長短短的分支,像風吹時馬飄起的鬃毛。那么多昂揚著的“馬頭”組合在一頁紙上,像草原上跑過的馬陣。
②他們父子來自本市一個水草豐美的縣里,每個盛夏時節的傍晚都有微風從草尖上掠過,吹起片片草浪。陽光擦著天邊的白云落在草原上,落在羊群上,也落進了他們的眼睛里。德勒黑的漢語不是很流利,可只要慢點說,大部分還是能夠聽懂的。我跟他講孩子的糖尿病之余,他喜歡給我講草原上的事。放羊的時候兒子扎那跟著他?!澳秋L吹在你的臉上,天邊看不到頭,心情那個好。”說著,他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兩腮上的肉更緊實了。他們的家在草原上,我去過那片草原。早上的露水還沒有散盡,蹚過去,草尖的露珠會蹭到褲腿上。遠處的草場上可看到白色的點點在移動,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德勒黑。沒準是,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他。放羊人在遠處的緩坡上坐著,仰著頭,像是看頭頂的那片云彩。他帶著的羊群總是變換陣形,和天上不斷變化的云彩一樣好看?!?br>